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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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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平整的石板路,路旁栽着几排整齐的树木,偶尔有军人列队走过,也有家属悠闲往来,留着几分寻常生活的气息。
亭柱有些旧,遮半片阴凉,她在石凳上,双臂搁在石桌上,单手撑腮,目光落在远处,看着像在发呆。
一位妇人抱着孩子走近,见她一个人坐着,便热情地搭话。
“姑娘,你也是这儿的家属呀?看着眼生。” 妇人笑着问道,“你爱人是在这边工作?在哪个部门呀?”
“是男朋友,工作不太清楚。”
妇人露出了然又体谅的神情,“也很忙吧,我家那位以前也一样,现在搬过来,也顾不上陪人……”
她脸上浅笑地应着。
聊了几句,看她孤零零的,便说没事可以去家里坐坐。
小孩看到远处的爸爸,立刻拉着妈妈的手跑过去。
男人接住扑过来的孩子,一把抱起。妇人笑着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她静静地望着那一家三口相拥离去的背影,最寻常不过的温馨。
此时此刻,她忍不住想起从前。
她只是普通演员,他是跟在她身边的助理。
日子简单、明亮、安稳。
心头一轻,她站了起来,不再是刚才那副失神发呆的模样。
过去回不到,不代表走不到这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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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办公楼。
门口的执勤卫兵上前一步,礼貌地示意她稍等。
身穿白色衬衫搭配高腰直筒西裤的飞渊,头发扎了起来,手里拿着保温餐盒,气质端庄。
“是。”
电话通报后,可以放行。
飞渊走进大厅,在指引下乘上内部专用电梯。
电梯门在高层打开,走廊安静整洁,光线明亮但不刺眼,两侧都是关着的办公室门,偶尔有身着军装的军官走过,对她礼貌地侧目一眼。
她跟着卫兵往前走,目光悄悄打量。
对面有人走了过来的。
“校官。”卫兵停下抬手行礼。
貂玉青放下回礼的手,看向面带微笑的飞渊,她向他点头致意。
“来看苍狼?他应该还在开会吧。”
“是,我在外面等他就好了。”
“那也不太好,那边会议还要点时间,去我办公室坐会吧。”貂玉青说着就往前走了,像是不给她拒绝般。
飞渊转身,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上了。
走了一会,下了层电梯,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各自离开了,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打开门让她先进去。
“坐吧。”貂玉青指了指待客的沙发,然后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不用拘束。”
“麻烦你了。”
这个人看上去温文有礼,接触下来没有感觉哪里有问题,提到苍狼也很自然的模样,可苍狼却是另一种的态度。
这俩人中间肯定有事,但是苍狼不想跟她提他。
貂玉青直接在她对面坐下了,主动开口道:“你那天回去,没有和苍狼发生什么误会吧?”
飞渊摇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貂玉青微微笑道:“他让人给我送了件新衣服,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高兴。”
飞渊眸光闪烁了下,接着面露抱歉的笑容,说道:“其实是我回去之后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刮破了,所以他才帮我送了新的给你。”
貂玉青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哦,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
飞渊点头。
“你和苍狼早在中原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吧。”见她有些惊讶,貂玉青接着说道:“几年前苍狼偷偷逃出苗疆,后来被大公爵惩到西境入军历练,你也是从中原来,不难猜吧。”
飞渊没有应答,说道:“貂校官,你对苍狼好像还挺关心的。”
貂玉青忽然笑了,“我不是告诉你,我是他的玩伴,实则就是陪他解闷的下属,自然要时时“关心”他。”
飞渊听他的语气像在自嘲。
“我认为苍狼虽然不常表露,但他是个内心赤诚的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肯定还是有区别的。”
貂玉青轻嗤了一声,“你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你喜欢他。”
“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飞渊只是一笑,语气轻松道:“我认识他,了解过他,才会喜欢他啊。”
貂玉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你们感情这么好,考虑结婚了吗?”
飞渊脸上笑容顿住,眼神往旁侧一偏。
“看来,是还没定下来。”貂玉青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好心提醒”的意味,“不要拖太久了,大公爵最重身份血统,苍狼是他的亲孙,必然会安排出身贵族的女子。”
飞渊没有他预想的失落,反而笑了。
“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啊。”
貂玉青顿了顿。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我过去看看,不然我的饭菜都凉了。”
“好。”
她笑眯眯地告辞。
貂玉青关上门,脸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他有点看不懂。
在走廊里的飞渊,总感觉不太对,但又下不了判断,还是得从苍狼那里问一问。
她脚步不由得走快了,摁开电梯,等到电梯开了。
“道域到底……”声音戛然而止。
她没听清,里面的人先把她吓了跳。
天阙孤鸣和孟赫等人,他们目光齐齐盯着她。
“谁让你用这部电梯。”有人不悦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飞渊赶忙致歉,却没有表现立马的意思。
“你一个外来人员,在这里乱走什么。”
飞渊微微低头,握紧了手里拎着的餐盒。
就在其他人要摁上电梯门的时候。
“进来。”天阙孤鸣忽然开口。
飞渊抬头,只愣了下,立刻就进去了。
其他人脸色瞬间僵住,又都不敢说什么。
飞渊主动跟天阙孤鸣搭话,先是道谢,然后说自己是来给苍狼送饭的,并且还询问他有没有吃,她有多做。
之前看到他都还是害怕的样子,忽然熟络了起来。
天阙孤鸣若有所思,也没有让她的话冷在半空,淡淡应了几声,但已经让其他人满心震骇。
“那我先走了。”
“嗯。”
飞渊走出电梯,接着往苍狼的办公室走。
从刚才那几人的表情中,说明真的有问题。
刚才他们还提到了道域……应该是公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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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办公室不算大,布置简洁利落,书架、文件柜、办公桌井然有序,墙上挂着地图与规章制度,休憩区域只有两套简单的沙发与小茶几。
“你遇到了我大伯。”
“嗯,还有几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将军。”飞渊打开餐盒,边说边摆放。
“不用理他们。”苍狼语气淡淡。
飞渊拿了副筷子递给苍狼,并在他身边坐下,“他们对你的态度是不是也这样?”
苍狼接过嗯了声。
“那你……”飞渊向他靠近了点,“要小心些。”
苍狼看着她的脸,笑了笑,“我知道,放心。”
怎么放心,他们想坑你啊。
“你这两天是不是都很忙啊?”
“是,忙完这几天,我就没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们去旅游,怎么样?”
“好啊,嗯不过我的假,可能不多了。”
“没有关系,我可以跟你去中原。”
飞渊给他碗里夹了块肉,继续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你跟那个貂校官发生过什么吗?”
苍狼手顿了下,看向她,“为什么忽然想听这个?”
“我刚才也跟他碰面了,而且还聊会。”飞渊在他眉头要皱起的时候,强调道:“聊的都是你。”
“他跟你说我什么。”
“说呢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我能听出来,他怨你,就是不知道是哪种怨。”
苍狼冷呵了声。
貂玉青是家族安排在他身边陪伴的子弟,两人八岁那年,为他庆生的晚宴,他跟着祖父大公爵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夸赞,他被人群簇拥,而没人注意到他,结束后,他找到他,特意把宴会上收到的礼物送给他,因为那个礼物是他喜欢的,但是他没接,说小殿下自己留着。
十岁那年,两人都报了名马术赛,他从小就喜欢马术,技巧娴熟,连马术教练都称赞他有天赋。比赛时,他率先冲过弯道,眼看就要夺冠,可还是让他赢了,没人明说原因,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拿着奖杯递给他,他后退了几步,说是他技不如人,后来他再没参加过,还被父亲数落了。
苍狼并非不了解貂玉青的委屈,他对他的忠诚只是被迫,但是他依然想跟他做朋友。
他主动过,退让过,也迁就过,可身份差距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过那道天生的鸿沟。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信任他,否则他不知道心里的话还能跟谁说。
那些掏心掏肺的话,每一句都成了刺回来的刀。
——大家都说他比我优秀,不过就是因为他有这个身份,你们以为他很高贵,其实除了家族,什么都没有,别看他平日冷淡,其实他最缺爱,他母亲根本不管他,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为了这个,他经常哭呢,有时候我都听烦了,难怪他父亲看不顺眼。
——你们不用怕他,他这个人心软得很,只要顺着他的意,再大的事,他都不会真往心里去哈哈哈。
没人敢上前来阻止。
他拼尽全力想要维系的“朋友”之情,彻底瓦解了。
——我是你的属下,你打死我又怎样,哈,苍狼,你真可怜,这辈子你都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幸福。
这一拳,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少年时的真心。
后来,他和他的家人都受了重罚,也正如他所说,再也没人敢接近他了。
他也不需要朋友了。
“太过分了!”
飞渊一下子站了起来,眼里全是替他憋不住的火气。
苍狼抬眼望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让她坐下来。
“他没有选择,难道你就有选嘛,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还把他当朋友,可是他……”飞渊说到这儿,又气又心疼,哽在喉间再也说不下去,转头看向苍狼,“不要不值的人难过,你没有错,要换作是我,才那么这么简单,我不仅要骂回去,我还要让他没有一个朋友。”
苍狼笑了,“这件事情早过去了,我不会难过,如果不是你想知道。”
“我不问你,你也得告诉我呀,不然我不就被他骗了嘛。”飞渊一副“你应该早点说的”表情。
苍狼抬手拇指摩挲了她的嘴角,“我不想你对他有任何关注,哪怕是不好的。”
“那我以后不跟他说话。”飞渊说完,皱眉思虑,喃喃道:“他见不得你好,可你就是比他好,他肯定恨你。”
他的嫌疑就很大了。
苍狼看她沉思模样,轻叹了口气,俯身贴近她,“说了,不要想着他了。”
飞渊表面乖乖点头,眼底悄悄亮了亮,有了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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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玉青走出大楼,没想到会看到这两个人。
他刚想当没看见,偏生有人开口了。
“貂校官,好巧啊,你也下班了。”
她的声音清甜柔和,脸上带着浅淡得体的笑,听不出半分恶意。
貂玉青停住脚步,不得不转过身,面对了前面的苍狼,“小殿下,飞渊小姐。”
飞渊握着苍狼的手,亲昵自然地靠在他身侧,笑道:“刚才我们还说到你呢,”
貂玉青心底一沉,苍狼神情淡淡的。
“你和苍狼不是差不多大嘛,你还没有女朋友吧,是不想谈,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我可以帮你介绍啊。”
这话听来全是好心,可他听得出其中的冒昧与尖锐,换作是其他人,他早就发火了。
“不用了,谢谢。”
“干嘛这么客气啊,你以前是苍狼的下属,关心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不是应该的吗。”她把下属两字咬得轻缓自然,再配上一脸天真热心的模样,就算冒犯,也是无心之过。
专业的演员,就是这么丝滑。
貂玉青站在原地,后槽牙都咬碎了。
“虽然你的条件没有苍狼好,但也别太灰心,总不会没有人喜欢你吧。”
貂玉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青一阵白一阵,压在心底的火气终于绷不住,死死盯着飞渊那张天真无害的脸,“飞渊小姐倒是会替人操心,不如多想想自己吧。”
飞渊像是被他突然的戾气惊了一下,微微缩了缩肩,顺势往苍狼怀里靠了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她声音放软,带着无辜委屈,“我……我只是好心问问。”
苍狼抬眼,语气平静,“你可以走了。”
貂玉青闷哼一声,脸色难看至极,再待一秒都觉得是煎熬。
“貂校官,慢走。”
飞渊还笑着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被苍狼攥住了。
“你让我等着,就是为了这个。”苍狼并没有为此得意,更没有开心。
“你没看他脸色都……”飞渊声音慢慢弱下去,“好啦,算我有气好啦,以后不提了。”
苍狼神色软了下来,伸手捏了她的鼻子。
楼上的天阙孤鸣目睹一切,静静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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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果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赤裸裸的威胁与催促,语气阴鸷又急躁。
字里行间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黑暗里,手机屏幕照着她的脸,
非但不怕,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