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石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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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是丹阳数量众多的小村庄之一，位于最不不起眼的赵家湾，除了本地村民，鲜少会有外地游客过来。正因如此，赵家村保留着一种古拙而原生态的美。
可惜美则美矣，村子太穷，只能勉强实现自给自足，要想挣大钱，那是没可能的事。网络和交通的发达影响了赵家湾新一代年轻人。不少年轻人向往着外头花花绿绿纸醉金迷的世界，背起行囊走出了村子。
但赵家村有一条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村规铁律，每家每户都要出至少一位青壮年，留守村庄，履行赵氏一族世代传承的职责——守陵。
沐翱章带着考古队的队员跋山涉水地抵达赵家村时，天色已至日暮。日光越过青黛色的远山向大地投来最后一瞥，很快坠下地平线。
村口只有一盏路灯，因接触不良而明明灭灭。栖息在树上的鸦群在一片荒凉的寂静中突兀地叫了几声，吓得队伍里年纪比较小的几个研究生一哆嗦，险些跟着尖叫起来。
“沐沐沐，沐老师，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啊？大晚上的，这村子也不多点几盏路灯，瘆得慌。”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小宋看着周遭黑沉沉的环境，只觉毛骨悚然，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去赵村长家。接下来，我们要在村长家借住至少两个月。”沐翱章的话音刚落，前方黑黢黢的土路上就亮起一点幽光，晃晃悠悠地往他们的方向飘来。
小宋见了寒毛倒耸，说话都带颤：“那那那那是是什么？不会是……鬼火吧？”
”小宋，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什么鬼火啊，那就是一盏煤油灯。”白天宇倒是胆儿大，半点不在怕的，还有闲心调侃和自己同期的小宋。
“灯？灯，灯怎么还能自己飘着走啊……”眼看着那点幽光越来越近，小宋忙不迭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赵村长，麻烦您出来接我们了。”沐翱章朝那盏灯光的方向走过去。
走近了，众人才发现朝他们走来的是一位约莫七旬的老汉，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老汉身材干瘦，像截枯枝，肤色黝黑，几乎融入夜色里。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毫无老年人的浑浊，眼底隐隐透着一股精明。
“俺们村子统共没几盏路灯，我不出来接你们，恐怕你们这群娃娃找不到路。”赵村长笑得朴实，提着煤油灯在前头带路，脚下走得稳稳当当。
“就是这里了。这栋土楼是俺盖了给大儿子娶媳妇用的，结果那不孝子被手机里的花花世界迷住了，非要出去闯荡，俺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但是没用。他心野了，不在这了，俺也想开了，就随他到外面折腾去了。”赵村长一边从裤兜里掏钥匙开锁，一边和沐翱章絮叨着自家儿子。
“都说外头好，能挣大钱，哼，外头那么好，赵六他家三娃就不会被人骗光了钱，险些连底裤都给骗走咯！”
赵村长开了锁，把门钥匙给了沐翱章，自己提着油灯摇头晃脑地走了。
“舟车劳顿一天，大家也辛苦了。洗漱完早些休息吧。卫生间在一楼，只有一间，大家轮流用。明天早上八点在客厅集合。”沐翱章吩咐道。
“好的，沐老师。”队员们两两一间房，自动分好了组，提着行李各自回房收拾去了。
沐翱章是最后一个洗澡的。他一个人住在一楼最右边的那间房。这间房采光最糟糕，面积也最小，像是用杂物间改造成的卧室。
等把一切收拾妥当，沐翱章穿着家居服靠在床头，忙碌了一整天的他这才有时间履行自己的承诺——每天都要给某位教授打一个视频电话。
“小沐。”微信视频打过去才响了半秒就被人接通了，严遂之深邃的眉眼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像是某人一直守在手机旁等着似的。
“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墙皮都掉了一块。”严遂之一看清沐翱章所在的环境，不由蹙眉。
“村子里都是这种土屋，我住在村长给他大儿子搭的新屋里，这已经是全村最新最干净的建筑了。”沐翱章淡定地解释。
“这个住宿条件也太糟糕了。”沐翱章不觉得有什么，严遂之却心疼了。
“出门在外哪能像家里一样舒服。这个环境已经算不错的了。前年我们所的林研究员带队去镇江一个人迹罕至的村子考古，在那边待了快半年才回来。他们那一队人回到所里的时候，一个个都黑了好几度，皮肤也糙得很，跟野人似的，我们险些没敢认。林研究员倒是自豪得很，说这是和村子里的老农同款皮肤，他这是融入当地人民群众。”
两人正说笑着，那扇漏风的木门却被人敲响了。
严遂之敏感地竖起耳朵：“这么晚了，谁还来找你？”
“除了同事也没别人了。”沐翱章好笑地瞥了屏幕中的人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走去开门。
“师兄，这里好多蚊子，我快被蚊子咬死了，你有没有驱蚊水之类的？”沐翱章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哭唧唧的白天宇。
“赵村长给我们准备了蚊香，你是不是没点？”
“点了，但那个蚊香味道好大，我又给灭了。”白天宇哭丧着脸道。
“点上。村里的蚊子毒得很。”沐翱章不容置疑地叮嘱。
“哦……好吧……”
沐翱章垂眸看了一眼白天宇被蚊子叮得满是包的手臂，转身从行李箱翻出一瓶青草膏：“这个你拿去，其他人有需要的话可以分着用。”
“谢谢师兄！”
“嗯。”
沐翱章正打算关门，却发现白天宇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房间里的床头柜。
“白天宇。”沐翱章沉下声。
“师兄，你在和严教授打视频啊……”白天宇勉强笑了笑。
“这是我的私事。”沐翱章声音冷淡，眼神也冷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你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白天宇夹着尾巴跑了。
沐翱章：“……”
“小沐，白天宇不是方所的博士生吗？他怎么也跟着你去了丹阳，B大的课不上了？”严遂之似不在意地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道。
“他来田野考古实习，算学分的。”沐翱章重新爬上床，缩回被窝里。
“那我也能来吗？”严遂之半开玩笑地说。
“你堂堂一个教授，来这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也缺这个学分。”
“我不缺学分，但——缺点别的。”最后几个字严遂之说得小声，沐翱章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严遂之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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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赵家湾和夜晚的赵家湾截然不同。
春日的阳光是浅浅的金色，照拂着灰瓦黄墙的村庄，也照亮了村庄外的春日田野。沐翱章队伍里有几个来考古实习的研究生见了田野都有种隐隐的兴奋和新奇。
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走进初春的田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放眼望去，大块小块的深浅不同的绿随意地铺在大地上，拼成了生机勃勃的春天。柳树在风中舒展着枝条，枝条上的嫩芽也是新绿色的，有的浓，又得浅。
一条小溪从田边穿过，溪水清澈，可以看见溪底圆润的鹅卵石，仔细看，石头缝隙还游动着黑色的小鱼，人一靠近，鱼尾巴就左右一甩，钻进石头缝里没了踪影。
“真美啊。”昨晚还怕得要死，觉得村子阴森可怖的小宋这会儿望着溪水出了神。
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水泡，置身这样美丽的春日田野中，小宋同学觉得自己也要咕嘟咕嘟幸福地冒泡泡。
“别光顾着看风景，田野考古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可别还给老师了，要注意观察地面植被。小宋，你来飞无人机。白天宇，你们几个跟着我。”沐翱章吩咐道。
“是！”
无人机很快从地面升起，飞过大片大片的田野，往更远更高处飞去。
“哇，那边有一大片油菜花田哎，金灿灿的，真美。”小宋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啧啧赞叹。
“油菜花？我看看我看看！”白天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油菜花长什么样，凑到小宋旁看着设备上的影像看得津津有味。
那片油菜花田就在田间小路的尽头，金色的油菜花大片大片地恣意生长，开花，像是有人在田野上泼了一大片金色的水彩。
“咦？这里铅灰色的是什么东西？”白天宇眼尖地发现在金色花田中央露出一点灰。
“我让无人机降低一点拍拍看。”小宋也打起了精神，操作着无人机慢慢向花田中突兀地一点灰色靠近。
“这个好像是……石首？”
“师兄！师兄！我们这里有发现！”白天宇亢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看看。”沐翱章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出这是南朝帝陵的镇墓兽，眼里闪过喜色，“是南朝石兽。走，我们过去看看。”
从无人机传回的图像上看不出来，真正到了这片油菜花田跟前，众人才发现这片花田长得足有一人高，密密麻麻的，人一走进去就看不见头顶的太阳，前后左右都是高大的油菜花，视线里全是灿金的颜色。
沐翱章走在最前头，艰难地拨开油菜花枝干，往前花田中心深入。
好不容易走到花田中央，中央是一块圆形的空地，那只铅灰色的带翼石兽就安安静静地伫立在空地上。一束阳光自高空降下，打在古朴的石兽身上。众人仰头望去，那只石首在光下显得愈发威严而神圣。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