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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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油菜花田里钻出一个方头大耳、矮胖结实的中年人，那人声色俱厉，眨眼功夫就站到沐翱章等人面前。
白天宇和小宋咬耳朵：“我去，这人从哪冒出来的，刚才我们怎么没发现这儿还有人。”
小宋也压低声音回道：“油菜花太高了，又长得密，里头藏了人也不奇怪。”
“你好，我们是B市中央考古研究所的，这次是来赵家湾开展考古工作。我们的无人机发现这里有一处石兽，所以过来看看。”沐翱章不是第一次担任领队了，这种情况遇到过不少，轻车熟路地上前交涉。
“考古？”那矮胖的中年男人皱着两条浓黑的眉毛，嗓门格外大，“你们是来挖坟的？俺们村就后山一片坟地，里头埋的都是俺们村的人，你们可不能随便挖！”
“这位大哥，你误会了。考古是考古，挖坟是挖坟，这两者是不一样的。”白天宇听得满头黑线，忍不住插嘴。
“那你们带这些家伙是做什么的？你别以为俺不懂，这个就是网上说的洛阳铲！还说你们不是来挖坟的，不挖坟你们带什么铲铲！”
“张副队。”沐翱章用眼神示意队里负责做宣传科普工作的副队长。
张副队立刻上前，扬起亲切的笑容，熟练地拉着那矮胖中年男人开始了一对一辅导的考古基础知识小讲堂，把那中年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哦……不是来挖俺们村祖坟的啊。”那村民听说这群从大城市来的人是来找什么皇帝陵墓的，反过来劝道，“俺们这个穷村子，哪来的皇帝墓，你们别是听了我爹编的那老掉牙的守陵故事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家都讲科学，谁还搞那一套！”
“你爹是——？”
闹了半天，原来这中年人是赵村长的二儿子，大家都喊他赵二。赵村长一共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赵大前年就离开村子到外头闯荡去了，大女儿嫁到隔壁村去了，只有二儿子和最小的女儿还留在赵家村。
“俺们整个村子都姓赵，我爹说俺们老祖是专门给皇帝守陵的，一直生活在这块小河湾，后来人口越来越多，渐渐就有了俺们赵家村。村子里还有条铁律，家家户户都要出至少一个男丁，留守在村子里，履行守陵的职责，一辈子不能离开赵家湾。”
赵二提起这条铁律脸上隐约浮现出怨怼：“哪来的皇帝陵，都是狗屁！俺打小就没见过，别说俺了，连俺爷爷都没见过。偏偏俺爹是村长，要带头遵守村子里的规定，俺大哥跑了，俺家只剩我一个青壮男丁。俺爹还打发俺来守着这个破石头。”
赵二口中的“破石头”正是沐翱章他们发现的那只带翼石兽。
“你父亲没骗你。”沐翱章的嗓音淡淡响起，“这也不是破石头，这是皇帝和王侯陵墓前的神道石刻之一——神道石兽。”
“啊？这玩意儿，还真有来头啊？”赵二扭头仰视那高大的石兽，眼里半信半疑。
“神道石兽一般成对出现，除了这一处，附近可还有石兽？”沐翱章趁机打听。
“有啊，在村子后头的晒谷场上，俺小妹在那边守着呢。村里的婶娘有时候图方便，直接就把家里的被子晾在石兽背上，俺爹说这是大不敬，让俺小妹去那头守着，不让村里人在上头晒被子。”
“！！！”队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喜色。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得来全不费工夫。
“除了石兽，附近可还有石柱？大约这么高、这么粗，上头有块长方形的石额，顶上还有莲花座。”沐翱章问得详细。
“石头柱子？没有，木头柱子倒是有很多。”赵二不理解这些城里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难道——他们村子附近真的有什么皇帝的陵墓？
赵二这般想着，那张瞧着憨厚的脸上，眼珠子却转得嘀溜快。皇帝老儿的墓里，好东西一定很多吧？什么金银珠宝古董花瓶，要是能得上一件，一定能卖很多钱。
可惜沐翱章只能听见严遂之的心声，听不到赵二的，否则一定会让小张给赵二好好普及一下《刑法》中关于倒卖文物的刑罚。
“小宋，抓紧时间拍照，回去就开始给石兽建模。张副队，你带3名队员在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神道石柱的线索。我带着白天宇他们几个去村后头看看另一只石兽。”沐翱章吩咐道。
“是！”
“好，没问题！”
神道石柱要是已经损毁可就棘手了，这可关系到神道石刻的关键信息——在石柱的石额上一般会刻有“某某之神道”之类的信息。如果能找到神道柱，就能知道这一对石兽属于哪一位皇帝或王侯墓前的神道石刻。如果找不到——
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找神道主人的线索了。
沐翱章带着队员抵达赵二口中的“晒谷场”时，偌大的晒谷场上只有一个扎着两条黑亮麻花辫的女孩子，正坐在石兽投下的阴影处低头编着花环，脚边还放着一大捧金灿灿的油菜花。
听见脚步声，那女孩子耳朵一动，敏锐地抬起头来。
众人看清了她的脸。女孩儿正是嫩葱般的年纪，一双杏仁眼水灵灵的，模样十分俏丽。
“你们就是阿爹说的从大城市里来的厉害人物？”少女歪歪头。
“我们是从B市来的，不过厉害人物嘛——我可不是！我们几个里头能称得上厉害人物的只有我师兄！”白天宇笑嘻嘻道。
女孩顺着白天宇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人说的“师兄”果然是那个最好看的青年。他们这个村子里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神仙人物，她偷眼瞧着那人，感觉对方白得能在太阳底下发光。
她看着那人让其他人围在石兽翅膀旁边，给其他人讲解，虽然她听不懂，但是光是看着那人认真专注的侧脸，就觉得很高兴。听阿爹说，这些城里人要在他们村子里住上好几个月呢。
“虽然目前还没发现神道柱，但是根据这一对石兽的形态特征，我们依然能对它们所属的朝代进行一个大致的推测。”沐翱章。”
白天宇第一次跟着考古队到田野考察，兴奋得很。此时吹着小风，浴着阳光，听着他师兄用好听的声音给他们讲解着南朝的石刻，心里不禁飘飘然有种喝醉酒的微醺感。他人正飘忽着，然后就见沐翱章淡淡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白天宇。”
“啊？到！”师兄怎么突然开始点名？白天宇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本硕不是在美国念的书吗？宾大博物馆和大都会博物馆都去过吧？”
“去过……“白天宇答得提心吊胆。
“那你应该也参观过这两个博物馆馆藏的有翼兽吧？来，说说看，国外的有翼兽和我们南朝的有翼兽有什么相同和不同？”
沐翱章轻飘飘一问问得白天宇满头大汗：“呃，那个，国外的有翼兽名字比较多，叫什么斯芬克斯、格里芬、拉马苏之类的……相同点嘛……那个，他们都有翅膀！”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大笑：“小白，你猜为什么它们都叫‘有翼兽’啊？”
白天宇憋红了脸，死脑子想了半天，总算想出来一个不那么像废话的答题要点：“国外的有翼兽绝大多数都是超大翅膀，振翅欲飞，南朝石兽基本上目前发现的都是收着敛着的小翅膀，一看就飞不起来那种！”
“嗯，这点倒说得不错”，沐翱章适时给予肯定，“国外有翼兽多为振翅大翼，南朝石兽均为敛翅小翼，从羽翼上入手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既然提到石兽的羽翼，我就给大家讲讲南朝石兽羽翼的区别，以及如何通过石兽羽翼纹饰来进行初步的断代。”
“好好好！”白天宇第一个叫嚷起来。只要不喊他答题，让他干什么都行！
“首先，南朝帝陵石兽的羽翼大多比王侯墓石兽的羽翼更为华丽。目前已发现的王侯墓石兽，一对羽翼旁均无衬羽，但帝陵的右翼石兽羽翼旁却大多会出现繁复的衬羽。通过衬羽的有无，可以初步判断石兽属于帝陵还是王侯墓。当然，这也不绝对，只能提供一个断代的参考依据。”沐翱章娓娓道来。
“然后，我们需要根据羽翼的纹饰细节，进一步推测石兽属于宋齐梁陈哪一朝。羽翼中心和周边的纹饰能彰显出刘宋、南齐、萧梁和陈朝有翼石兽各自的时代特色。先辈学者已经总结出一定的规律，比如一般而言，羽翼中心纹饰复杂的，羽翼周边纹饰反而朴素简单，羽翼中心素面无纹的，羽翼周边纹饰反而复杂。”
“那师兄，这个石兽是属于哪朝的？”
在油菜花田的那只石兽一对羽翼已经残损严重，没办法知道上面有没有衬羽，羽翼纹饰细节又是怎样的。反而是晒谷场的这只石兽，左边的羽翼保存较好，能依稀看见上面的纹饰。
只见那大小还没有石兽身体四分之一大的小翅膀旁装饰了一层向上卷的衬羽，翅膀中心是一道饱满的弯月纹，若是仔细看，还能依稀看到弯月纹中心饰有一朵四瓣十字形的小花。
“我们还算幸运。弯月纹是南齐石兽羽翼的典型特征。如果是刘宋和陈朝的石兽，就很难根据羽翼来断代了。因为这两朝石兽的羽翼纹饰极为相似，都是中心素面无纹，只在翼周边饰以长勾云纹，光靠羽翼纹饰很难区分这两者。”
“哦——所以这是南齐帝陵的神道石兽！南齐的皇帝有哪些来着……”白天宇正拿着手机一通搜索，张副队却在这时带着其他队员兴冲冲地跑过来。
“沐队，我们发现了神道碑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发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