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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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是例行的After party。
宽阔的宴会厅，乐队拉着小夜曲。
方纯婉拒了奥托的邀约，这几日他真是喝够了，接下来的一年里，非必要应该是不会再沾一滴酒精。
他要了杯鲜榨石榴汁，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切着牛排慢慢吃。
焦虑和压力双重作用下，胃从下午痛到现在，会议开到一半关熙给他发微信，说有几个大单出了岔子，明明已经谈好了，现在临时毁约，要么就是增加不利于方氏的条款……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让关熙别慌，他会处理。
只是今晚又免不了一顿加班。
太阳穴突突跳着，方纯尽力忽视着身体的不适，面无表情地把牛排往嘴里塞，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好想念宁市家里，那个超大的按摩浴缸。
可总是有人在这种时候找不痛快。
身边座位一沉，一只粗短的手伸过来，毫不见外地拿起桌上刚打开的香槟酒往方纯的高脚杯里倒。
那张大饼脸上的五官像大饼上的几个芝麻点，此刻对着方纯笑得一脸褶子肉狂颤。
方纯心里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吃掉盘里最后一块烤土豆，放下刀叉，有条不紊地拿起餐巾擦擦嘴。
“好久不见，霍姆斯先生。”
说起这位霍姆斯，在那天的宴会上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天见过他后，方纯其实已经有所怀疑，霍姆斯来华许久，可行踪成谜，市面上披露的信息就那么点，连霍姆斯其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天所有人见着这位模板标准的美国富商，一窝蜂地上前攀谈结交，他也没能免俗。
枉费他还花了点时间精力同这位满脑肥肠的假霍姆斯打交道，他冷笑一声，现在看来，那也只是魏群的障眼法。
“您不是霍姆斯先生吧。”方纯拿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即使不是霍姆斯，此人怕也不简单。
“纯，你是个聪明人。”霍金斯闻言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很多东西比我的身份重要。”
他放下酒杯，朝方纯亮出杯底，“比如，你公司刚刚签下的几单合同，不是么？”他伸手示意，方纯立马明白，这是在威胁他呢。
那几笔业务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可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人就浪费了这几天陪他加班的关熙，还有商务部的同事，他也很头痛。
“原来就是你啊。”他笑着。
色中恶鬼他见识的也不少，方纯勾起红唇，胃痛得他已经是压着火气，心中恶意此刻暴起。
今天他倒要看看，这个肥猪美国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觥筹交错间，After party已经进行至尾声，不少人先后离去，关熙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袋匆匆赶到宴会厅，可原本方纯坐的角落，此刻却空无一人，桌上只剩两只空空如也的高脚杯。
明明方总跟她说的地方就在这里啊？关熙怕方纯是不是喝多了，在宴会里来来回回转悠好几圈都没找到，高跟哒哒的声音仿佛锤子敲在心上。
里里外外找了几圈，问了和方纯相熟的奥托，也说没看见。
关熙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掏出手机打给安保队伍后又等了五分钟。
麦克今日轮值，调查过监控，方纯根本没出过宴会厅。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多瞒，抖着手打给了魏群。
“方少不见了。”
——
钟楼敲击十一下，时间来到午夜。
整个酒店的进出口被围的水泄不通，
大堂经理光滑的脑门上冒着冷汗，在世界性峰会的after party上丢了个人，如果找不到，可不只是刑事案件那么简单。
酒店总经理匆匆赶来，放低声音。
“监控查到了吗？”“没有。”
“那位还是扣着所有人不让走吗？”
经理点点头，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穿着华丽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酒店大堂，议论声几乎把大堂掀翻，叫嚣着要让经理放人，总经理站出来假笑着：“我这就去跟霍姆斯先生传达您的建议，请问先生您的名字是……？”
听见霍姆斯三个字，那叫嚣的人瞬间闭了嘴。
霍姆斯家族是美国的四大家族之一，盘踞整个北美长达半个世纪之久，随着全球经济的低迷，所有人都在走下坡路，可低调许久的霍姆斯却一改往日作风，决策大开大合，不仅老本行做的风生水起，接连投资芯片和ai，新任掌权人眼光实在毒辣，连续做空收购，其他几个家族只恨不能跪在地上求着分一杯羹，谁现在还敢同霍姆斯对着干？
可不是说那位掌权人最近在谈几个华国的新口岸？怎么又到伦敦来了？
监控室里，满屋的屏幕不停地闪动，在警局专业的监控员的查阅之下，仍旧没见到方纯的半个身影。
小纯，你究竟在哪里？
警员地毯式地从一楼搜到顶楼，没有任何结果，众人只能徒劳地等待。
关熙在警察的闻讯里，一遍遍不断回忆着所有细节，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用问她了。”魏群捏灭烟头，声音嘶哑颤抖，“找周边的河流、暗巷，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十指几乎将手心抠出血，魏群心想，方纯说的对。
他一直都是一只没用的、不听话的、只会给人添麻烦的蠢狗。
虚度五年，他还以为他有了长进。
终于，在钟楼敲击第十二下时。
一道电话打进关熙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方纯的名字，魏群眼神瞬变，抢过手机点击接通。
一片沉默。
“喂？”他稳住声音。
“四楼……”电话那头，方纯声音理智而冷静，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喘气声微乎其微。
不用他多说，魏群拿着电话，比所有人反应都快，他大踏步地往楼上走，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发抖：“小纯，坚持一下，我马上来接你、马上……”
魏群一脚踹开四楼暗房的门，光线照进昏暗的室内，方纯歪在地毯上，魏群一眼就认出方纯身边那人，是霍金斯，霍金斯昏迷着，口鼻都渗出血来，手里还攥着方纯的外套。
霍金斯、霍金斯……他挑选的障眼法，用来瞒过爱慕之人的一件物品，居然也敢伤害他的宝贝。
千错万错，自己错的最多。
魏群想拼劲全力地控制自己，可只要他看见虚弱的方纯，内心的暴虐就如同开闸一般。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向霍金斯的肚子。
霍金斯痛呼一声睁开眼，“哪个王八蛋，方纯，你敢……”他看见魏群暴怒的脸，又吓得昏过去，魏群还要再动手，却被方纯制止。
方纯抖着绵软无力的胳膊，握住了魏群垂下来的手。
很难描述他看见魏群的那种心情。
这样的画面和五年级叠加在一起，当魏群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属于他年少时的风忽然又吹拂到他的脸颊上。
那是五年前，是方纯以为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可却依然刻骨铭心的那个春天。
和方臣决裂的方纯决定不再花方家的一分钱。
方纯和方臣大吵一架和家里决裂这件事，在学校掀起轩然大波。
许多狗腿子一一觐见，有傻不拉几揣着厚厚一沓现金的，有给黑卡的，还有羞羞答答邀请方纯跟他回家的。
所有的卡都被停了，他连话费也没得交，只能用楚长炎的旧手机先顶着。
那手机壳红红绿绿的，没擦干净的屏幕上还带着楚长炎的指纹，开机，一张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自拍照映入眼帘。
一身尖刺外套的楚长炎，带着红色假发中二地对着摄像头比着中指。
楚长炎、方纯：“……”
“你在这cos火龙果呢。”
“靠！”楚长炎面色通红，一把抢过手机，几下删掉所有黑历史照片，方纯一脸黑线，他已经不是很想用了。
还是得用自己的手机。
方纯低下头，看见自己脖子上挂的那只吊坠，某奢牌限量款，慢慢镶着海蓝宝，不灵不灵地在日光下转。
还有满钻的蛇形铂金手环，限量款手绳……加起来零零碎碎卖了三万块，明明买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可他急着着用钱，只能随二手店开价。
楚长炎提出自己能原价购买，被方纯一脚踹在小腿上：“一边呆着，别给我添乱。”
手链加上那天离家出走带的吊坠一共当了三万块钱，方纯只留了小拇指上的那只黑曜石尾戒，穿着朴素的不行。
拿到现金又有件难事，银行卡统统冻结，话费还得亲自跑一趟营业厅，可他上学营业厅上班，他放学营业厅下班，方纯没办法，逃了几节英语课才把这话费交上。
那时候天气已经渐渐热起来，上学日，风灌满他的校服，他穿梭在营业厅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断有人投来眼光，方纯也不甚在意。
天高而碧蓝，风中漫溢着自由的味道，他嘬一口山楂味冰棍，感觉再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日子了。
翻墙回学校时，又在街口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
方纯拧起眉，头痛的很，他想了想，收回已经攀上墙头的手，朝不远处杵在校门口的男人招招手。
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他站在墙角，看见魏群朝他跑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魏群这么着急的样子。
“跑的这么急，我还以为你要逮我回家呢。”他尚有闲心打趣，直到看见魏群的面色。
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似乎要将他压垮了，方纯睁大眼，这是他一离家出走，大哥彻底把人当畜生使唤了？
“方臣虐待你了？这么憔悴。”他开了个玩笑。
魏群没有笑，只是摇摇头，朝他投来复杂的眼神。
方纯跑出去的那晚，魏群找了一整夜，直到得知他在同学家后才松了口气。
后来即使方臣勒令他不用再管他，魏群也在偷偷地给方纯打钱，直到从忠伯口中得知，方纯的所有卡都已经被停掉，他便又开始揪心。
“你太小瞧二少了。”看着魏群忧心忡忡的，忠伯还反过来安慰他。
期间方臣还知道弟弟逃课出去玩没被发现，都是这个魏群在中间打掩护。为此勃然大怒，扣了他半年的工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掏出两张卡递给方纯：“一张是工资卡，还有一张是储蓄卡，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哪知道你生日什么时候。”方纯两口吃完最后的冰棍，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木棍进了垃圾桶，他拍拍手，“况且我要你的钱做什么？我有钱。”
魏群还伸着手，方纯看他那犟样就头疼。“不收回去以后就别来了。”话音刚落，魏群瞬间抬起眼睛，脸色是一种受伤的神情。
方纯很坚持，两人沉默地对峙，最终魏群还是收回了手。
他看着方纯的眼神充满受伤，令方纯想起路边的流浪狗。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纯摇摇头，驱散脑子里奇奇怪怪的联想。
学校响起下课铃，方纯想起晚自习是数学课。
“行了，我跟方家没关系了，以后我们也不是主仆了。”他笑着拍拍魏群的肩膀，不再多说。
魏群站在原地，目送少年利落地翻上墙头，风扬起他的衣摆，少年劲瘦的腰身柔韧，像经历过冬天和春天，即将迎来盛夏的乔木。
——
方纯用剩下的钱在学校边租了间房子，120平，整租，看好房后才知道租房还要押一付三，可看都看了，房东在一边看着他笑，方纯没办法，只得咬着牙签下租房合同。
这下好了，当奢侈品的那点钱瞬间蒸发一大半。
他认真算了算钱，发现如果吃食堂，那么这些钱能花半个月，可如果吃泡面，则能撑一个月。
就这样办！
脱离了方家独居的方纯，对于完全掌控自己生活的这件事充满了无尽的兴奋与精力。
只是——在连吃三天泡面之后，方纯大彻大悟，竭泽而渔不可取。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很重要，既能不耽误白天上课备考，又能赚点生活费。
学校周边的那些店不免会遇到同学，楚长炎倒是介绍他给他表弟补数学，方纯想起他那个不擦鼻涕的表弟就一阵恶寒，赶紧拒绝了。
要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还真给方纯找到个地方。
他瞄准了隔壁街上的那个酒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