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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琴、莲、钱 ...
赵司乐的死,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正殿深潭,涟漪荡开的速度比沈清辞预想的要快。
当日下午,整个正殿便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
往日穿梭往来的乐师、女史行色匆匆,低眉垂目,交谈声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空气里弥漫的不只是药草和熏香,还有一种更粘稠的东西——恐惧,和猜忌。
沈清辞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厢房里,指尖摩挲腰带内层。
琴莲钱小,边缘温润,触感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叩问,在她指间反复:父亲留此何意?赵司乐因何而死?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昨夜从琴箱暗格取出的东西,除了这枚钱,便只有发簪里那卷薄如蝉翼的脉案。
脉案是徐太医的笔迹,记录着十年前某位“贵人”数次诊脉的详情,症状古怪,用药更古怪,其间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缩写。
她反复“读”了数遍,只能确定那位“贵人”并非当时任何一位有名号的嫔妃,且脉案终止于永和九年秋——正是沈家出事前数月。
这枚琴莲钱……父亲留下这个,绝不仅仅是个信物。
它一定有所指,有所用。赵司乐昨夜临死前,是否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或者,她的死,正是因为她触及了“琴莲钱”所代表的秘密?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特有的节奏——是李尚宫。
沈清辞迅速将琴莲钱藏好,起身开门。
“阿阮姑娘。”李尚宫的声音比往日更显端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淑妃娘娘传你过去问话。”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辞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是。容奴婢收拾一下。”
“不必了,这就随我来吧。”李尚宫的语气不容置喙,“娘娘在茶室等候。”
淑妃的茶室设在正殿东侧的暖阁里,并非正式见人的地方,更多是私下叙话之用。
这意味着,这次“问话”并非公开惩戒,更像是……私下质询,或者,交易。
穿过回廊时,沈清辞“听”到了一些压得更低的窃窃私语,感知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冰冷的。
赵司乐的死,无论真相如何,在很多人看来,必然与她这个新来乍到却屡起波澜的盲女琴师有关。
茶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淡的茶香,是顶级的庐山云雾,清雅高远。李尚宫在门口停下,躬身道:“娘娘,阿阮带到。”
“进来吧。”淑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喜怒。
沈清辞迈入茶室。室内温暖,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云雾茶的清香与另一种更沉静的檀香交织。
她能“听”出淑妃坐在临窗的茶榻上,水沸的声音从红泥小炉上传来,咕嘟咕嘟,规律而安宁,与室内的暗流汹涌形成微妙反差。
除了淑妃,屋里还有一个人——呼吸轻缓绵长,几乎融入背景,但沈清辞还是捕捉到了,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内息。是保护?还是监视?
“坐。”淑妃的声音很温和,甚至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今年的新茶,陛下赏的。”
“谢娘娘。”沈清辞在茶榻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双手接过那杯滚烫的茶,并不喝,只是捧着。
热度透过瓷壁传来,灼着指尖,也让她更清醒。
淑妃的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划过,瓷器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赵司乐的死,”她开口,声如静水,“仵作验了。颈间两道勒痕,一深一浅,一生前一死后。
指甲缝里的丝线,是上用的金缕锦,她一个正殿司乐,用不起。”
沈清辞捧茶的手,纹丝不动。
“本宫告诉你这些,”淑妃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温润而冷硬,“不是要你猜凶手是谁。是要你明白——”
她顿了顿,让接下来的话,在茶香氤氲的空气中,沉沉落下:
“第一,有人急了。急到不惜在内宫动手,用如此粗糙的手法灭口。第二,这急,是因你入正殿,因你弹《离凰》,因一些……本该被遗忘的东西,又被翻了出来。第三,”
淑妃抬起眼,目光如有实质,落在沈清辞蒙眼的白绸上:
“你现在坐的地方,很烫。但本宫这儿,是这深宫里,为数不多还能让你坐得下去的地方。本宫给你两条路。”
沈清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
“第一,本宫可以送你出宫。给你一个新身份,一笔钱,足够你在宫外安稳度日,了此残生。你的琴技,在民间亦是绝响。”
“第二,”淑妃的声音更缓,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带着清晰的重量。
“留下。本宫会护着你,直到你御前献艺。但留下,你就是这棋局里的子。赵司乐的死只是序曲,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更险。而你要做的——”
她停顿,啜了一口茶,让接下来的话在沈清辞心中悬停片刻:
“不仅仅是在陛下面前弹好一首《离凰》。本宫要你用你的耳朵,用你在这黑暗里练出的、比旁人更敏锐的知觉,去听这宫里的声音——那些别人听不见,或假装听不见的声音。至于你父亲沈牧的冤屈,和你真正想查的东西...”
淑妃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带着金石之质:
“在陛下面前,在时机成熟时,或许……有重见天日的一线可能。前提是,你得活到那时,并且,证明你值得本宫下注。”
茶杯在沈清辞掌心,从滚烫到温热,再到冰凉。
就像她心中那条“出宫”的路,从充满诱惑的暖光,渐渐显露出它冰冷的本质——那是遗忘的路,是背叛父亲血书的路,是否定十年忍辱的路。
而另一条路,“留下”,从一开始就透着血腥与荆棘的气味。
但它至少……向着光。哪怕那光是仇恨之火燃出的光,是真相撕裂黑暗时迸出的光。
她想起徐太医颤抖的“无能为力”,想起哑婆婆井边的守护,想起柳大家临死前的传信。
这么多人用命铺路,她若退了,他们的死算什么?
沈清辞轻轻放下茶杯。
“嗒。”
一声轻响,像某个开关被按下,像某道门被关上,也像……某个誓言被重新擦亮。
她起身,面向淑妃的方向,屈膝,行礼。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清晰、充满某种仪式般的沉重。
“奴婢愿留下。”她说。
四字出口,喉间有血腥味——是她不知不觉中,将口腔内壁咬出了血。
从此,退路已断。前路,只剩刀锋与火光。
茶室安静了一瞬。
淑妃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更深的复杂。
“好。”淑妃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尚宫。”淑妃扬声。
门被推开,李尚宫无声走入,目光在沈清辞蒙眼的白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怜悯?
在这正殿二十年,她见过太多被卷入漩涡的年轻女子。
“从今日起,阿阮姑娘的安危,你亲自看顾。饮食、衣物、用具,皆需谨慎。在她御前献艺之前,本宫不希望正殿之内,再有任何‘意外’。”
淑妃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雍容与威仪,但话里的寒意,让久经世事的李尚宫也微微垂首。
“奴婢遵命。”
“另外,”淑妃看向沈清辞,语气稍缓,“徐太医开的安神药,按时服用。寿宴之前,你便专心练琴。至于其他……”
淑妃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说:“在这宫里,每个人都像一张琴上的弦。有人是官弦,亮在明处;有人是徵弦,藏在暗处。但最关键的,往往是那根看不见的‘心弦’——它连着琴魂,也连着……一些别的东西。你好自为之。”
琴。弦。心。
沈清辞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那枚琴莲钱。
“是,娘娘。”
沈清辞再次行礼,然后在李尚宫的示意下,缓缓退出茶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茶香与暖意,也隔绝了刚才那番决定命运的对话。
廊下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她脸上,让她因室内温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
她“听”到李尚宫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步履沉稳。也“听”到更远处,正殿各处细微的、永不停歇的声响。
那些声音里,有日常的忙碌,有暗处的私语,或许……也有针对她的新的谋划。
回房,闩门。屋内的静,与茶室的静不同——这里的静是孤独的,是她一个人的。
她取出琴莲钱,握在掌心。非金非玉的材质,触感冰凉而润泽。正面无弦琴,背面半开莲。
琴——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牢笼。她靠它入宫,靠它接近权力中心,也必将靠它,在御前奏响复仇的序章。
莲——出淤泥不染。在这座吞噬了无数人的深宫里,她必须保持最后的“不染”:不忘初衷,不泯良心,不在复仇中变成自己憎恶的那种人。
钱——交易,筹码。她与淑妃,与这宫里所有人,本质都是交易。她付出忠诚或伪装忠诚、才能、危险,换取庇护、机会、接近真相的可能。这是冰冷的规则,她必须清醒。
而第九根弦……
她指尖抚过焦尾琴的七根弦。父亲说“第九根弦,不在琴上,在心里”。
那根弦,是她的执念,是沈家九十七口未散的魂,是她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的……心弦。
窗外传来远处宫灯点燃的轻微爆响,以及更夫巡夜的梆子声。
空气温度下降,暮时的凉意透过窗缝渗入。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宫城。远处宫灯点燃的细微声响,像黑暗中睁开的、窥视的眼。
重重殿宇的轮廓在无边暗色中消融,也消融了她刚刚踏出的那一步——那一步或许通向微光,或许通向更深的渊。但踏出去了,便再不能回头。
她将琴莲钱重新藏好,坐直身体,面向无边的黑暗,极轻、却极清晰地说:
“第一步已踏出。父亲,母亲,沈家的各位……请看着。清辞不会退,不会忘,不会……输。”
声音落在寂静里,很快被黑暗吞没。但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就再也收不回。
比如誓言。
比如决心。
比如一条注定要用血与火,才能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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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比较喜欢改文,重新理了一下大纲,感觉不太对。想一想要不要重写?趁着现在写的还不多,好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