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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竹逸居士,天涯路远,柳某先行一步。” ...

  •   次日一早,段雄叫人,黄莺进去伺候,一帮侍女端热水器皿供洗漱,一帮侍女收拾满地华服和满桌首饰。

      顾柔安还没起,黄莺给段雄穿衣,伺候他出了门才能去床边,打算看看情况。谁知顾柔安已经醒了,蜷身躺着,微微睁眼,像是在发呆。

      “夫人,你醒了,怎么不叫我?”黄莺坐在床边,抬手示意侍女去换热水和洗漱用物。

      “就想再躺会儿……”顾柔安轻轻说。

      黄莺见她情绪不对,蹙眉趴她脸边:“怎么了?昨晚出什么事了吗?”

      顾柔安放空的目光聚焦到黄莺脸上,抿唇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顾柔安闭目,蜷得更紧了,近乎呜咽道:“我不舒服……”

      黄莺以为她身上难受,就叫了大夫来。大夫是上清宫带来的医修,特地选了能安胎接生的女医。

      “徐大夫,到底怎么样?”黄莺不放心地在床帐外打转。

      “热水,毛巾。”徐大夫说,“进来帮忙。”

      黄莺赶紧钻进去,帮着大夫给□□做清洗,疼得顾柔安抽气发抖。

      “怎么会出这么多血?不是说只有一点点处子血吗?”黄莺脸发白,嗓音都在颤。

      徐大夫不说话,顾柔安也不说。

      黄莺不懂,为什么都出血了,怎么大家还闭着嘴,到底发生什么了?

      涂完药,徐大夫又给黄莺一瓶药丸:“一日一粒。伤好之前,不要再行房了。”

      “是……”

      送走大夫,黄莺端茶送药,皱眉低声问:“剑尊是不是……欺负人?”

      顾柔安咽下药丸,想了想,恹恹道:“没有……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娘说的一样……”

      “那怎么会受伤?”

      “也许是我的问题。”

      “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可是,大家都是这样的……”顾柔安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不舒服……当然是我的问题。”

      “还不舒服吗?吃点东西?”

      顾柔安摇摇头,掉下泪:“我是……心里不舒服……”

      黄莺给她擦眼泪:“是觉得剑尊对你不好吗?”

      顾柔安更用力摇头:“不是。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呜……黄莺,我就感觉……有东西在我身上爬……”

      黄莺傻乎乎翻她衣服,反应过来不是真有东西,就无助地上下搓她的上臂,然后躺下去抱住她拍抚:“没事的,没事的……”

      这一刻,黄莺感觉有什么无名无形的“东西”笼罩在她们身上,可她和读过书的大小姐一样,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只是觉得不安。

      如果柳小姐还在就好了。黄莺忽然想,没有任何理由。

      柳静最近时不时会打喷嚏。

      她不会感染风寒,所以只当是被灰尘呛到了,用手袖抹鼻,继续砍竹子,然后把十几根青竹抱着扛上肩,回竹院——原本的荒屋。

      为了增加竹院的采光,她每天砍竹子都是围着竹院砍。刚巧雨停了,那阳光浩浩荡荡撒下来,照得竹院“蓬荜生辉”,也照得她们暖烘,心热手燥。

      她将竹子放在屋前空地,挨个砍成高杆,准备做外墙。虽说迷阵能保护这里,但有个外墙总归心里踏实。

      疯娘则是在编竹筐。

      没人还能认出她。

      那头蓬乱的脏发有虱子,头皮也溃烂多处,所以柳静帮她贴着头皮剃了个光头。她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穿着整洁的灰衫和能保护足踝的布靴,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

      除了腹部不自然的隆起。

      她叉腿坐在小马扎上,低头熟练地编筐。竹条都是柳静削的,比较厚,边缘细心砍成钝口,不会割伤手。

      也许是开始炼气的缘故,疯娘越来越平静,走路干活的姿势都没之前那么别扭笨拙,头脑也清晰。竹院的修葺工作主要是疯娘在做,柳静只负责干粗活。

      补顶扶墙、修床做门,短短两天的工夫,就捯饬出了个家。

      日落时分,两人各吃一颗辟谷丹,就用热水擦洗,上了床。柳静用药油为她推揉常年淤青的旧伤,再给满身的伤换药包纱布。

      烛光下,柳静边涂药边说:“明天,我去镇里给你买些菜种和鸡。”

      她说得慢,不指望疯娘能听懂,反正买回来后疯娘知道怎么做。

      但疯娘嘴唇颤动,生涩吐出两个字:“谢谢……你……”

      柳静动作顿住,温热的药膏黏在她的指尖。这是疯娘自“你去哪”后,说出的第一句明确清晰的话。

      “不谢。”柳静从心头酸到眼眶,低头笑了,用黏软的药膏将她足踝上的血痂覆盖,然后轻轻缠上纱布,“睡吧。”

      次日一早,柳静去了趟白水镇,回来后疯娘已经把菜地开好,正搭鸡窝。柳静主动跟她说话,说白水镇,说人间,说女人,说恒宗。

      “……镇子里拢共就那么几家店,都挤在一条街,还挺方便。”

      “我们上清宫虽说是修真宗门,却也与人间无异,人都一样……”

      “是人就有好坏,但男人以自己的要求衡量咱们女人的好坏,也忒傲慢了,你不觉得吗?”

      “恒宗在北天山脉里,那里可好了。我要去拜师学剑,然后自由自在地走遍天涯海角。”

      不求疯娘回话,只是说说。

      疯娘偶尔也会蹦出几个词,或是学她说话,渐渐流畅。

      “恒宗……厉害。”

      “当然,不过那里不会以武为尊,不存在我修为高就高贵,你修为低就得看我脸色。互帮互助,就像你我这样。”

      “真好。你们都……好。”

      如此过了七日,疯娘的头皮脱痂,短发齐刷刷长得茂盛,她没事就爱盘自己的头,然后看着柳静傻笑。那双干瘪的眼如今晶亮有神,凹陷的脸颊也饱起来了。

      她的肚子则一日日消减下去。

      以疯娘原本的命数,这胎本就活不成,无魂无魄。如今她炼气,自然就消胎化气,回归自然。

      柳静打算春分时启程继续北上,疯娘白日里除了干活就把她衣服磨损的地方缝补加厚。

      仲春初四日,春色正中分。绿野徘徊月,晴天断续云。

      临行前,柳静在院门上挂东西。疯娘给她收拾行囊,把提前煮的荠菜鸡蛋塞进包,然后送到门口。

      “好了,你来看。”柳静拍手,快意叉腰,“今后你就是竹逸居的主人,可以自称竹逸居士。”

      竹制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刻着“竹逸”二字。

      柳静接过行囊:“竹逸居士,天涯路远,柳某先行一步。”

      女人怔怔看着她,说不出话,慢慢挪着步转身,目送她远去,直到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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