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余挽冬

9、月亮失约

　　雨是后半夜停的，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睡不着。温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天台见”的草稿纸，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三个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天刚蒙蒙亮，温穗就醒了。她从衣柜里翻出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裙子上绣着细碎的小花，是去年生日时外婆送的。她又在发尾别了个小小的珍珠发卡，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直到觉得满意了，才背着书包出门。

　　走到楼下时，天才刚亮透，晨雾还没散去，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温穗特意绕路去了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的草莓汽水，想着等会儿和陆时屿一起喝。她抱着汽水，脚步轻快地往学校走，心里的期待像要溢出来一样。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陆时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的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早上洗过，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数学竞赛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染出一圈淡淡的金色。

　　温穗走到座位旁，把那把墨竹纹的伞轻轻放在他的桌角，又把一瓶草莓汽水递过去，小声说：“伞还你，谢谢你啦。”

　　陆时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发尾上，顿了顿，才接过伞和汽水，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昨晚……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温穗笑着眨了眨眼，把那张攥了一晚上的草稿纸递到他面前，“这个，我看到了。”

　　陆时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耳根瞬间红透了。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下“晚自习后，天台见”，然后把纸还给她。温穗接过纸，看着那行清隽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整个白天，温穗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笔尖总忍不住在笔记本上画小月亮，画了满满一页；课间的时候，总会偷偷看向陆时屿的方向，看他低头做题的样子，看他和同学讨论问题的样子；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想，晚上的天台，月亮会不会很圆，陆时屿会不会喜欢她送的草莓汽水。

　　陆时屿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他会在温穗走神的时候，轻轻敲敲她的课桌，提醒她认真听课；会在她被老师提问卡壳的时候，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答案，然后推到她面前；会在放学的时候，主动等她一起收拾书包。

　　同学们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前排的女生还偷偷凑过来问温穗：“你和陆神是不是有情况啊？”温穗的脸颊瞬间发烫，赶紧摆手否认，心里却甜滋滋的。

　　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温穗盯着手表，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浓。终于，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温穗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陆时屿说过会等她的，她想，他一定就在外面。可等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却发现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陆时屿的身影。

　　温穗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没有；去了香樟小路，没有；又去了石凳旁，还是没有。她的脚步越来越急，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安慰自己，陆时屿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他不会骗她的。

　　最后，温穗抱着一丝希望，跑到了天台。

　　天台的门是锁着的，铁门上生了点锈，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温穗靠在门上，踮着脚往里面望，可什么也看不见。天边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清辉洒满了大地，把整个天台都照得亮堂堂的。

　　可她等的人，没有来。

　　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温穗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的草莓汽水已经不冰了，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昨晚陆时屿写下“天台见”时的样子，想起自己满心欢喜的期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穗才站起身。她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月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慢慢走下楼梯，手里的草莓汽水被捏得变了形。

　　她不知道，此刻的陆时屿，正站在办公室里，听着班主任宣布他获得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的消息，听着同学们的欢呼声，心里却空荡荡的。他的目光一次次地看向窗外，看向天台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天台见”的草稿纸，指尖泛白。

　　他也不知道，温穗在天台下，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月亮很圆，星光很亮，可那个约定好的夏天的夜晚，终究还是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