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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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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朱诺就到了公司。推开办公室门时,毫不意外发现沈思凡在沙发上睡觉,裹着皱巴巴的毯子,眼镜歪在一边,睡得正沉。
“又熬大夜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先拉开窗帘,让冬日的晨光照进来,然后去茶水间冲了杯热咖啡。
沈思凡被光线和咖啡香唤醒,懵懵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冻干粉还是无法成型……啧……”
见他眉头紧锁,又陷进研发难题里,朱诺抿了抿嘴,把咖啡递过去:“花了那么多钱招来的研发总监,你倒是舍得用啊。现在是融资关键阶段,你一门心思只扑在研发上,要是没融到钱,我看你怎么办。”
沈思凡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却还是笑了:“知道了,管家婆。”
他起身去里间洗漱,朱诺已经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一边收拾沙发上的毯子,一边汇报今天的安排:
“九点跟联立的会,材料我昨晚就发给你了。他们今天应该会有新的尽调材料过来,你盯着点邮箱。”
“下午两点跟计划新签的CRO有个线上会,如果联立的会没开完,你露个脸就行。药理和临床的负责人都在,他们会跟进。”
“五点给你约了德国的制剂专家,他们很不喜欢迟到,你最好提前结束跟联立的会议。”
说话间,她已经从衣柜里拿出干洗好的西服套装:“快换上。白大褂都脏了,多难看。再给你十分钟重启一下。白仁习惯早到,别让金主爸爸等。”
沈思凡苦笑着接过衣服,正要转身,又被朱诺叫住:“等等,领带!”
她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LV Damier Gold领带,暗金色的棋盘格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我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沈思凡有些诧异。
“我昨天在国贸给你买的,用你的卡刷了好几条。”朱诺踮起脚,熟练地帮他系领带,“你那些旧麻绳早点扔了。好歹也是个老板了,注意点形象。”
她的动作很快,系好后习惯性地拍了拍沈思凡的胸脯,像在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拍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她给周昊系领带的习惯性动作。多年婚姻养成的肌肉记忆,竟然在刚才那个瞬间,毫无防备地跑了出来。
还好沈思凡没在意,只是点点头:“需要什么你尽管买,卡随便刷。给自己也买点什么,别光顾着我。”
朱诺回过神,不以为意地笑道:“谢谢老板。”
她转身准备去检查会议室设备,一抬头,却看见傅云舟站在过道尽头。
他不知来了多久,手里提着公文包,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晨光从他身后的大落地窗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可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神沉沉地落在朱诺身上,又慢慢移向她刚才拍过沈思凡胸脯的那只手,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朱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傅云舟已经移开视线,径直朝沈思凡走去:
“沈博,早。关于补充协议的几个条款,想提前跟你沟通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深沉的眼神只是朱诺的错觉。
沈思凡连忙迎上去:“傅律这么早?去我办公室聊吧。”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傅云舟经过朱诺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却终究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朱诺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想起很多年前,傅云舟也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眼神沉沉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去猜,去哄。
她若猜不到,或是猜错了,他也不会明说,只会有层出不穷的“小惩罚”。
那时的她觉得,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情趣,是聪明人谈恋爱的方式——不用吵不用闹,一个眼神就懂了,多浪漫。
可现在想想,只觉得累。成年人的世界已经够复杂了,上班要看老板脸色,下班要应付生活琐碎,连谈个恋爱都要猜来猜去,多耗费心神。
朱诺笑着摇摇头,仿佛要将那些陈年旧事从脑海里甩出去。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还来得及。
她快步走向电梯,准备去楼下的星巴克给白仁买咖啡。
回到公司,白仁也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大衣,衬得肤色更白,眉眼间的锐利感却丝毫未减。
“朱助理,”他接过咖啡,看了眼标签,“记得我的口味?”
“工作需要。”朱诺微笑,“白总,会议室在这边。”
白仁跟着她走,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朱诺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可能吧。白总观察得真仔细。”
“做投资的,观察力是基本功。”白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尤其是对人的观察。”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沈思凡和傅云舟已经在了。傅云舟正在白板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朱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她手里的咖啡,最后才看向白仁:“白总,早。”
“早啊傅律。”白仁自然地走到会议桌旁坐下,“看来你们已经开始了?”
“只是初步沟通。”傅云舟放下白板笔,走回座位。经过朱诺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朱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把咖啡一杯杯放好,调整投影仪,打开笔记本电脑。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傅云舟从她身边走过时,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还是让她心跳乱了一拍。
七年了。
他居然还在用同款香水。
临近中午时,联立生物组团队的成员陆续到场,小小的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会议进行得异常紧凑,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吃午饭了。
朱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她悄悄退出会议室,到茶水间快速定了十几份商务套餐,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来,继续记录会议要点,调整投影设备,续咖啡,递材料——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等外卖送到,安排好大家轮流用餐,她才终于找到片刻喘息的机会。回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非但没有带来舒适感,反倒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一阵绞痛突然袭来。
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自己什么都没吃。
胃已经忍无可忍,开始剧烈抗议。朱诺弓起身子,双手撑在水台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眼前一阵阵发黑。
傅云舟正好出来续水,看见她这副模样,脸色骤然一变:“诺诺,你怎么了?”
朱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摇头。
他立刻上前扶住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是哪里不舒服?是……肚子痛吗?”那语气太过自然,太过熟悉,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七年的光阴。
可正是这种熟悉的关切,在此刻显得格外难堪——他们过去太了解彼此,所以傅云舟的第一反应是“肚子痛”,是他记忆里她生理期时惯有的模样。
沈思凡也闻声赶来,看见朱诺苍白如纸的脸,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办公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药瓶回来,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她胃病犯了。你是不是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朱诺虚弱地点头,就着沈思凡递来的水吞下药片。温热的液体裹挟着药丸滑入食道,她闭了闭眼,感觉那股尖锐的疼痛终于开始缓缓退潮。
傅云舟站在一旁,看着沈思凡熟稔的动作,看着那瓶明显是常备药,看着朱诺对沈思凡那种自然而然的依赖,脸色难看极了。
“你什么时候还得了胃病?”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么严重吗?”
朱诺缓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不常犯。”说完,她扶着水台慢慢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专业助理的姿态,“我去看看大家吃得怎么样了,下午的材料还需要——”
“朱诺。”傅云舟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你需要休息。”
“我真的没事。”她摇摇头,甚至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会议室。
傅云舟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看着沈思凡快步追上朱诺,低声说了句什么,朱诺侧过头听,然后点点头——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梧桐树下,他看着心爱的女孩跟别人依偎在一起,但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资格生气。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让你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又在对的时间彻底失去她。
而现在,他们都被困在各自的身份里,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
在沈思凡的坚持下,会议终于在四点半准时结束。他甚至来不及和众人寒暄,便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会场。
朱诺则微笑着送别所有参会人员。会议室渐渐空下来,只剩下白仁和傅云舟还坐在原处,似乎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仁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沈博给你开多少钱啊?工作起来这么忘情投入,连命都不要了。”
朱诺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带刺的调侃,笑容不变:“白总说笑了,分内之事。”
白仁挑眉,看了眼身旁依旧埋头看材料的傅云舟——对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又说:“走吧。你们沈博忙,朱助理不带我们去吃个饭,尽一尽地主之谊吗?”
朱诺正要开口婉拒,一直沉默的傅云舟忽然抬起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正好,我也饿了。朱助理,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