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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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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一路朝着方家疾驰,驾驶座的麦克目不转睛绷紧身体开车,后座劈里啪啦的声响让他恨不得连耳朵也聋掉。
“唔!放开我!”
魏群艰难抵挡方纯乱打的手,梳理整齐的头发散落在额前,一改往日从容,难得地有些无措。就这样闹了一路,他没怎样,方纯倒是手心泛红。最后还是魏群快刀斩乱麻,一把搂方纯进怀,两只手乱打的手被他紧紧束缚在怀中,恶狠狠地看怀里闹腾不停的人,吐出一口浊气。
“闹什么,嗯?”两人之间呼吸可闻,浓重的酒气铺洒在他脸上,魏群捏着方纯白嫩的小脸蛋,方纯却毫不示弱,一口咬在男人虎口上。
魏群看着方纯的眼神暗沉一片,心里闪过酒吧里的一幕幕,着双眼,对着别人笑,嘴里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胸口仿佛压上沉重的石块,他只有极力控制自己,才能让自己不会对眼前的人做些什么。
怀里的人动静越来越小,魏群感觉肩膀一沉,低下头时,方纯半边脸挤在他的胸膛上,眼睛已经闭上,薄薄的眼皮泛着红,嘴巴一呼一吸,手握成拳还抵着他胸口,人却已经睡着。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连带麦克也松了口气。
魏群闭了闭眼,即使喝醉了,方纯骨子里那股抗拒却依然没变,如果不是他……是楚长炎呢?
魏群只是做出假设,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大火灼烧,大拇指用力地按上怀里人盈润的嘴唇,拇指下的唇无比柔软,温热的呼吸从手腕拂过钻进袖口,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少年嗫喏几声,伸出舌尖推拒唇上的东西,无知无觉的单纯模样让魏群浑身僵住,手上的动作愈发剧烈,大力揉弄着,直把淡粉揉成了嫣红,堪堪在方纯要醒时停手。
等魏群抱着方纯上楼,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擦完脸和手脚,又顺手拿起床头柜的橘子味唇膏涂在方纯嘴后。
魏群一时间突然愣住了,直到回过神来,露出个自嘲的苦笑来。
他站在窗前,凝视着陷在软软被子里的人,魏群啊魏群,五年了,伺候起这位来,怎么还是这么熟练。他站在床边,久久地望着昏黄光晕下的人,明明可以这么久地看见他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呢?
他捂住心口,不适的感觉太过剧烈,直到熟睡中的方纯呢喃着翻过身,细白的手指在床单上抓挠着,魏群才后知后觉,围着床找了一圈,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
一条发黄的、旧旧的大便蛇玩偶。
久远的记忆如同飓风呼啸着吹来,却只裹挟住了一个人。
从进方家魏群就知道,方纯这位明面上对弟弟无微不至的大哥,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弟弟的死活,对于方纯的一应事宜也只停留在随口一问的地步。
不知道方纯不爱吃粤菜,只是摆出大哥的样子高高在上地指责他挑食;只知道弟弟顽劣不堪,却不知道方纯的数学成绩在整个宁市都名列前茅,只是每逢家宴必定要拿出一副无奈大哥的样子,讲述弟弟多么顽劣,自己多么包容。
方纯只是冷眼看着,从不出声,也从不辩驳。
四月的宁市,春寒料峭,方臣带着团队欧洲参加峰会,方纯的母亲尚在温暖的南法还未归家,方家一时间只剩方纯一个人。
迈巴赫停在庭院,雾状阴冷的雨直往人身上贴,方纯搓着手从车上一跃而下,缩着脖子钻进房子里。
推开别墅的大门,方纯第一时间往餐厅看。
明晃晃的灯光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东星斑,脆皮乳鸽,盐焗鸡,罗汉菜。
痛了一下午的胃已经没了知觉,方纯闻着海鲜的腥味胃里直翻腾,登时没了胃口,面无表情绕过餐桌上楼。
魏群跟在他身后,皱眉看向餐桌,扭头看向一边正嘟囔着“多事”,一边准备自己吃的厨师。
“我中午和你说过,做云南菜。”魏群突如其来话的让厨师愣在原地。
“这……大少特意吩咐让做粤菜的,小少爷胃口不好,吃那些口味重的更败坏胃口嘛不是。”
明知方纯闻见海鲜就犯恶心,却还是叮嘱厨师一顿一顿地做,明明人瘦的马上一阵风都能吹跑。
魏群面无表情点点头,厨师沾沾自喜,就要将那一盅炖入鲍鱼的老火靓汤端进厨房,手还未碰到碗碟,却听见魏群道:“你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我会和大少说清楚。”
说完,也没等厨师反应如何,径直上了楼。
方纯打开三楼的所有暖气,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可受了冷遇的胃却不安分,时不时抽痛一下,方纯猛地按住胃部,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的胃。
这点冷遇就受不了了?可惜你主人我还受过比这更冷的呢。
魏群敲门没人应,推开门时就听见被窝里的少年自己哼哼着,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居然还会有人和自己的胃吵架。
听见声音,方纯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魏群。
魏群清清嗓子,微微俯下身,指尖夹着一封烫金请柬。
“什么东西?”方纯埋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地,一把夺过请柬。
“小楼春那边今日上了新菜,托人送了一份请柬过来,我才想起来。”
小楼春,宁市最著名的米其林餐厅,会员制,从不接纳外客,一手云南菜风味出神入化。
所以,当方纯在小楼春vip包间用完餐后,很久没吃撑了,于是绝无仅有地给了魏群好脸色。
“等下去国贸,给我把这一身换了,黑漆漆的丑死了。”少爷金口难开,魏群刚想拒绝,却见方纯哼着歌,带着一股炸薄荷的香气,哼着歌往前走,魏群笑了,便也没说要拒绝。
待方纯拿着黑卡在国贸大杀四方之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十点半下班的公司,硬是为了这个方家小少爷亮起一整栋楼的灯,方纯也不负所望,豪掷千金,上到衣服鞋子表,下到家具地毯马具摆件,当季新款?包起来,魏群看过的款式?包起来,一路眼也不眨地刷过去,魏群跟在方纯身后表情奇怪。
终于买无可买,方纯坐在vic室的沙发,看着加班的员工里里外外忙进忙出地装满一个又一个购物袋,窗外又飘起冷雨,他盯着玻璃窗上的雨滴出神。
魏群默默站在方纯身后,注视方纯很久,直到店长过来说东西已经包好,两人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方纯已经没有来时的兴味,仿佛一顿再好吃的饭、大几百万的花销都不能让他提起丝毫兴趣。
回到方宅已经接近零点,在方纯上楼前魏群叫住了他,别墅里佣人已经歇下,方纯眼睁睁地看着魏群端出一盘蛋糕,插着17两个数字,又拿出一只扎了缎带的盒子。
“这是在做什么?”良久,方纯伸出指尖,撩了撩燃起的烛火,在魏群明亮的眼神里收回手,声音淡淡的。“你费心了,不过,我从不过生日。”
魏群脸上第一次出现怔愣,方纯觉得好笑,或许又觉得这个保镖还不错,忠诚用心,也会来事,便站在楼梯上,伸出脚尖点点那只盒子。
“有心了,这个打开我看看。”
魏群于是放下蛋糕,转而打开盒子,双手拿出盒子里的东西。
等方纯看清了那东西时,瞬间皱起了眉,魏群呆呆地伸直手臂,像举着辛巴一样举着那只丑的有点搞笑的玩偶。
一只乳黄的大便蛇玩偶,由于绒毛过长,中和了蛇的阴森感,绣上去的眼睛圆而大,透出几份憨样来,方纯的眼神在魏群和玩偶蛇之间打转,半晌突然一笑,左手勾起那蛇一把,一摇一晃地上楼去了。
态度极其游移不定,魏群不确定方纯是否真的收下,毕竟少爷曾干出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一连好几天,魏群都会仔细检查方家的垃圾桶,企图在少爷丢掉的第一时间进行抢救。
那段时间,方家的下人都知道方少身后那个保镖好像丢了什么,连带着新换的厨娘也来问他,魏群哭笑不得,也不好说自己怕玩偶被少爷丢掉,只说没什么。
他也说不好翻垃圾桶的时候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心情奇异的平静,可能是魏群翻找垃圾桶过于虔诚,那条丑丑的大便蛇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垃圾桶里。
至于会出现在哪,那就不是魏群能知道的事了。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方纯到底喜不喜欢。
直到现在,他握着那条玩偶,放进方纯的怀里,不安的呓语停止了,方纯熟稔地抱住大便蛇的圆脑袋,一只手揪住尾巴。
他总是这样,睡觉的时候手里喜欢握着东西,像孩童寻找安全感一样,以前是魏群的睡衣领口,现在成了玩偶。
是不舍吗?或者只是忘记处理了?
可无论怎样,往昔压缩成一件旧物,每时每刻提醒着魏群。
过去已结束。
只有不愿离开的人,仍在徒劳地打转。
就像此刻,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可魏群已经不能再上前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