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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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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许谙换掉联系方式,一个人返回巴黎,完成学业。
巴黎的盛夏很温和,风里毫无燥意。这个季节大家喜欢在露天的咖啡座,欣赏着古老的建筑,聊着天。
街头巷尾都飘着咖啡的味道,不苦不涩,甚至尾调还带着一丝果香。
许谙坐在“Snowfall”咖啡馆,却始终没有落笔画稿。
她没有放弃画画,也没有因为陈枝繁的离去自甘堕落,而是留在巴黎学习时尚设计。
国内,此时大家已经查完高考成绩,消息频繁散开,大家有惊喜也有失望。
至于仲怀信,许谙知道他一定会考得很好。
她换掉联系方式后没有主动再去联系仲怀信,她刚从陈枝繁离开的痛苦里抽身而退,现在只想一个人享受当下,无暇顾及任何。
许谙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割舍会牵动她情绪的一切。
手上的触控笔不停在平板上描绘,熟悉的人物轮廓再次出现,许谙扣下平板,不再往下画了。
旁晚,夏风拂过塞纳河的水面,带着清凉和焦糖香穿过许谙的身体。
许谙闭眼感受,她渴望被夏风穿透,渴望时间逆转,渴望得到爱。
额头传来一滴湿意,潮湿的雨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像是回应,也像是陪伴。
……
十二月八日,许谙生日。
许哲出任务暂时断联。
许谙没有同巴黎的朋友提及生日,下课后一个人返回公寓,坐在陈枝繁常待的吊椅上。
过去她从来不明白,陈枝繁在过去的四个月为什么每天都要反复待在这一个地方。
坐在这里可以看到外面很远的路,陈枝繁就这样坐在这里,每天望着她出门,盼着她出现……
没有祝福,没有蛋糕,没有哭泣。
侧头看到柜子上还摆着陈枝繁亲手放上去的照片,许谙扭头不敢再去看。
颤抖的手掩在唇边,遮掩着情绪。
许谙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生日快来。】
【最近过得还好吗?】
许谙知道这是仲怀信,她原本想告诉他自己现在过得还不错。
却在起身时撞到脚,下意识往后倒,头却实实在在的磕到了吊椅尾上。
头上和脚上的痛感催出她压抑不肯发泄的情绪。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看着这封邮件,许谙抹着泪回复他。
【仲怀信,我在这边过得一点也不好,我不要干巴巴的祝福……】
发泄完许谙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理智告诉她要撤回。
——
发完邮件的第二天上午,许谙上完早课在学院门口的一家咖啡馆门口看到了仲怀信。
仲怀信看到许谙的回信,看到她说过得不好。凌晨失眠脑子一热买了张飞往巴黎的票就来了。
有冲动,有担心。
仲怀信出现在这是巧合,他和许谙断联这么久,她的消息他无从得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为了碰运气。
仲怀信穿着修身的黑色长款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看着路对面的许谙,突然就笑了。
这运气,还真让他给碰到了。
许谙转身同瑟提兰告别后,一回头就看到仲怀信站在那里冲她笑。
时隔这么久,再次对上仲怀信的那双深情眼,许谙依旧心颤,她顿住脚步站立在原地,有些愣。
她不敢相信,觉得自己要疯了,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许谙,好久不见。”仲怀信看着愣在那的人开口,嗓音同往日已不同,此时的他冷静,沉稳。
同她离开时大不相同,眉骨间的少年气被时间抹去,高挺的眉骨中透着沉稳锐利。
仲怀信就这样站在那里顶着这张脸,眉眼弯弯的朝她笑。
见她没反应,仲怀信无奈朝她这边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逗她:“不至于吧许谙,不认识我了?”
“你挺狠心啊,联系方式换了也不告诉我。”
许谙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喉咙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又唤她了一声:“许谙。”
她才敢确认,仲怀信真的来了,真的出现在这里。
“抱歉……”许谙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解释这一切,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朝他道歉。
仲怀信皱眉:“得,这么久不见,开口第一句居然是抱歉?”
“许谙,我来巴黎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而且,你什么错都没有,道什么歉?”
许谙看着他没说话。
仲怀信来之前想了很多让她开心的办法,可现在站在她面前,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
许谙变了很多,像是巴黎的雪,落不下,也等不到,让人猜不透。
她不说,他也不问,这一刻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许谙。”
许谙抬头看他。
“有空吗?陪我走走?”
……
两人漫步在塞纳河畔,仲怀信先她一步跨上艺术桥,回头看着许谙将兜里的手机递给她:“许谙,帮我拍张照呗?”
许谙点头接过手机,专注的看着屏幕里的他,小步挪动着找角度。
冬日的暖阳毫无保留的落在仲怀信的肩上,他透过镜头看向她,一瞬间许谙看得有些愣神,照片就这样定格。
仲怀信没有接过手机,为谋一张合照找蹩脚的借口:“拍张合照呗,来都来了。”
许谙看着他,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仲怀信,为什么突然来巴黎?”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我面前。
视线交汇,许谙转头看向湖面,与他错开视线。
仲怀信没急着回答她,朝她靠近了一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开口却带着不着调的散漫:“许谙,来这里的过程是我冲动的结果,但是此刻我觉得我的冲动是对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许谙自然没领情。
许谙逃避着他炽热的视线,仲怀信拿起手机对着两个人,垂眸提醒她:“看镜头。”
许谙回头摆好表情看向镜头,却见他一直不动,她小声问他:“还没好吗?我脸要被冻僵了。”
头顶传来他的笑声,许谙凑过去看屏幕才知道,仲怀信根本就没有拍照,一直在录像。
显得她很傻。
“删掉,仲怀信你幼不幼稚?”
仲怀信将手机举得很高,故意让许谙够不到。
看着她抬手够手机的样子,仲怀信叹了口气将手机递给她:“行,这么久才看到你笑一次,挺值的。”
闻言,许谙看着他没接手机,小声在他面前低头说着:
“仲怀信,你这样弄得我很感动……”
仲怀信轻笑,将手机稳稳放在她手上:“那就把这些先记着,以后换联系方式记得告诉我,别再让我联系不到。”
……
最后两个人站在桥上,看向远方。谁都不曾开口,谁都不曾将彼此看透。
良久,仲怀信听到一旁的许谙告诉自己,她的妈妈在今年夏天去世了,被爸爸带回家乡葬在川都最美的地方。
最爱她的妈妈留在今年夏天,她带不走这个夏天的一切,什么都带不走。
亲戚劝她迈步秋天,逃离这场潮湿。
她不甘,不忍,不舍。
仲怀信侧身注视着许谙,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诉说着一切,冷风掠过两人的身旁,他该庆幸自己在此刻看懂了她的故作坚强。
仲怀信将自己的围巾取下给许谙戴上,宽大的围巾轻轻往上一拉刚好可以遮住许谙那双漂亮的眼睛。
下一秒许谙听到身旁的仲怀信对她说:“哭吧许谙,这样就没人会看到了。”说完就转过身,用背替她挡着。
哭吧许谙,至少现在有人愿意接住你的痛苦和不堪。
许谙躲在围巾里,咬着唇,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向围巾。
感受到身后的人哭得颤抖,仲怀信僵在原地有些束手无策,想让她哭出来发泄,却又在她哭得最脆弱时无能为力。
仲怀信想转身安慰她,却不料身后的衣服被许谙紧紧揪着,皱的不像是衣服,倒像是仲怀信此刻的心脏。
“许谙,没人会一直活在过去,没人会一直将自己埋在痛苦里沉溺,那样的时光是漫长痛苦的,相比这样,你妈妈更希望未来的你,哪怕是一个人也要开心,顺遂。”
“明白吗?许谙。”
没有回应,但仲怀信感受到背后的人在小幅度的点头。
——
回去时,两人坐车经过那座古老的铁塔,望着铁塔,仲怀信同她闲聊着,聊起南江,仲怀信说他妈妈前几天在电话里告诉他,南江今年的初雪下的特别早。
提起这个许谙有些遗憾的说:“可惜巴黎罕见下雪,今年算是看不到了。”
仲怀信笑着安慰她:“能看到。”语调微扬,带着点不着调,许谙以为他又在逗自己。
巴黎今年没有落雪的迹象,哪怕她再神通广大,也看不到。
仲怀信却又突然问她:“许谙,如果我说我把南江的雪花带来给你看,你信不信?”
许谙看着车窗外,心里现在更加肯定他是在逗自己,笑着回击:“仲怀信,我不信。”
仲怀信没说话,朝她伸出手,下一秒握拳,示意她打开。
许谙没动,嘴上却在小声吐槽他无聊。
仲怀信笑得肆意,朝她摊开掌心,许谙顺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一对雪花耳坠出现在他掌心。
许谙弯着眉眼,笑着问他:“惊喜?”
仲怀信挑眉,轻“嗯”了一声,同她说:“回南江看到这对耳坠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拿着啊,不是说不想要干巴巴的祝福。”
“来的太着急了,喜不喜欢可就这一个了。”
许谙接过耳坠,同他道谢。
仲怀信学着她回邮件的样子,慵懒的语调在她耳旁响起:“许谙,我可不要干巴巴的道谢,至少得请我吃顿饭吧。”
“行,我请你。”许谙表示同意。
——
旁晚许谙送仲怀信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有话压在心里,但谁都没挑明。
离开时,仲怀信轻轻抱了抱许谙,告诉她:“许谙,等到巴黎下雪,我想找你要一个问题的答案。”
不等许谙问他什么,仲怀信迈步向前,朝她挥手告别。
一瞬间许谙有些恍惚,上一次也是这样,他赶来送她,她朝他挥手告别。
现在倒是轮到她了。
Zhong:【许谙,记得开心。】
他登机前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