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余挽冬

5、石凳习题课

　　晚自习的铃声落了第三遍，教室里的人潮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埋头苦读的同学。温穗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把那本夹着明信片的诗集小心翼翼地放进夹层，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终于背上书包站起身。

　　她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陆时屿站在香樟小路的入口处。路灯的光透过浓密的叶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单肩包，手里还捏着一本厚厚的草稿本，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隽。

　　“等很久了吗？”温穗小跑着过去，鼻尖上沾了点薄汗，脸颊因为奔跑微微泛红。

　　陆时屿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肩上的书包上，声音很轻：“刚到。”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小路深处走，步伐不快，刚好能让温穗跟上。

　　香樟小路是学校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把整条路都罩在绿荫里。晚上的时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走在里面，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石凳就在小路中段的一棵老香樟树下，被月光洗得发白，石面上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温穗刚在石凳上坐下，陆时屿就翻开了手里的草稿本。温穗凑过去一看，瞬间愣住了。草稿本上不是密密麻麻的竞赛题，而是整整齐齐的数学公式和例题，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晰明了，旁边还标注着易错点和解题思路，比课本上的解析还要详细易懂。

　　“你从哪里找的题？”温穗忍不住小声问，眼底满是惊讶。她本来以为，陆时屿会随便找几道竞赛题给她，没想到他竟然特意准备了适合她的基础题。

　　“老师给的竞赛题，挑了些基础的。”陆时屿说着，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圈了几道题，指尖落在其中一道函数题上，“这些是你这个阶段能练的，先从函数题开始吧，基础比较重要。”

　　他讲题的声音很低，语速不快，每讲到关键步骤，就会停下来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听懂了没有。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清香漫过来，拂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温穗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会小声提问，陆时屿总是很耐心地重复讲解，直到她完全明白。

　　一道题讲完，陆时屿让她自己试着演算一遍。温穗接过笔，低头认真地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可写到最后一步时，她却忽然卡住了，明明步骤都对，却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她有点泄气地戳了戳纸页，小声嘟囔：“怎么回事啊，明明前面都没问题……”

　　话音刚落，身旁的陆时屿就凑了过来。他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了温穗的肩膀，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温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这里要换个思路。”陆时屿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很好听。他的指尖落在草稿纸的某一行，骨节分明，“用辅助函数的话，会简单很多。”

　　他的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温穗的脸颊瞬间发烫，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那行公式，胡乱地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专注，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连耳根都红透了。

　　陆时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指尖微微一顿，很快就收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依旧温和：“再试试。”

　　这一次，温穗静下心来，按照他说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没过多久，就顺利解出了答案。她松了口气，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梨涡浅浅的：“解出来了！谢谢你啊陆时屿！”

　　陆时屿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从草稿本上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她。温穗接过纸一看，上面写着：下次卡住，直接问我就好。

　　纸张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温穗捏着那张纸，指尖的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她低头看着那行清隽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月光落在石凳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清脆悦耳，漫过了整个盛夏的夜。温穗看着身旁认真翻着草稿本的少年，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