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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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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纯发现保镖有问题时,正开着他那辆全球限量款银色法拉利sc40在高速上狂奔。
速度一度逼近180,方纯冷静地一脚油门踩到,性能野兽发出兴奋的嗡鸣。后视镜里,那辆灰车咬得很紧。今天不是上班日,也没人知道方纯的行踪,除了忠伯,只有出门时他随口嘱咐的保镖了解他的行程。
怪不得,今天他总觉得有点异常。
那就是家里有了老鼠,方纯心下了然,一边回想的同时还不忘猛打方向盘压弯。眼看着后车一阵摇摆,方纯勾起一抹笑。
和他玩赛车?且不说法拉利的性能,单是他这几年压过的弯就数不胜数。不给你拉爆,他方二少的诨名算是白叫了!
后视镜里,灰车一阵摇晃后逐渐力有不逮,最后渐渐消失,方纯还来不及高兴,拉着长调的警笛声划破空气,后视镜里,蓝白条纹的警车可不管你是不是法拉利,举起喇叭就是喊。
“宁A·0427FC,宁A·0427FC!你涉嫌危险驾驶罪!请迅速靠边停车!重复!请迅速靠边停车!”
此时,再嚣张的二少,也得乖乖靠边。
方纯坐在警车里,望着爱车被架上拖车,默默垂下头。
——
魏群坐在车里,看着方纯从警局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老管家,明明一进局子就被保释,可还是从头到脚写着生气。
魏群神色莫测,微微一侧头,黑衣保镖立马下车,迅速围住方纯。
方纯看了看围着自己的人,又看了看警局亮着灯的大门。现在都直接在警局门口动手了吗?
“方少,我们老板有请。”为首的黑衣人及时说。
听见“老板”二字,方纯瞬间笑出声,阴沉的双眼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迈巴赫,似乎要在上面挖个洞出来。
好啊,好,他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又是跟踪,又是逼车。方二少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一肚子火刚好没处发。心里骂了几百句脏话,可面色还是端的纹丝不乱。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甚至对车内的人有些期待。
能发泄压抑这么些天的情绪,也是好事吧?
“忠伯,你先回去。”方纯对管家说,忠伯目送着方纯走进迈巴赫,眼里充满了担忧。
“唰——”门拉开的一瞬间,昏暗的路灯洒进车内,照亮一小块地,唯独没有照亮男人的面孔。
方纯紧紧攥着门把手,深秋的冷空气冻得他指节发白,车内暖气拂面,可他宁愿呆在冷空气里。
魏群抬眼,他看见方纯站在灯光下,微微蹙着眉。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充满震惊不解,除此之外,并无别的情绪。
魏群打破尴尬的沉默。
“进来坐,二少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方纯听见他的声音,势头稍小的怒火又卷起来,激将法,很有用。
他一言不发坐进车内,迈巴赫缓缓启动,往城内开。
关上车门后,空气又恢复沉寂,迈巴赫内饰整洁,车内暖风携着柑橘香氛浅浅浮动,不仅没让方纯熄火,反而更烦躁。
“没想到你这种人也能当老板。”方纯冷着脸,直视前方,一句话冲得驾驶座上的人差点心跳骤停。
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和老板说话,驾驶座上的麦克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后座的老板,要知道,在北美,曾对老板出言不逊的人,尸体都参与自然界大循环不知道多少轮了。
咦?老板怎么不生气?
不对,老板怎么笑了?
明明就在几小时前,魏群接到电话时还一脸阴沉像要杀人,从来不动声色的老板十分钟内打了五个电话,这才有路政截停那辆跟踪方纯的老鼠车的那一幕。
啧啧,麦克摇摇头。
魏群敏锐地捕捉到麦克打量的视线,对上后视镜里魏群的眼神,麦克瞬间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开车。
“是做什么的?”
“小生意,肯定比不得方氏。”
阴阳怪气的语气瞬间点燃方纯,他冷哼一声,“是么,你这派头,我看比方氏还气派,回来多久了,和宁市公安都混的这么熟。”
言语间这是认定跟踪者是他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宁市水深,别被人哄着投资,最后赔个底掉。”方纯一字一顿。
魏群却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低沉的声音宛如提琴嗡鸣,弄得一边的方纯浑身不自在,眯着眼朝身边的男人看向第一眼,“你笑什么?”
“劣质资产。”魏群朗声大笑后道,“二少教教我,现在宁市还有比方氏更劣质的资产么?”
此话一出,连麦克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方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仿佛一张揉皱的纸。
“谁都可以这样说。”方纯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沉寂的黑。
“谁都可以这样说,你不行,魏群,唯独你不行。”方纯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力气。
魏群心里一紧,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停车!”方纯浑身发抖,厉声呵道,他真是疯了,他真是疯了。
魏群的目的,稍微想一想不就知道了么?报复方纯,报复方家,最好永无翻身之地。
他还赶着来被羞辱。
方纯呼吸急促,眼眶酸涩,尚存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掉眼泪。
迈巴赫正全速行驶在环城高速上,哪里能停。可道理是说与别人听的,方纯从来不管这些,见麦克没有停车的意思,方纯白着脸,猛地侧身去掰门把手,麦克吓得心脏骤停,瞬间按下车门保险。
魏群变了脸色,他倾身猛地拉住方纯的手腕,“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方纯听而不闻,拼命挣开男人铁一般的手腕只想下车,屈起的手肘撞上魏群的脸,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纯!”魏群抱住方纯,猛地发现怀里人的挣扎不对劲。
手掌触碰到的皮肤湿漉漉的布满冷汗,纤细的人细细的抽搐,不像是气的,更像是……发病。
怎么回事?
“去医院!”魏群抱着怀中单薄的人,不断摩梭着方纯的面孔,方纯嘴唇颤抖,怀中人脸庞一片惨白,彼时光彩照人的瞳孔渐渐涣散。
魏群的呼声越来越远,隔着万丈深海,方纯已经听不清。
方纯周身冰凉,宛如沉入深海。海水肆意涌动,充斥他的口鼻,压紧他的胸膛。
“口袋里有……药……”他最后张张嘴,随即一阵沉重的睡意兜头拢来。
他想……睡觉……
——
魏群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凝视着床榻里熟睡的人。
薄薄的一片,还没有被子厚。
就这样坐在黑暗里,直到房门被轻轻叩响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书房的烟灰缸里落满烟蒂,魏群没再抽,指尖揉开烟草。
“查到了吗?”
“没有,方二少的病历被保护的很好,就诊记录大概在一个月一次,也没有问题。”
魏群翻看那本薄薄的病历,想起方纯口袋里的那瓶药,面色晦暗不明。
药瓶瓶身的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药丸只剩几片,放在上衣口袋便于拿取的地方。
一看就是经常服用。
“药拿去化验没有?”
“已经送往检测机构了,结果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
魏群沉默着,眼神长久停留在病历的第二页。
病历栏里,方纯穿着白衬衫,皱着眉望着镜头,魏群轻轻碰一碰照片里方纯的脸颊,按照时间推算,这是二十岁的少爷,鲜活,脆嫩,像一把嫩嫩的水芹。
“人为什么会变?”魏群问麦克,又像是在问自己。
麦克认真想了想,“很多原因吧,有人进步了,或者有人退步了,对于另外不变的人而言是变。”麦克耸耸肩,“可这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不停地变,更何况人是其中最多变的。”
“遇上这种多变的人,只能认栽了。”
认栽。有人也同样说过这句话。
八年前的秋天,彼时的他结束了警校的学业,通过了方家安排的课程,成绩优异,于是有了入驻主宅的资格。
魏群是孤儿,出生在满天黄沙的地方,如果没有方家的慈善资金,他一辈子也走不出那个穷困潦倒的地方。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方纯说的没错。
他没资格评价方家是劣质资产。
方家每年都会选一批孤儿资助,完成规定学业后,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或者为方家效命,魏群当初选择了留在方家,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比对了社会平均薪酬和方家开出的薪酬合同后,选择了月薪远超平均水平的方家。
那是个金灿灿的下午,他连同五六个人站在院子里,方便午觉赖床的二少起床后可以第一时间选择他的保镖。
“魏群,你知道吗?”身边的同窗站了一下午,累了,索性活动活动嘴,“这方二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十六岁就把能做不能做的都做了个遍。”
魏群垂手立着,并不作声,直到那人越说越过分。
“大少还宠着惯着,要我说这豪门兄弟,还真不如普通人家呢,捧杀起来一套一套的……”
“哦,有哪几套呢?”清越的声音传来,身边的人倏地闭上嘴。
魏群一愣,微微抬头。
他撞进一双眼睛里,秋天的阳光格外偏爱此人,透过高大的树也要照亮他的眼睛。
方纯穿着天蓝色的薄羊绒衫,扣子随便扣上两个,歪在室外的摇椅上,眼角还带着睡痕。下沉庭院的一角,花木掩映着摇椅,方纯卧在那里,像是睡美人不小心掉入了绿野仙踪。
可方纯并不像睡美人那样,有一副善良的心肠。
那八卦的人已经吓得浑身哆嗦,魏群虽无心八卦,却也对这方家二少折磨人的手段有所耳闻,身边同僚哆哆嗦嗦了半天只来了一句:“方少对不起。”
方纯厌烦地捂住耳朵,随即就有人上前将那人请了出去,全程不过一分钟。
方纯的眼神又落在魏群身上。
“你想知道吗?”少年问。
“……什么?”
“兄弟阋墙,豪门八卦,你,想知道吗?”少年站起来走进魏群,带起一阵清淡的香气。
他压低声音,像在男人耳边说悄悄话:“我可以告诉你哦。”
魏群愣了片刻,摇头。
“真的不要听吗?”少年露出失望的神色,面前的男人像石雕一样矗立,不为所动。
“好吧。”方纯抖抖肩,“你没有好奇心,我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魏群。”
“嗯,就你跟着我吧,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16岁的方纯就这样草率地选择了魏群,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听,只凭魏群的一句“不好奇”。
后来,方臣在餐桌上问起弟弟原因。魏群默默站在方纯身后,为他布上早餐,一言不发,仿佛对话与他无关。
“那么多人,你应该谨慎选择。”方臣余光扫过过于高大沉默的男人,心里并不满意。
“会咬人的狗不叫,如果不小心被咬了。”
方纯摇了摇银勺,无所谓。
“那我就认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