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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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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纯放学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倒不是在玩。
全国数学联赛要召开了,郑教授不知到从哪弄来一堆题,天天压着方纯解,不解完不许走。
方纯天天晚自习都不上了,跟着郑教授回家,吃完饭就跟着郑教授带的学生下属一起,别人做研究,他做数学题。
“郑克是不是疯了?”楚长炎哈欠连天,都快要睡着才逮住最近行踪成谜的方纯,方纯又困又饿,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小纯,你叫你哥去说说呗。青春期睡不好可是不会长个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方纯感觉最近方臣对他的态度有点怪怪的,只是他每天脑子里全是数学符号,仅剩的一点空闲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睡觉,没精力仔细想。
“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等我。”方纯看见魏群,没心思搭理楚长炎,扔下一句话背着书包啪嗒啪嗒跑向自家保镖。
拉开车门,一股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红薯皮已经扒了一半,另一半便跟个小碗似的拖着淌着蜜的红薯肉,方纯二话不说就接过来,刚出炉的烤红薯烫烫的,他一边吃一边被烫得哈气。
魏群又递水又递纸,等方纯吃完才启动车子。
方纯有点噎,喝完水才问:“魏群,最近我哥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啊?”
男人怔愣了一秒:“为什么这么问?”
方纯拖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感觉……算了,没事。”
“对了,我们学校要春游。”方纯思维跳脱,顿时把那点不愉快忘在脑袋后面,掰起手指高高兴兴说起另一件事来:“时间刚好在竞赛结束,我已经请好假啦,我们去外面玩!”
后视镜里,少年面颊飞着淡粉,手舞足蹈地谈论着旅行地点,魏群想问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
大少应该不会拒绝的,毕竟方纯这么乖、这么乖,魏群想。
数学联赛很快就来了,送方纯到了考场外,距开考还有两个小时,魏群将考试工具检查了又检查,一张身份证翻出来,收好,再翻出来,反反复复确认,备用笔芯一根一根往笔袋里塞。
“不要带这么多文具!”方纯惊呆了,数了数笔袋里的文具,“我是去考试的,不是去摆摊的呀!”
魏群哑然,又一根一根把笔往外拿:“对不起。”
方纯不爱收拾,错题本东一张西一张,都是魏群给他整理好,又用活页夹把每一类题型归置到一起,翻起来十分方便。少爷第一次见魏群这个样子,慌慌张张地,在一边看着十分新奇。
魏群还在低着头整理错题本,突然感觉头顶软软的东西一触即过。
他愕然地抬起头,方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慢慢翻着题本,见他望过来,回以疑惑的眼神,仿佛刚刚那个偷偷摸魏群脑袋的人不是他。
“少爷,你……”魏群迟疑。
“干嘛!不能摸摸你脑袋吗?”方纯勃然大怒。
“能摸。只是少爷,你毛衣穿反了。”魏群指一指他的领口。
方纯顿时脸色通红,揪住自己领口,怪不得他说怎么喘不上气呢!“都怪你!”方纯狠狠剜一眼魏群。
魏群心里有些好笑,但是此刻笑出声就彻底给人惹恼了,所以他一脸严肃,直到被人赶下车。
方纯愤愤地换好衣服,拿着资料袋,仰着头往考场走,一眼没看魏群。
直到考完坐上飞机,落地日本,方纯都没有和魏群说一句话。
魏群拉着两个人的行李,到达关西已经是下午五点。
四月下旬,北海道粉白的樱花花瓣,宛如白雪纷飞而下,落满行人的头和肩。
方纯仰着头,樱花花瓣扑簌落在脸颊上温暖的阳光,春光如画,他调皮地甩头,花瓣就飘到唇瓣上,他含着花瓣,一起、一落,蹦蹦跳跳地顺着春光一路小跑。
魏群眼中,世界仿佛在明亮的春光里急速倒退。
远处奔跑的少年成为瞳孔中一只粉白的影子,在春日里翩跹、婆娑。
扑通、扑通。
他奔跑、跳跃,微微的眩晕和窒息朝着魏群而来,他每一步都踏在我脆弱不堪一击的心脏之上,魏群想。
“跟上呀,你傻啦?”远处传来少年的声音,魏群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奇幻绚丽的色彩之下,让人没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情像樱花飘落一样,不讲道理,飘落在这个男人身上,叫他躲闪不及。
“我、这就来。”魏群跌跌撞撞地跟上,方纯奇怪地望着他。
魏群怎么啦?没见过樱花吗?真是可怜,方纯好心的放慢脚步,好叫魏群也能享受这么美丽的春天。
“晚上去做什么呢?”方纯不住地伸出手去接纷纷的樱花,扭头问魏群。
剧烈的心跳还没平复,魏群恍惚片刻才回答:“安排了温泉和艺伎表演。”
“哦——”方纯不感兴趣,但长途飞行还是累,放松放松也行。
果然如他所料。
方纯打个大大的哈欠,扭过头,魏群立马察觉,递来疑问的眼神。
舞台上着广袖和服的女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方纯朝他眨眨眼,伸出两根指头比成小人,一路往外跑,又朝他勾勾手指。
魏群不禁失笑,也笨拙地伸出两根手指,跟着他往外跑。
两人偷偷从后门离开剧院,春夜芬芳的风拂面而来,方纯手里拉着魏群,笑得喘不过气。
魏群稳稳托住方纯的上半身,方纯瞟一眼魏群,乐不可支,一身黑西服的男人,一本正经地比出逃跑小人,简直太反差萌了。
好不容易笑够了,方纯身体发软地靠在魏群身上,拿着小扇子,两人顺着街道慢慢走,拐过小巷,灰蓝色的夜色忽然被无数盏灯笼点亮。
人们组成游龙似的长队,带着彩绘面具,每人手里高举着小灯笼,跳着奇怪的舞步从他们面前鱼贯而过,华丽的神轿摇摇晃晃,无数织金的御守从轿中洒出,人们举着手接住散落的御守。
“是高山祭!”御守上绣着松鹤、五谷,祈求一年五谷丰登、家宅平安。
方纯也伸长手臂,可捞了半天也捞不着,明明洒了那么多御守!他生气地扭头:“魏群!”
魏群便也伸出手,去捞半空中的御守,两个人挤在摇摇晃晃慢慢前行的人群中,方纯个子略低一点,眼睁睁地看着好几个绣的好漂亮的护符被别人抓住,急得跺脚,直给给魏群西服挠出几道印子来。
“那个!绿色的!”他大喊,魏群轻轻一跳,那御守便稳稳落入掌心。
方纯高兴地扑过来,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投入魏群怀中。
“好漂亮!”细白的手指捏着那只绣着松树和小猫的御守,魏群虚虚环拥着这个人,心口发涨一样的满。
“许愿吧!我们。”方纯歪着脑袋,开心地笑,“虽然不知道御守能不能许愿,不过这么难抢,不管了!”
他闭上眼,暖黄的小灯一盏一盏从他们身边路过,睫毛轻轻颤动,从不信鬼神之说的魏群也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如果真的有神仙。
请保佑你以后的每天都似今天,开开心心、圆圆满满。
回到酒店已经夜深了,方纯倒头就睡,魏群打开笔记本电脑,带着耳机,开始听今晚的课。
金融课程的授课老师语速很快,中英文夹杂着,知识点像流水一样地过,魏群拿着笔沙沙记着重点,后台挂着工作微信,闲暇时间处理国内的工作。
大部分是方臣交给他的,一些方氏董事长不便出面的工作,就需要魏群这样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人去做。
电话震动,魏群起身去阳台接通。
“小纯怎么跑日本去了?”方臣的声音嘶哑,“让他赶快给我回来,公司马上要竞标一个大项目,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魏群沉默片刻:“方总,那个项目评估结果不太好,商务那边的建议是……”
“这不是你能操心的,报告发我。”方臣不耐烦,“看好方纯,最近别让他给我惹事。”
电话挂断,魏群沉默地站着,直到方纯的房间传来响动。
方纯半夜口渴,出来找水喝,迷迷糊糊看见阳台站着个人,摇摇晃晃走过去,歪在魏群身上。
“还不睡,思乡呢。”
少年睡得温热的身体软软地,魏群心头也一软,“没有,怎么醒了?”
“想喝水。”魏群便倒了杯水给他,行走途中,方纯跟个大号背包似的跟着他,从阳台到客厅,又到厨房。
暖光之下,方纯咕咚咕咚地喝水,头发乱翘,暖黄的睡衣,像只破壳的小鸡仔。
总是用小动物来形容他,魏群克制不住又扬起嘴角,他问,低沉的声音宛如暗夜中的一把提琴:“今天开心吗?”
方纯点点头,他犹豫片刻,问:“如果、我们这次可能呆不了这么久……或许需要提前回去……”
短短几个字,心脏收缩着,魏群说的如此艰难,他逃避似地低下头,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却听见方纯淡淡道:“可以啊。”
“是不是大哥和你说的?”方纯放下水杯,倒进沙发,他望着窗外,樱花还在飘着。
“我听说了,大哥是不是要投标了?几个亿来着……不管了。”他纯净的眼睛看着魏群,“是大哥和你说的吗,我都可以的。”
少年又得意地笑:“是不是很惊讶?少爷我也有这么好说话的一天?”
魏群张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该高兴,明明该庆幸。
可为什么他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