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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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元2025年11月1日，斯诺知道这是古地球的万圣节。太阳星爆炸的全息影像将在这一天传送全球，正式宣告银河纪元的终结。说是全息直播，其实全息厅内所谓的直播画面和他们有着不知多少光年的时空暌违。
斯诺踏入全息厅时，直播还没开始，只有一行大大的倒计时悬浮在全息厅上空——0时30分59秒。就在斯诺仰头看的这一会儿，倒计时的秒数已经变成了57。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直播，当太阳星爆炸的画面通过光线抵达莫比乌斯星的时候，画面中的太阳星早已死亡。这场直播就像一场迟来的盛大葬礼，借着对太阳星的祭奠，向全星球的人们宣告——旧纪元彻底死去，新纪元已经到来。
全息厅一楼的主厅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斯诺好不容易才找到上三楼的电梯。电梯大门眼看着就要合上，他加快了脚步，但看起来似乎赶不上了。
这时，电梯门突然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向两边打开。
电梯内已经有人了。西装革履，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细细的眼镜链垂在两边，衬得脸部轮廓愈发深刻而鲜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从来心如止水的斯诺第一次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沐翱章在现实中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要让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演出一见钟情的感觉，未免有些强人所难。更何况，沐翱章并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而是一心学术的研究员。
沐西兮原本还有些担心，但没想到他哥不愧是他哥，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好。
看看这个眼神，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怦然心动！这也太犯规了，连她这个亲妹妹在台下都看得心潮澎湃，而严教授身为直面这个眼神的人，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这简直不科学！
沐西兮十分遗憾，看来严教授和她哥真的只是协议结婚的关系，没有半点在一起的可能啊。
斯诺用自己强大的自制力逼着自己挪开了视线，他低下头，抬手打算按下三楼的按键。
勒克斯正好站在电梯按键旁，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斯诺因这个动作露出来的后颈，修长而白净，像是能在日头底下发光。后颈的皮肤也薄嫩得很，吹弹可破。再往上，被黑发半遮半掩的耳廓薄得透光，右耳垂的根部长着一颗红痣，小而精致，像是雪地落下的一瓣红梅，格外惹眼。
隐蔽的打量只发生在一瞬间，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几楼？我帮你。”
斯诺听见了这句话，但手下仍然微一用力，三楼的按键亮起。
“谢谢，我自己来。”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人如其声。
见状，勒克斯不再多言，电梯无声地升上二楼。伴随着“叮”的一声，金属门向两边打开，一身正装的年轻男子抬脚而出，与沐翱章擦肩而过。
电梯门即将合上，继续升上三楼。
要不要追上去……斯诺心中天人交战。这次错过的话，人海茫茫，说不定再也不会遇见了。冰蓝色的眸光逐渐坚定。
“前面这位先生，请等等。”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悬空的倒计时静默地计算着时间，一楼大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恍若热闹街市。人群说话声、走动声、衣物摩擦声、物件碰撞声、掉落声交汇成热闹而生动的音浪，盘旋而上，向二楼扑来。
但勒克斯，或者说严遂之，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声音。那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微微的凉意，似乎蕴着冰雪的味道，哪怕在声势浩大的喧闹音浪中，也显得极为突出。
停下脚步，勒克斯转身：“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一步，两步，三步……斯诺缓慢而坚定地靠近，目光留心观察着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如果对方露出一丝反感的迹象，他会立刻停下。
但对方没有。
斯诺顺利地贴近勒克斯身前，几不可见地微勾唇角，那勾起的弧度非常漂亮，恍如雪霁云开。
“冒昧问一下，你的信息素是‘雪松之海’吗？”斯诺顶着一张清清冷冷的脸，开口问的却是一位成年Alpha的信息素。明晃晃的调情。
这么近的距离，勒克斯能清晰地看见斯诺的眉眼，根根分明的长睫，还有冰蓝色瞳孔中倒映的影子。
“尊敬的各位来宾，让你们久等了。我们的全息直播将在十秒后开始。让我们一起倒数！十——九——八——七——”悬浮在空中的微型音响突兀地传出全息厅主持人的声音。
无声对峙片刻，勒克斯终于回应：“是。”
“那么——”斯诺慢悠悠地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问，你愿意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吗？”
金丝眼镜后，勒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四——三——二——一！！！”主持人大声地喊着倒计时。
“当然，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你可以开个价。”斯诺补充。
“欢迎回归银河系！！！”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缓缓升起一轮膨胀到庞大无比，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质能转换的明亮恒星——太阳。全息直播开始了。
“可以”，勒克斯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如果你付得起我想要的报酬。”
斯诺清冷的目光微微闪烁，心中隐约有一个奇异的预感。
勒克斯微笑起来，他的五官非常英俊，深邃而立体，笑起来更是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魅力，“我想要的报酬是——和我结婚。”
行星体量的赤金色在眼前炸开，大片大片浓烈而绚烂的色彩几乎要铺满整个世界，极致的光与热在眼前交融、盘旋、绽开、合拢……一切都在寂然的真空中发生，宇宙垂眸，注视着这场盛大而隆重的谢幕礼。
斯诺在太阳星爆炸的背景中郑重点头：“好。”
“卡！好！非——常好！你们演出了我想要的感觉！”沐西兮像猴子一样激动得上蹿下跳。
沐翱章把银色发套摘下，走下舞台：“你确定你这一幕的台词不需要再改改吗？以斯诺的人设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
“哥你不懂，在喜欢的人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当然是不一样的！斯诺一点也不OOC!”沐西兮叉腰反驳。
“喜欢？这才第一次见面。”沐翱章把发套还给候在一旁的道具组。
“这叫一见钟情！一见钟情懂不懂！”沐西兮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完美的剧本，哪怕是她亲哥。
“这世上不存在一见钟情。所有一见钟情都只是见色起意。”沐翱章毫不留情地给沐西兮泼冷水。
“才不是呢！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和你契合。这一世的相遇也许就是他上辈子苦苦求来的机会。你以为的初遇不过是重逢，你以为的一见钟情其实是你的灵魂比你的理智先一步认出了对方——”沐西兮两手作捧心状。
“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沐翱章摇头。
“哼！”沐西兮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扭头就向假哥夫寻求认同：“严教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严遂之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某人身上：“嗯。”
“哥你看吧！”沐西兮嘚瑟地打了个响指。
“看来沐老师是日久生情派的。”
“欸？沐老师比较慢热，严教授却是一见钟情派的，那不就是说——是严教授追的沐老师！”
“嗯？你这个思路很清奇啊……”
话剧社的社员们自觉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八卦的小眼神在严遂之和沐翱章之间飘来飘去。
不，他也不相信日久生情。他根本不相信爱情。Alpha和Omega之间真的存在爱情这种东西吗？还是因为信息素吸引而产生的近乎爱情的错觉？比如他的父亲和母亲。
当信息素搭建的爱情幻梦消失，现实不过是一地鸡毛。
沐翱章垂下眼睫，遮住了眼睛里的暗色。在外要扮演伴侣的角色，不能给严教授添麻烦。算了，没必要和这些小朋友说得那么清楚。误会便让他们误会吧。
“既然排练没问题，那我们就先走了。晚上记得过来吃饭。”沐翱章抬手把沐西兮的棕色卷发揉得更乱了些。
“知道啦！”
当天晚上，沐西兮准时背着她的新婚礼物敲响了严遂之公寓的大门。是的，“背”。沐西兮带来一大袋鼓鼓囊囊的礼物，用红布包着，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果然是黑白灰现代风格的装修”，沐西兮一边穿拖鞋一边小声嘀咕，“我哥的房间肯定还是老样子，放眼望全部都是冷色调的东西。一个像黑洞一个像冰窟，真是绝配。哼哼，还好聪明的我带来了足够多的小装饰。”
“你这一大袋子装的什么？这么沉？”沐翱章掂了掂亲妹妹送的“新婚”礼物。
“就是一些能提升居家幸福感的小东西。”沐西兮咧嘴一笑，尖尖的小虎牙在灯下白得晃眼。
解开蝴蝶结，红布下是一个大纸箱。纸箱里头满满当当，五彩缤纷。
星星形状的拍拍灯，1000块梵高《星空》大拼图，用银线刺绣了星座纹样的深蓝沙发毯，这些是送给严教授的礼物，瞧着还算正经。
给沐翱章的礼物就古怪多了。毛茸茸的雪狐玩偶，捏一捏它的小肚子会发出“吱——吱——”的老鼠叫，厚实的雪花形状坐垫，雪花的八个角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毛线球，还有一个超大的玻璃水杯，上面印着“禁止沉迷工作”六个大字。
沐翱章对这些礼物毫不感到意外。沐西兮上大学后年年拿奖学金，手头宽裕后，她就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装饰家里。他的公寓里已经被沐西兮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小东西，虽然主色调还是蓝色，被沐西兮吐槽像个冰屋，但冰屋上已经被人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小彩球。
严遂之倒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颇有些稀奇。他拿起那个星星灯，食指不小心触碰到星星的一个角，金色的星星灯立刻亮了起来，连灯光也是金色的。
这盏摸一摸就会发出金光的星星灯最后被安放在玄关。进门换鞋前，用指尖轻轻碰一碰最顶上的小角，暖乎乎的灯光就会映亮整个玄关。
沐翱章后来还发现这盏星星灯的另一个用途——用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已经到家。灯亮，人在，灯没亮，说明严教授还在学校给学生上晚课。
大多数时候，严遂之会比沐翱章先回来。等沐翱章结束研究所的工作到家，金色的星星灯已经照亮玄关。然后，沐翱章会听见从厨房推拉门缝隙处传来的锅铲炒菜声、碗筷叮当声，还有沉稳的拖鞋走动声。
从玄关走到餐厅，厨房半透明推拉门上映出的人影愈发清晰。等门一打开，饭菜的香味就会迫不及待地飘出，穿过暖黄的灯光，跃出窗户，和楼上楼下的饭菜香聚首，融汇成最平凡的人间味道。
严教授会做饭，而且厨艺很好。这一点倒是出乎沐翱章的意料。
严遂之是在英国牛津大学读的博士，但做菜却有着德国人的严谨。他会严格按照菜谱上的配比来调味，厨房里甚至有着全套的实验室称量工具，因为普通的食物称已经满足不了严教授对称量精度的高要求。
饭后，沐翱章提出由他来洗碗。严遂之没有拒绝，但后脚却跟着进了厨房，把沐翱章洗好的碗碟过水，擦干，再放进碗柜。两人分工明确，碗碟很快就洗好了。
主卧有独立卫浴，严遂之一般在自己房间里沐浴，把外头更为宽敞的客卫留给沐翱章。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流下，带走外头的风尘与疲倦。换上家居服，沐翱章毫不意外地在书房遇见已经在埋头工作的严遂之。
一个写考古报告，一个批阅手底下研究生制造的学术垃圾，书房的灯光柔柔洒下，时光在淡淡的温馨中安静游走。
两人都有把看学术刊物当做休闲娱乐的爱好。临睡前，沐翱章和严遂之都会饶有兴致地看上一两篇最新发表的学术论文，再心满意足地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和严教授同居的生活比预想中的要舒适、愉快，沐翱章对自己的室友十分满意。如果不是后颈处偶尔传来的刺痛，他险些忘记自己还身患棘手的腺体重症，等着严遂之的信息素救命。
周四这天晚上，沐翱章到家时，玄关的星星灯是熄灭的。看来今晚严教授又要给学生上晚课。
沐翱章换好拖鞋，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刚从冰箱把虾仁拿出来解冻，沐翱章就隐约听见外头传来动静。
“严教授？你今天不是上晚课吗？”沐翱章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严遂之手里拿着一个包装严实的黑色盒子，抬眼时似乎愣了一下：“今天没有晚课，我每周只有周三需要上晚课。是定制的信息素胶囊做好了，我下班后去了趟医院，所以回来得迟了些。”
对，他险些忘了。定制胶囊一周后就可以去取了。沐翱章的视线落在那个黑色盒子上，脑海中回想起林言之前说过的“使用说明”。提取信息素需要严教授手动释放那什么液……
沐翱章微微感到尴尬和不自在，莫名有些不敢直视严遂之的眼睛，只好别过眼，低低应了声：“嗯，那我继续做饭了。”
厨房的推拉门被轻轻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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