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灼莲》忆澜秋

7、宫宴惊澜

　　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暖意，吹进了林尔娜王国的皇宫。长乐宫的庭院里，种满了各色的牡丹，红的、粉的、白的，开得轰轰烈烈，像一片燃烧的云霞。

　　今日是赏花宴的日子。宫里张灯结彩，处处都透着喜庆的气息。各国的使臣，都已经到了。他们穿着各自国家的服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父王坐在正殿的龙椅上，柳氏坐在他的身侧，珠翠环绕，笑容满面。瑾王和瑜王，也穿着锦缎的礼服，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虚假的繁华里。

　　酉时三刻，林洛依来了。

　　她没有坐轿辇，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裙，缓步走进了长乐宫的庭院。长裙的料子是素色的云锦，裙摆上绣着一朵墨色的莲，莲瓣的边缘，用金线勾勒着，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光。她的头发，依旧用那支白玉簪绾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庭院，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有惊讶，有惊艳，有嫉妒，有忌惮。

　　柳氏坐在正殿的台阶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原以为，林洛依在教圣院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姑子。却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变得憔悴，反而愈发明艳动人。那一身素色的长裙，穿在她的身上，竟比满殿的华服，还要耀眼。

　　父王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看着林洛依那张与母亲如出一辙的脸，看着她眉宇间那股不输男儿的锐气，心里竟隐隐生出了几分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就被柳氏的眼神，压了下去。

　　瑾王和瑜王，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他们原本以为，林洛依会穿着一身刻板的法袍，像个老古董一样出现在宴会上。却没想到，她竟穿得如此素雅，如此惊艳。尤其是瑜王，他看着林洛依，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这宫里最受宠的孩子，可在林洛依面前，他竟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林洛依却像是没看见这些目光一样。她缓步走到正殿的台阶下，屈膝行礼，声音清冽如霜：“儿臣，见过父王，见过太后。”

　　父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起来吧。今日是赏花宴，不必多礼。”

　　柳氏也跟着笑道：“姐姐快起来。你能来，真是让这赏花宴，蓬荜生辉啊。”

　　林洛依站起身，没有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庭院里的那些使臣。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的脸，最后，落在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是蛮族的使臣。他的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里透着一股凶戾。他看着林洛依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林洛依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知道，这场赏花宴，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没过多久，蛮族的使臣，就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傲慢：“这位，就是林尔娜的神女殿下吧？久仰大名。”

　　林洛依抬眸，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使臣客气了。”

　　蛮族使臣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神女殿下，我敬你一杯。听说你当年，率领大军，打得我们蛮族节节败退。我倒是想问问，你一个女子，是怎么做到的？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吧？”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满殿的宾客，都看着他们。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忧不已。

　　柳氏坐在台阶上，端着茶杯，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就知道，蛮族的使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要林洛依在众人面前失态，她就能趁机发难，让林洛依身败名裂。

　　瑾王和瑜王，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

　　“是啊，姐姐。”瑾王抱着胳膊，语气轻蔑，“一个女子，能打赢蛮族，确实让人怀疑。”

　　瑜王也跟着附和：“说不定，是蛮族故意放水呢。毕竟，我们林尔娜，可是礼仪之邦。”

　　林洛依看着他们，眼底的寒意，像冰棱一样，刺破了庭院里的暖意。她没有理会瑾王和瑜王的嘲讽，只是看着蛮族的使臣，缓缓开口：“使臣这话，说得倒是有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蛮族使臣手中的酒杯上，唇角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我记得，当年在边境，你率领的蛮族铁骑，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你身上的这道疤，就是我亲手留下的。怎么？才过了几年，你就忘了？”

　　蛮族使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着林洛依，眼神里的凶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你……”

　　“怎么？”林洛依向前一步，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才练就的铁血煞气。她看着蛮族使臣，声音清冽如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想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利？”

　　蛮族使臣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他后退一步，手里的酒杯，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满殿的宾客，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林洛依，看着她眉宇间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率领大军，打得蛮族节节败退。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女，这是一尊，从沙场里走出来的战神。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林洛依竟然如此强势。不仅没有失态，反而还震慑住了蛮族的使臣。

　　父王也看着林洛依，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跪在青石板上的小女孩了。她的羽翼，早已丰满。她的锋芒，早已无法掩盖。

　　林洛依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一样。她看着蛮族使臣，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使臣若是想喝酒，我可以陪你。但若是想找茬，就别怪我，不客气。”

　　蛮族使臣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庭院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陛下！太后！不好了！京郊的粮仓，被人烧了！”

　　粮仓被烧了？

　　满殿的宾客，都炸开了锅。

　　粮仓是百姓的命脉。若是粮仓被烧了，百姓们就要挨饿了。

　　父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侍卫，怒声喝道：“怎么回事？粮仓怎么会被烧了？！”

　　侍卫磕了个头，声音颤抖：“是……是蛮族的人干的！他们趁着夜色，偷袭了粮仓！还留下了一封信，说……说要让林尔娜的百姓，尝尝挨饿的滋味！”

　　蛮族使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林洛依，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林洛依却笑了。她的笑声，清冽如霜，在喧闹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她早就知道，蛮族的使臣，来者不善。她也早就安排好了暗卫，守在粮仓附近。可她故意没有阻止。

　　因为，她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

　　她看着父王，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愤怒，缓缓开口：“父王，蛮族贼心不死，竟敢偷袭我林尔娜的粮仓。此仇不报，难平民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的宾客，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所有人的心上：“儿臣愿，请命出征！率领大军，踏平蛮族！护我林尔娜的百姓，守我林尔娜的河山！”

　　满殿的宾客，都被她的话，震撼住了。

　　他们看着林洛依，看着她眉宇间那股铁血的锐气，看着她眼底那片燃烧的火海，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才是林尔娜的嫡长公主，这才是林尔娜的战神。

　　父王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与母亲如出一辙的脸，看着她眼底那股坚定的光芒，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声音洪亮：“准！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出征蛮族！朕等你，凯旋归来！”

　　林洛依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屈膝行礼，声音清冽如霜：“谢父王！儿臣，定不负所托！”

　　柳氏坐在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林洛依，看着她那挺拔的背影，终于明白——

　　她输了。

　　她费尽心机，将林洛依困在教圣院里，却终究还是，低估了她。

　　庭院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那些盛开的牡丹，簌簌作响。夕阳的余晖，落在林洛依的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身后，是满殿的宾客。

　　她的面前，是万里的河山。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仅是为了林尔娜的百姓，更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母亲的沉冤昭雪。

　　为了那些，被算计的岁月。

　　为了那场，迟了十年的复仇。

　　风卷着牡丹的花瓣，落在她的裙摆上。像一场，盛大的加冕。

　　林洛依抬起头，看向天边。

　　那里，铅灰色的云絮，正在缓缓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决绝而坚定的笑意。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是这场戏的，唯一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