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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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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悠扬的乐声环绕圆顶的宴会厅,香槟色光影映照下,宴会厅宛若仙境一般。
江边露台上,方纯手持高脚杯,将宴会厅尽收眼底,周延看着落寞的方纯,跟着发愁:“小纯,要不给港口脱手了吧,资金窟窿太大,除了那个美国佬,这些人哪一个能堵啊。”
神秘的美国佬,是这场宴会的绝对焦点。
来自北美的霍姆斯家族,超过千亿的大财团,居然有意向在宁市投资通商口岸,如果拉到霍姆斯的投资,股价翻一番不是问题。
宴会上每个人的目标都是霍姆斯的钱包。包括方纯。
玩了二十多年的方纯第一次出来应酬,宴会上一个二个的,瞧着方纯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巴撕吧吞进肚子里。
方纯摇摇头,靠在护栏上:“没渠道。”方纯盯着二楼空空的露台,脑子里思绪万分。
“哎,这辈子还没见你这么不开心过,和你那初恋分手是一次、这是一次……”周延一边说一边靠在方纯身上吃果盘。
忽然,一道人影从二楼一闪而过,方纯猛地起身,带倒一片玻璃杯。
方纯瞪大眼睛,牢牢盯住二楼那一小片空地。可那身影却只一晃,便消失在帘幕后。
“小纯?小纯?”周延也吓一跳,“怎么了?”
方纯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呼吸急促,手脚冰凉,露台没多少人,楼下一片嘈杂,宴席正式开始了。
方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凉:“主宾好像到了,我们过去吧。”
不是忆往昔的时候了,只有拿下那个神秘的霍姆斯,方家才有救。
一个多月前,阴雨绵绵的一天,方纯起床时听见雨声就皱紧眉,简单用完早餐,埋头在楼顶的恒温泳池游了几个来回。
他讨厌雨天,特别是宁市的雨,阴冷、无尽,他泡在泳池里太久,于是,午后他才接到电话。
大哥在开会时被带走,公司重要项目的高管全部失联,等他气喘吁吁赶回家时,只看见以泪洗面的母亲。
游手好闲至二十四岁的方纯,在听见“资金全部冻结”和“可能涉嫌以非法手段集资”时,只感觉天都塌了,一口结结实实的大锅“哐”地一下兜头砸下,砸的他眼冒金星。
“港口现在情况如何?”方纯来不及换掉打湿的裤子,问公司财务。
“购买港口的资金暂时安全,后续合同没问题,主要是投资建设的资金。”财务道,“公司已经完成港口建设的招投标,许多设备公司已经进场了……”
余下的话财务没再多说,饶是不学无术的方纯也明白,几千亿的费用,方氏底下几万号员工,都等着方氏的钱。
“小纯,只能靠你了。”母亲烫着精致的卷发,穿着桑蚕丝长裙,哭着说。
方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车库的那一排车,自18岁起,每年一辆,造价不菲。他联系了车行,可那边不知怎么居然支支吾吾,在他的再三逼问下,老板才道:“方少……不是我不收……是有人不让我……”
不仅跑车,方纯有意抛售名下持有的不少股份,接触的人都是一开始满口答应到最后没了下文。
事已至此,方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碰壁无数次之后,只筹到可怜的几百万,扔进方氏近一个多亿的漏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往日厌烦的聚会都得去,一觉睡到午后的习惯必须改,懒得听的话也得听了。
方氏必须有人撑住,为了方家,为了大哥,也为了自己。
——
魏群坐在二楼贵宾室,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众人像见了猪肉的苍蝇,直往楼下那个金发胖子身上扑,全然没想到真正的霍姆斯另有其人。
始作俑者摇着酒杯,只盯着人群边缘那个神色恍惚的人看,仿佛要将那道身影刻入眼底。
还是和从前里一样,讨厌人多的地方,喜欢站在一边,柔韧又纤细,给人可以轻易揽入怀中的错觉。
那只是错觉,魏群自嘲地笑了笑,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人群环绕着金发美国佬,魏群看见方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得像要入党,像只鱼一样,挤到美国人面前。
方纯说了什么,那美国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两人靠近。方纯突然笑了,像深秋突然开放的花,美国人跟着笑。
是魏群五年没有再见过的笑容。
魏群放下手中的酒杯,沉默片刻他扭头问助理:“他在干什么?”
助理战战兢兢朝下望一眼,那个名义上的霍姆斯先生正和一位年轻的东方少年聊的正欢。
“呃……可能霍金斯先生想要自由发挥……”助理默默为胖子画个十字,自求多福吧。
——
这位霍姆斯先生意外的好说话,只是有点……方纯再一次躲开对方的手。
“那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方纯瞧着霍姆斯喝上头的脸,心里暗道不好。
“为什么要下次,纯,你知道的,我一贯喜欢你这样带有东方韵味的美人……”
霍姆斯开始说胡话,“宁市真是个好地方,让我遇到你……”说着又想牵方纯的手。
方纯脸上已经没有笑,正想着用香槟浇灌还是用红酒浇灌面前的肥猪头。
斜后方遥遥传来声音,好像从五年前传来。
低沉,熟悉,闲聊一般。
“Oliver,我这场宴会办的不错吧?”宴会主办方笑着问身边的男人。
方纯怔了一下。
男人一袭纯黑西装,身量极高,逆着光,面容俊美到锋利,五指松松地拎着高脚杯口,漆黑的眉眼蜻蜓点水般掠过方纯,就一瞬。
“宴会不错。”方纯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到。
“只是,不入流的人,就不要放进来了。”
宴会还未结束,方纯已经忍无可忍,他克制地放下手中的香槟,因为该被泼的另有其人。
但他不会那么做,他对面前的霍姆斯先生礼貌微笑一下,转身离开。
去他妈的美国佬,去他妈的不入流,去他妈的前男友。方纯想,我现在只需要一场睡眠。
没错,这个居高临下嘲讽着“不入流”的男人,是方纯的前男友,那个五年前的初恋,也是方纯这辈子唯二不顺心的事。
魏群眼神牢牢追随着那道身影,身边的主办方还在说些什么。
“抱歉,有事请联系我的助理。”他礼貌地点点头,随即也离开。
方纯没有看他。魏群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
“方纯。”
十月底的江边,梧桐树簌簌地落了一地枯叶,江风不留情,方纯身上的高定西装并不能挡风,他不想回头,可有人不同意。
后方的大手紧紧把住他手腕,方纯挣了挣,铁铸的手纹丝不动。
“好久不见了。”魏群的双眼仿佛两个漆黑的漩涡,扯了扯嘴角,“不叙叙旧吗?”
头更痛了,一根从头顶贯穿整个身体的筋扯着疼,方纯眨眨酸痛的眼。
五年前就恩断义绝的人现在把他堵在宾馆门口,张嘴就是一句“不入流”,方纯自我反省了一秒,认为自己的脾气还是好了许多。
换做五年前的方纯,早就一巴掌扇上去再附赠兜头一杯酒。
五年前的方纯比现在恶劣一百倍,可偏偏长得及其美貌,白皙无暇的皮肤,一双圆眼偏偏眼尾翘起,像一只天生丽质、自己还十分明白的猫儿。
身边无论男女老少都对他十分包容,只要不惹他,方纯也乐意装装乖。
魏群还记得方纯高二的时候,转到新学校,从被人排斥孤立到追捧,只用了四天时间。
第五天,魏群开着车来学校接方纯的时候,那个带头霸凌方纯的校霸笑成一朵花,递给方纯他亲手织的围巾。
方纯抿唇笑着接过,校霸看直了眼。
校霸不知道,笑得那么乖的方纯,上车后瞬间冷下脸,将围巾连着精美的包装一整个摔在开车的魏群身上。
“拿去扔了,恶心。”穿着校服的少年的脸上有种天真的残忍。他不在意别人的喜恶,所行所言皆以自己的喜恶为标准。至于谁被伤害了,则与他无关。
所以,魏群被伤害,也与方纯无关。那场为时一年的梦,只是魏群的一厢情愿罢了。
方纯在寒风里思考自己是不是出门忘看黄历,怎么招上这么个不知道是几辈子前的孽债,他想了想,抬眼看着魏群,琉璃一样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感情。
“放手。”
魏群的手微微一抖,随即放开。
“我……”男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引擎剧烈的轰鸣声炸开,一辆亮红色pagani一个漂亮的压弯甩尾,稳稳停在两人身边。
车窗打开,一位带着豹纹墨镜的男人骚包地吹个口哨:“小纯,上车,送你回家。”
魏群透过车窗,看见帕加尼后座满满当当的玫瑰。而方纯什么也没说,坐进车内,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风又吹过,江边只剩一道孤影。魏群盯着宁市绚丽的夜景,点燃一颗烟,站了许久。
不多时,宾馆门口的保安叫住了魏群。
“先生,这是你的香囊吗?”保安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一只织着金的淡绿色香囊。
魏群朝保安礼貌地一颔首:“我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
“啊……”保安挠挠头,“要不先生你再仔细看看?”
魏群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了,抬脚欲走:“抱歉。”
保安挠挠头:“闻着这味儿,跟您身上的太像了。”
魏群抬起的脚顿住了,他猛地扭过头,双眸沉的像要滴水。
“给我。”
“啊?”保安呆愣一瞬,赶忙递过去,嘴里不住念叨,“您看看您看看,我是觉得这香囊挺不一样的,还塞了橙花……”
小小一只香囊,绣着织金松树,树下还窝着一只猫儿,橙花是最近塞进去不久的,洁白的花瓣还没氧化,淡黄的花蕊泛着清香。丝线完整精致,却配了一根发黄的旧绳。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浮现在魏群的脑海中。橙花熟悉又老旧的香气一瞬间带来许多旧事。
魏群捏紧手里的香囊,耳边似乎响起那道清凌凌的声音。
“魏群,你在干什么?”
“魏群,把你的花搬进来,对,就放我床头。”
“魏群,如果我睡不着可不可以摘你的花?”
“魏群……魏群……”
橙花开的第一年,他有了一个无法触及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