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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家族世袭的庄园。

      外围是一圈复古矮木栅栏,被藤蔓与牵牛花密密缠绕。

      身着深色便服的护卫,偶尔能瞥见他们巡逻的身影,值守隐秘却无疏漏。

      主宅后方,新建了一座风格协调的配楼,配置专业医疗团队。

      青石小径蜿蜒穿梭在各色时令花草间,几位老仆正各司其职,两名中年仆人端着竹编托盘,一盘放着新鲜果点,一盘放置着温茶壶,缓步走向花园中央的圆桌,年轻女仆则垂手侍立,随时等候吩咐。

      坐在藤椅上的女人,虽鬓边染了几缕浅霜,面色略有些淡,也难掩温婉气度。

      “姨母,那个女明星真的不简单,她明明听见我说的话,还装晕扮柔弱博取表哥同情。”

      旁边的年轻女子,立在藤椅一侧,忿忿不平,说话的声调都比平日高了些许。

      希妲有些头疼,这件事她也不清楚,偏生她不理,她还要提好几回。

      “表小姐,你就不要再吵着夫人了。”贴身仆妇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轻劝道。

      “我也是为了表哥着想。”

      “谁让你去找苍狼的?”

      “表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您不想他吗?”

      希妲看着她,半晌未发一语,眼中凝着淡淡的沉静,她素来待人亲和,性子温润,却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不会听谁一句话,便偏听偏信,何况是她的儿子,心底自有一番考量与定夺。

      “是姨父他……”方才还忿忿的女子话刚出口便自觉不妥,连忙收了声,接着讪讪地补道:“是二爷说您身体不好,让表哥常来看看。”

      “姨母,我也是想让你开心些,我。”

      希坦抬手制止她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念着她母亲的情分,怜她无依,容她常来这里走动,待她也算亲厚照拂,不料自己一番心意,反倒养出个旁人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你的心思我不是不知晓,但你显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听从苍狼父亲的话,那就不要与我常来往了。”

      “我错了,我错了,姨母,我下次不敢了。”她慌得手足无措,语气里满是哀求,眼眶也红了大半。

      恰在此时,管家从园径走来,躬身垂首,“夫人,小少爷来了。”

      希妲讶异,随即站起身来。

      周遭的仆妇微微敛神,哭求的女子也瞬间僵住,抬眸望向园口。

      苍狼身着深色休闲西装,内搭米白暗纹真丝衬衫,领口微敞无领带,腕间搭着一块铂金镶钻腕表,手指一枚素圈戒指作点缀,挺拔矜贵。

      众人目光更多放在他身旁的女人上。

      她一袭白色真丝缎面吊带长裙衬得身姿温婉,外搭同色系薄款针织开衫,长发松松盘成低发髻,簪着一支小巧的白玉簪,鬓边垂两缕碎发。脖颈间细巧的金链坠着一颗极小的月光石,腕间绕一圈细珍珠手链,妆容清透淡雅,周身漾着淡淡的温柔气息。

      午后柔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满园雅致静谧,更衬得二人身影格外惹眼。

      飞渊被苍狼牵着,虽然好奇,但无半分局促,随他的步调走,众人目光齐聚而来,她不慌不避,淡淡抬眸,眸光清亮。

      说是女明星,举手投足间却丝毫不见浮华之气,不输名门小姐的端庄灵动,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希妲看着两人相携走来,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身边的仆妇躬身,恭敬地向苍狼行礼。

      “母亲。”苍狼率先开口,声音温朗。

      飞渊眉眼俱笑,微微欠身,“夫人。”

      希妲目光落定在飞渊脸上,笑意温软,感慨:“缘分当真奇妙,想不到,我们还会再见面。”

      飞渊含笑颔首,看了眼苍狼,说道:“没有想到,您会是苍狼的母亲。”

      那日王宫举办的庆典,她不过是随手帮了她一个小忙,后来觉得她性子讨喜,却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跟自己的儿子有渊源。

      苍狼郑重介绍道:“母亲,她是飞渊,是我的女朋友。”

      希妲颔首应下,没有多意外,毕竟已经看出来了,目光温和地落在飞渊身上,带着长辈的柔和打量。

      苍狼紧挨着飞渊,手扶着她的腰,继续道:“听人说你身体不舒服,我顺便带她来看你,她工作比较忙,不久,就要回中原了。”

      飞渊立刻跟着说道:“夫人,冒昧前来叨扰,我准备一些礼物,聊表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希妲对她笑了笑,“谢谢,坐下来吧,不用紧张。”

      苍狼拉开椅子让飞渊先坐,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周遭的氛围松快下来,先前僵立的女子,一时愣在原地,被希妲的贴身仆妇带离开了。

      飞渊收回目光,感觉有点奇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苍狼看向希妲,语气轻缓:“母亲,苍狼不能时常来看你,请母亲注意身体。”

      希妲点头,带着长辈的包容:“我会的,你不必总挂心我。”说着抬眸看向飞渊,话对着苍狼说,“你们的事情,我还有点糊里糊涂的。”苍狼的父亲阻止其他人将苍狼在中原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她并不了解原委。

      苍狼张口,神色添了几分犹豫,便听得身侧人清声开口,语气沉稳从容:“我来说吧。”

      希妲嗯地点头。

      “嗯故事,要从一个招聘广告说起。”飞渊眉眼弯了弯,语气带着笑意,令人不自觉放松。

      希妲立刻被勾起兴趣,眼底满是好奇。

      飞渊语速轻快又流畅,熟稔得像背熟的剧本,不过二十几分钟,就把两人的相遇相知相爱轻轻道尽,那些辗转的分开只淡淡带过,半点不拖沓。

      苍狼侧头看她,眉眼温软,目光始终不移,手反扣住她的手。

      希妲听得眉眼含笑,只觉这般相识相知,鲜活又踏实,身为过来人对这纯粹缘分而动容,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笑意里添了些欣慰。

      “事情经过就是这个样子,我也没想到来苗疆会遇到他,兜兜转转,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忘记他,我们就又在一起了。”飞渊轻轻收了话尾,笑得坦荡又直白。

      希妲瞧着她眉眼间尽是鲜活气的模样,和苍狼倒是互补得很,温声开口:“我对你们只有祝福,苍狼,既然做下决定,就要承担起责任,你要好好对飞渊,不要辜负她。”

      苍狼握着飞渊的手紧了紧,神色笃定,答道:“是。”

      飞渊之前就对希妲印象很好,听着这番真心的祝福与郑重的叮嘱,看向希妲的目光里,满是亲近与敬重,跟着说道:“夫人,你也可以放心,我也会好好对苍狼的。”

      希妲闻言笑了下,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你就别叫我夫人了,显得有些生疏,就寻常一点好了。”

      飞渊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乖巧的斟酌:“那叫阿姨,或者伯母?”

      希妲轻轻点了点头,软声道:“伯母好,听着更亲。”

      飞渊眉眼弯弯,脆生生唤了声:“伯母。”

      一声伯母落定,园内氛围暖融。

      ---

      希妲得知她前天撞伤了头,让庄园里的医护人员再给她检查检查。

      飞渊自己觉得没事,但不愿拂了这份好意,便答应了。

      苍狼陪着她过去,见到换了新人。

      管家不敢隐瞒,说是天阙孤鸣派来的。

      他不由地想着,母亲包括远在北境的舅舅,还是更信任那个人。

      明明他才是与他们最亲的人,而那个人出现就要抢走他的母亲,舅舅为了他,甘愿得罪祖父,被罚去北境。

      苍狼脸色凝重了起来,管家大气不敢出,明白小少爷最忌讳在这里提到大爷,偏又瞒不了。

      就在这时,飞渊查完出来,瞧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唤了声:“苍狼。”

      声音温软,拂散了他身上的冷意。

      苍狼闻声抬头,走向她,自然地握着她的手,“怎么样?”

      飞渊笑着,轻摇了摇头:“医生说了,没有大碍,歇着就好了。”

      苍狼放心地点头。

      飞渊转头看了看,提议道:“你带我四处逛一逛吧。”

      苍狼应声时语气都轻了下来,“好,慢些走。”

      管家见此,悄悄松了口气,垂首退到了一旁。

      他给她介绍这座庄园由来,她母亲同样出身显赫的贵族世家,这片土地就是家族的产业,与父亲离婚后便回了这里定居,平日里除了家人、佣人,外人无法靠近,周围都有警戒,是她专属的清净地。

      苍狼牵着飞渊的手,脚步放得极缓,沿着青石小径慢慢闲逛。

      “这庄园的景致,大多是按我外祖父那辈的规制留着的,几十年没怎么变过。”他低声说着,指引着她往右侧的花廊走。

      飞渊抬手轻拂过垂落的花瓣,目光扫过廊柱上隐约可见的雕花,眼底满是欣赏:“这些雕花看着好漂亮啊。”

      苍狼应声,手替她拨开落在额前的碎发,“你喜欢,那就记下来。”

      路过一处锦鲤池,几尾红金相间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漾开圈圈涟漪。

      飞渊靠着栏杆站定,看着锦鲤摆尾的模样笑了,苍狼手扶着她的腰侧,轻声道:“累不累?前面有座观景亭,我们去歇会儿。”

      亭内摆着座椅,桌上早已备好温凉的蜜水。

      飞渊坐下后,端起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心情也更好了,“你看这里的树长得真好,感觉空气都不一样,确实是适合养生。”

      她想到他一个人住公馆,虽然大,但冷冷清清的,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不住这里呢?”

      苍狼手顿了下,对上她的目光,反问道:“你陪我住这里吗?”

      飞渊闻言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苍狼瞧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端起瓷杯抿了口,语气随意实则带着几分深意,“我住哪里都可以,只是一个人更自在些,除非你陪我,我就什么都不挑了。”

      飞渊听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唇角忍不住往上弯。

      ---

      他在这里有专属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理。

      希妲让仆人在他房间隔壁收拾出了新房间,一应物件都备齐了。

      就算今晚未必住下,往后总有机会的。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就让她们按着素雅清爽的样子布置,要是不合心意,回头再改。”希妲走过来,笑着看向飞渊。

      “谢谢伯母,我很喜欢,让您费心了,这样就很好啦,我觉得非常舒服。”飞渊笑得清甜,有些感动。

      希妲感受到了她的满意,点点头,“晚饭就在这里吃吧,你爱吃什么尽管说。”

      “好。”飞渊应声点头。

      苍狼开口道:“母亲,你去休息吧,我陪着她就好了。”

      希妲看向苍狼,“我不累,我想和飞渊说说话。”

      不等苍狼回答,飞渊便说道:“好呀,苍狼你知道我爱吃什么,你去帮我说好了。”

      苍狼心知俩人要单独聊会,没有推辞。

      两人坐在房间里。

      希妲说道:“虽然你故事里没提及你们当初分开的具体过程,但我知道,你们必然受到了压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飞渊微怔的脸上,再道:“苍狼被他父亲带回来的时候,我一面都没有见到,没多久,他就被送去西境,之后,就变了很多。”

      “从前虽也沉默,眼底还有点孩子的气性,回来后,话更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他的母亲,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让他从小就孤零零的,一直攒着伤心事。”

      她再抬眼看向飞渊,目光里褪去了怅然,字字都透着真心,“我跟他虽然不像寻常母子那般亲近,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把你放在心上了,肯为你卸下心防,我很高兴,他能遇到喜欢的人,但同样作为女人,尤其是过来人,我比你更清楚,踏入孤鸣家族,绝不是一件轻松幸运的事,你们的感情很可能会被那些看不见的重量和责任所消磨,尤其是你,承受的压力会更大。”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吓你,让你心生退意,而是希望你明白之后依然可以站在他的身边——不要放弃他,当然如果他做不到保护你,全心全意对你,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飞渊静静地听完,没有迟疑地点头,“伯母,我懂您的意思,也明白您的担心。以前我不了解苍狼的家庭,所以没有认真想过,现在我心里多少是有准备的。我们决定在一起,彼此都要有勇气,我不会让他失意,他也不会让我独自承受。”

      希妲望着飞渊眼底那份不掺半分犹豫的坚定,心底深深的动容。

      飞渊主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柔又有力量,“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您放心吧,我们有在为未来考虑,我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希妲另手覆上她的手背,暖意相融,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我该谢谢你。”她像对待自家亲闺女一般亲和,“我会支持你们,哪怕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持反对意见,我身后的家族会跟你们站在一起。”

      飞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惊讶,唇瓣微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今天算是正式的第一次见面而已。

      “夫人。”仆妇在门外焦急敲门。

      飞渊回过神,起身去开门,仆妇躬身,走进来对希妲说道:“夫人,大爷来了。”

      希妲顿时脸色一白,尤其听到下面的话。

      “小少爷跟他遇上了。”

      ---

      前庭的风都带着几分凝滞,苍狼立在那里,身形挺拔,神色冷硬,半分退让都无。

      对面的天阙孤鸣,威严慑人,周遭的仆人垂首僵立,连目光都不敢妄动。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显得压抑。

      飞渊跟仆妇扶着希妲,匆匆转过游廊,刚至前庭便撞上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希妲脚步微顿,强压着慌乱,眉心紧蹙。

      飞渊不明白气氛为什么这么紧张,目光落在苍狼挺直的背影上,心头微沉,转而看向天阙孤鸣,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仇人吗?

      天阙孤鸣目光立刻转向了希妲,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再次往前。

      苍狼迅速抬起手臂拦住,显然不愿让天阙孤鸣靠近她们。

      “大伯,这是我母亲的住宅,我们一家人此刻正在相聚,你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飞渊立在希妲身侧,心头的疑惑更甚。

      一家人,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天阙孤鸣的视线越过苍狼的肩头,落在希妲微白的脸上,忍耐道:“让开。”

      苍狼纹丝不动,语气冷冽如冰,“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这里轮得到你做主?就算是你父亲在这里,也不敢拦我。”天阙孤鸣的声音沉了下来,嘲讽道:“苍越孤鸣,你还没断奶吗?只会在你母亲头上作威作福,有本事让你父亲接受你身后的那个女人——看看他会不会说,一家人。”

      苍狼蓝眸如同寒潭瞬间冻结,下颌紧紧绷起。

      “天阙……”希妲被飞渊扶着,身子微微发颤,唇瓣抖了抖。

      飞渊让仆妇扶好希妲,不顾阻拦走上前,看向天阙孤鸣的目光里满是愠色,直接开口道:“我是外人,确实没什么资格说,但我懂最基本的情理,你不是这地方的主人,还拿刻薄的话折辱自己的侄子,仗着辈分,不讲道理。”

      “放肆,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天阙孤鸣怒了。

      苍狼当即侧身,将飞渊护在身后,迎上天阙孤鸣的目光,字字都带着警告:“她没有,你就更没有。”

      “苍狼,天阙,你们不要吵了。”希妲的声音陡然发颤,话落便捂紧心口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剑拔弩张瞬间被慌乱取代。

      “希妲。”天阙孤鸣心头一紧,方才的盛怒尽数褪去,只剩焦灼,大步朝她走去,把本来也想过去的飞渊往旁撞了一把。

      飞渊猝不及防踉跄了半步,苍狼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抱在身侧,先低头看了眼飞渊,见她无碍才抬眼,看向母亲那边,眉峰拧得死紧。

      天阙孤鸣此刻眼里只剩希妲,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扶住了她,刚才的威严都散了:“好了,我们不吵,你放轻松,不要生气。”

      飞渊靠着苍狼,一时呆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苍狼目光沉沉落在天阙孤鸣身上,却因母亲咳得颤巍巍的模样,压下了发难的念头。

      希妲靠在天阙孤鸣臂弯里轻喘,看见苍狼和飞渊,脸色有些无措,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你回去吧……”她的手抵在他的臂弯,想推开,怕这片刻的靠近,再惹出无尽的纠葛。

      天阙孤鸣根本不在乎旁人怎样想,不肯松手,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低,“都这样了,我怎么能走,我先扶你回房歇着,别的事,都不急。”

      希妲不想再让苍狼与天阙起争执,便轻轻闭了闭眼。

      天阙孤鸣抬眼,冷冷瞥了苍狼一眼,没再多说,扶着人缓步离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苍狼依然紧绷着脸。

      飞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伯母身子弱,先让她好好休息吧,不要吵架了。”

      苍狼手臂收紧将她抱进怀里,深吸了口气,片刻后才松开,语气冷沉,“我们走吧。”

      “哦好。”

      飞渊以为是要进去,结果腰肢被他手臂一把捞了回去,惊得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抬眼撞进他的蓝眸,发懵道:“不是进去吗?”

      “不进去了,我们走吧。”

      他待不下去,更不愿让她跟着一起陷在这压抑的氛围里。

      “不好吧,我们答应了伯母留下吃饭。”

      他方才看得分明,母亲眼底全是疲惫,哪里还有心思管吃饭的事,与其留着僵持,徒增母亲的烦忧,倒不如先离开,让她能安安静静歇会儿。

      “等她好些了,我们再来陪她,不差这一顿。”

      “那也得跟她说一声啊,这样走的话,不好。”飞渊摇头,手揪了揪他的衣领。

      “我不想看见那个人。”

      “那我去。”

      “不行。”苍狼立刻抱紧了她,皱眉道:“他会伤害你。”

      “不至于,我看他压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无视他就好了。”

      苍狼仍是不愿意。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劈碎了两人间的僵持。

      飞渊和苍狼同时回头,只见颢穹孤鸣忽然出现,他目光扫过苍狼紧抱着飞渊的手,眉峰拧成一道冷弧。

      苍狼的父亲怎么也来了!

      飞渊震惊同时有点慌乱,可是苍狼根本不撒手,他本就因天阙孤鸣的出现而烦躁,此刻见父亲同样摆出这副质问的模样,连一句“父亲”都不想喊。

      颢穹孤鸣自然看出来有人触了他的眉头,本来他得知他带这个女人来看他母亲,想他可能要在他母亲身上下功夫,便赶来训斥,同时看望希妲,结果知道天阙孤鸣也来了,想必他已经受了气,他的心思也转了,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教训,他要去看希妲。

      “我不管你们是要走还是要道别,给我把人松开,拉拉扯扯,你眼里还有半点规矩?”

      飞渊轻轻挣了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苍狼,先松开,我没事。”

      苍狼松开了她。

      飞渊想缓和气氛,一时顺口了,“伯父。”喊完,她就捂了下嘴。

      颢穹孤鸣走了几步,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应声,像是没听见这句称呼一般,继续往里走了。

      “诶,走啦走啦,我们也进去。”

      飞渊一边观望颢穹孤鸣进去的背影,一边伸手拉住苍狼的手。

      “你还要进去?”苍狼不解,握住她的手。

      “当然要进去了。”飞渊转身贴向苍狼,小声道:“刚才我们走就算了,现在你父亲也来了,我看伯母是够累的了,我们进去陪一会儿,哪怕就坐一会儿,不然她多难受啊。”

      苍狼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人,眼底的抵触渐渐散了。

      ---

      仆人们识趣地退了个干净。

      颢穹孤鸣与天阙孤鸣隔着几步远对立着。

      天阙孤鸣就站在房门前,摆明了不让他靠近,两人目光相撞,皆是淬了冰的冷。

      少年时期,两人都喜欢希妲,那时的天阙孤鸣,时常来这里,好似这里的半个主人,而颢穹孤鸣来几次就会被他赶走几次,甚至是直接当着仆人警告他,不准靠近希妲。

      他深深厌恶这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长兄。

      这份根植于年少时期的厌恶不曾因时间而冲淡。

      天阙孤鸣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嫌恶,“希妲要休息,谁也不能吵着她,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见你,也把你的儿子带走。”

      颢穹孤鸣怒视,喉间滚出一声沉哼,“轮得到你发号施令?这里不是你的家,更不是西境,我的儿子是走是留,你没资格置喙。”

      这话像一把火,狠撩在了天阙孤鸣的心上。

      “当年你陷害我,想置我于死地,更对希妲步步紧逼,她身体亏虚,全是拜你所赐!你跟我说资格,颢穹孤鸣,你也配!”

      没想到会听到这些,飞渊看了眼身边的苍狼,用力地回握着他的手。

      那扇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一声响,像是茶杯摔落在地。

      房门打开,希妲披着件羊绒披肩,往日温柔的眉眼此刻覆着化不开的疲惫,更显孱弱,看向两人,说道:“别争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重量,让两人瞬间噤声。

      “伯母。”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沉默的气氛。

      飞渊假装刚过来,目光掠过杵着的两位长辈,走到希妲身边,伸手自然地扶住她,语气带着自然娇憨的亲昵,“许是下午逛得有些累了,肚子也有点饿了,苍狼让人准备一点吃食,我陪你歇着,你也陪我吃点好不好?”

      她的话绕开了所有争执,给了希妲顺坡下的台阶,也给了在场人一个打破僵局的理由。

      “好。”希妲被她扶着,方才强撑着的那股劲松了些,点了点头。

      天阙孤鸣沉默地皱眉,颢穹孤鸣则有些惊讶。

      进了房,飞渊扶着希妲在软榻上坐下,顺手拉过一旁的薄毯,搭在她腿上。

      希妲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让你受惊了。”

      飞渊摇摇头,笑道:“没事。”

      希妲靠在软榻的靠垫上,松了松眉心,声音轻缓带着无奈,“你看到了,我……”话未说完,便凝住了,难以言说的窘迫。

      飞渊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道:“伯母,你不用跟我解释,你是长辈,而且我认为像你这么温柔又好的人,没有任何错,现在更要为自己着想才是,放舒心,保重身体。”她目光澄澈,不由地打抱不平,直言道:“反而是他们,只顾得表达自己的在意,我觉得他们才错了。”

      希妲怔怔看着飞渊,听惯了旁人对她惋惜的话语,乍听她的话,释然地笑了下,浅浅打趣道:“你不怕被他们听见。”

      “我不怕。”飞渊抬眼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带着点小倔强,“我说的是实话,真听见才好呢。”

      希妲拍了拍她的手,“不说我的事了,既然苍狼的父亲也来了,你跟苍狼的事情,我来跟他说。”她能猜到颢穹孤鸣,多半是来对两人兴师问罪的。

      飞渊立刻摇头,“不着急,您好好休息。我跟苍狼已经有您的支持了,至于的苍狼的父亲,也是我跟苍狼该面对的,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希妲看着她,柔声叹道:“你这孩子,真体贴。”

      “应该的。”飞渊弯着眉眼笑。

      楼下客厅。

      天阙孤鸣靠在主位沙发上,颢穹孤鸣则坐在另一侧,苍狼坐在单人沙发上。

      气氛低得像凝了一层寒霜,仆人小心地奉茶。

      苍狼和天阙孤鸣想法一致,都希望另外两人可以离开。

      颢穹孤鸣则更清楚,现在谁也不会走。

      茶盏里的热茶渐渐凉了。

      “她就是让你着迷的女明星,你不应该先把她带给老爷子看吗?”

      终于,天阙孤鸣率先打破僵局,他抬眼看向苍狼,语气淡冷。

      颢穹孤鸣是碍于他在场,才不想当面质问苍狼,他反而先发难了。

      苍狼迎上天阙孤鸣的目光,平静地反问道:“大伯,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我的事情了?”

      天阙孤鸣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先来你母亲这里下手,打的倒是好算盘,就是太没本事了。明知你母亲需要静养,还跑来打扰,你这个做儿子的,真够差劲啊。”

      颢穹孤鸣不悦地皱眉,看向苍狼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他确实不应该来这里打扰希妲。

      苍狼面色依旧未变,后背轻靠向沙发背,姿态散漫语气却截然不同,“我带我的女朋友来看望我的母亲,天经地义。在某些人没来之前,我的母亲本来心情舒畅,是谁打扰她的清净,显而易见。况且,我母亲喜不喜欢飞渊,愿不愿意见她,都跟大伯没有任何关系。”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堵得天阙与颢穹双双语塞。

      他稍顿了顿,目光落在天阙孤鸣身上,“至于我这个儿子到底合不合格,苍狼倒想请教一句——您今日,又是以怎样的身份和立场来指责我呢?”

      天阙孤鸣的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愠怒,茶杯重重叩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旁的颢穹孤鸣终于开口,语气听似平淡,字句里却隐含暗讽,他睨着苍狼,沉声道:“苍狼,他是你大伯,懂点礼数,别失态了。”

      苍狼应答道:“是。”

      天阙孤鸣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出来看情况的飞渊,想不到苍狼加入后,气氛更低了。

      管家有些头疼,“晚餐时间要到了,大爷和二爷怕是都要留下,这可怎么办。”

      “难道他们还能打起来啊。”飞渊询问道。

      “当然不是,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上次两人一起在这里吃饭,还是几十年前呢。

      “确实哦。”飞渊虽然不比其他人了解,也已经深刻感受到了。

      ——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时,飞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管家。

      苍狼起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飞渊看了眼两人,对苍狼说道:“该吃饭了。”

      管家也向天阙孤鸣和颢穹孤鸣作请。

      飞渊牵起苍狼的手,先带他过去。

      希妲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看到两人过来,面带笑意。

      “诶,苍狼你坐这里。”

      飞渊阻止苍狼坐她身边,拉着他到希妲另一边的空位,这样两人一左一右。

      苍狼纵使心里想挨着她,还是顺着她的动作落座了。

      飞渊看到两人过来了,生怕位置被抢,按下苍狼后立刻就坐回去了。

      天阙孤鸣和颢穹孤鸣,双双皱眉,主位没人坐,希妲身边的位置也没有了。

      天阙孤鸣更快一步坐在希妲的对面。

      因为想看希妲,不想离她太远,颢穹孤鸣忍着厌恶坐在了他旁边,在苍狼的对面。

      “母亲,感觉好些了吗?”

      苍狼抢在两人之前先开口询问。

      希妲点头,“好多了,多亏有飞渊陪着我。”

      简单一句话,无形地撑腰。

      两人脸色微沉,捏着餐具,都没吭声。

      飞渊给希妲添了碗汤,“伯母,您放宽心,只要心情舒畅了,那些烦恼自然就会烟消云散啦,身体也会好起来的。”

      “嗯。”希妲轻轻点头。

      这还是那天晚上跟他叫嚣的人吗?

      颢穹孤鸣纳闷了,这姑娘好像有两幅面孔,真不愧是做演员的。

      天阙孤鸣目光则更多放在希妲身上,见她是心情不错,也就不想打断了。

      苍狼给母亲和飞渊夹菜,仆人没有上前伺候。

      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的用餐,但多了个爱说话的人,倒添了几分寻常人家吃饭的温软气氛。

      “苍狼会做?”希妲看了眼身旁的儿子,十足诧异。

      “对呀,我们在中原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做饭,现在厨艺更是越来越好了。”飞渊说着,俏皮地探头看了眼苍狼。

      苍狼回应她笑了笑,“谢谢夸奖。”

      “你学做饭?”颢穹孤鸣拧着眉,不可思议地开口。

      简直是荒唐至极。

      虽然知道他曾经去做她的助理,但是没想到这种旁支琐事的事情,居然也做。联想到自己儿子围着灶台、低头伺候人模样,一股羞恼冲上心头,尤其是旁边的天阙孤鸣发出一声嘲弄的笑,顿时颜面挂不住,连带着看飞渊的目光,都添了更多不满。

      “会做饭很奇怪吗?总长大人,您不会吗?”飞渊微微歪头,仿佛没看察觉颢穹孤鸣的不悦,语气自然,让人挑不出错。

      天阙孤鸣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飞渊。

      颢穹孤鸣脸色更沉,“不需要。”

      飞渊依旧笑着,语气轻快又通透:“那可惜了,您不知道,亲手给在意的人做一顿饭,看着对方吃得开心,是件特别幸福的事呢。”她说着,自然地给希妲夹了块软糯的南瓜。“苍狼做的每一顿饭,都是做给在意的人吃的,对我是这样,对伯母更是这样。”

      苍狼微微颔首,看向身侧的希妲,“母亲,苍狼学会了照顾自己,以后你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做。”

      做饭本就是生活里的事,跟出身有什么关系。

      希妲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笑着附和,“好。”

      颢穹孤鸣胸口闷得发慌,只能沉着脸。

      天阙孤鸣瞧着他吃瘪的模样,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再发出嘲弄的笑,只作壁上观。

      因为他也像被排挤出去了,平常自以为有个儿子,对他挑衅,现在居然让他感到有点平衡了。

      原本没正眼瞧过,此刻认真地打量。

      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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