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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死走逃亡·人面兽心 欲望与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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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澎湃汹涌的心理教育洗礼后,王专明白:
禁忌只能偷偷摸摸地搞,事业必须光明正大地做。
……
7月31日,晚上八点。
和白鸟老师一起吃完晚饭,王专和林石散步在繁华喧闹的商业街。
“林石同学考了半天试辛苦了,晚上释放压力,‘烧饼’一下?”王专笑容可掬地将手搭在林石肩头,“我和黎叔说后面几天不用接我们,今天晚上我们逛夜市还是挑定制?”
“欸?挑定制是什么?”林石此时无事一身轻,同手同脚的紧张毛病一出老师家门便消退了。
“你既然成了我的合伙人,没有几套合适的入职装怎么行?”王专打开手机,翻找今天下午与顾飞花新鲜出炉的畅聊记录,“我朋友总是给他妹买各种衣服,对服饰挑选很讲究,我找他要了京市各店的攻略。”
林石只瞟了一眼便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太贵了,逛夜市吧!”
……
晚上十一点。
两人提了一堆不符合“身份”的垃圾小吃回到酒店,一边大嚼特嚼一边犀利点评。
“纯色的T恤也这么贵,不过Logo挺好看。”
“哟,林石同学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嘛,顾飞花和他妹做公益活动的时候穿过这款。”
“欸?你说这件999的纯色T恤?真有钱…”
“对哦!你还没见过他俩,找机会哪天见见。他俩暑假在国外旅游没空,我问问新年。”
“有没有便宜些的…”
“我觉得还好。不要拘谨嘛林石同学~”
林石翻着翻着,脸色微红:“欸?这也是正经店吗?围裙缝一条丁字裤竟然卖5200!先不说别的,这是能穿出去的衣服吗?!”
王专两眼闪亮,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哦!可能背面看很性感吧,哈哈!顾飞花怎么把成人店也给我推!”说罢啪地关闭链接,默默牢记宝藏小店的名字,懊恼地心想:“我真该死!竟然现在才发现世间还有此等宝物!顾飞花不早说!落七做饭的时候就应该穿这个才对!”
林石品鉴完毕,郑重地摆摆手:“太贵了,我觉得有钱也不能乱花。”
王专灵机一动:“对哦!咱俩身高体型一样,我送你几件我的。”
“不用不用,我平常都穿校服,不怎么需要衣服。”
王专也不强人所难,起身宽衣解带:“我去泡温泉,一起吗?”
林石小脸又红。
入了池,林石小脸通红。
“哈哈,林石同学太有意思了。”王专笑哈哈地望着床上煮熟的虾子,在卧室点上安神香,“你先睡吧。”而后一人来到屋顶花园。
……
来自遥远距离的晚风呼呼作响,间隔大陆与大洋。
王专叹气。听落七讲话像做阅读理解,要在大量冠冕堂皇的话中提取关键信息。
落七说最近要和顾飞花联系…于是他拨通顾飞花的电话。
“王专你那边都半夜两点了吧,还不睡?”
“和林石品鉴你的穿衣品味,精彩得睡不着。听白鸢说你们顾家也要去斯利赫莱?”
“你消息太灵通了点儿。”
“老师告诉我的。”王专问起正题:“你和白鸢的联络方式是什么?”
“哦,平常是书信,紧急情况会给我爸打电话。”
“书信?!”王专蹭地站起,两眼放光,“好古老的联络方式!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私密性怎么样?”
“你也没问啊,而且古老怎么了,最古老的最安全,我们公司的文秘满世界跑,专门负责接发重要书信,哪像你们家,保密工作像个透明的漏壶。”
“你替我捎一句话。”
“念。”
“注意身体,过年放炮。”王专说完,又觉得太含蓄,又补了一句:“×××××××××”
“你神经了?!疯了?!你在说什么污言秽语?!性骚扰?!”顾飞花听完不堪入耳的话语,炮轰道:“我不会写后半句的!你告诉我白鸢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欸?你竟然不知道?”
“废话!白鸢就你们家和我爸他们几个大人知道,写的信也从来都是你们事务所的伙计接收。”
“哪个伙计?”
“就你那位盲人朋友,落七。”
“…”王专关闭电话麦克风,捧腹大笑。
“喂?”
“欸我在我在,”王专憋笑道:“好哥哥,拜托你原话写进信里,白鸢是谁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和白鸢私下有交易,不能走我家的账。”
“□□易?”
“你才满脑子污秽吧,”王专笑得不停,“而且攻略还夹藏私货。”
“恶心你,再见。”
见顾飞花满心不爽地挂断电话,王专脱光衣服,跳入泳池开怀大笑。
太妙了。
……
之后的五日,王专和林石两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分别时双双滋润惬意。
林石回到树市,继续苦兮兮地高二生活,每周末接受线上名师的一对一辅导;王专则在淮市一边吊儿郎当地读书,一边勤恳经营他的事务所,在所有人的鼎力相助下,将一家之主学得有模有样。
……
转眼,已临近新年。
……
腊月二十三。
王专盯着半年前在备忘录里记的笔记发呆。
【2018.02.15 除夕夜 和落七放炮】
还有7天,快到了。
……
腊月二十五。
他和母亲一起回家。
……
腊月二十七。
听说去斯利赫莱出差的伙计全部回国,他暗暗欣喜,不免担心能否与落七顺利见面。
……
腊月二十八。
去斯利赫莱的伙计说落七留在斯利赫莱值班,不回国。
……
腊月二十九。
顾飞花说白鸢把他们两人的新年礼物寄反了。
……
腊月三十。
凌晨三点,父母熟睡后,他反锁房门,心情低落地拆开真正的礼物。
竟是个设有密码的小型收纳箱。
他输入他的生日“010607”,错误。思考一番,输入一串数字“163743981”,正确。
他心情低落地打开盒盖,一个礼花筒和一些点火器映入眼帘。
心情低落地用手圈量,尺寸正确。
心情低落地解衣卧床,初窥门径。
不到三秒,他烦躁地将所有物件甩开,窝进被子里生闷气。
他讨厌放预制炮。
……
正月初五。
事务所聚餐后,伙计们送给他一本事务所拍摄整理的斯利赫莱风物志。
连绵起伏的奥特亚活火山,晶蓝剔透的福克修斯冰川,野性的缪尔富德峡湾…他穿透相机的镜头,恍觉,以臭名昭著的斯利赫莱,竟也是个生机盎然、风情万种的城市。
Apteryx haastii, Strigops habroptila, Porphyrio hochstetteri…他不禁惊觉,在地球的某一处温床,竟孕育着如此丰富的,不会飞的鸟。
打赢野狗后的胜利合照,饭店里的天价菜单,偷钱被抓的心虚小孩,搬运尸体的治安警察…拍摄花絮里,他洞悉事务所的人生百态,也窥视到大洋彼岸的,另一种生活的落七。
他见到Kathy的真容。在多张花絮里,她一直握着落七的手。
是一个成熟的温柔知性女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
正月初七。
他混入热闹非凡的游乐场,夹在莺歌燕舞的孩子们中间,独自坐上摩天轮。
只坐了半圈,便悟得通透明亮。
他对落七的占有欲很强,却一直缺少与之媲美的勇气。
哪怕打破许多人的幸福生活也要占有的勇气。
“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倒也挺好。”升至摩天轮顶端,他呢喃道:“至少我不会再对落七说‘对不起’了。”
……
正月十五。
早上十点,他当着父亲的面,用父亲的手机给落七发送信息,落款【16374】。
下午六点,他重登摩天轮,眺望树市团圆的烟火,惊觉如今的他与半年前,甚至半月前判若两人。
是因为什么?逐渐成熟的心智?还是愈发沉默拒绝的落七?
现在的他,也开始鄙夷从前的胡作非为。
一瞬间的成长宛如鱼跃龙门后回望河塘,相隔不可逆流的天然屏障。
……
二月初二。
他回到淮市,盯着床上的大熊玩偶,沉默地放入衣柜锁上。
门户不当,性别不对,结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不提倡,不承认,不保护…热情的欲望冷却,在即将步入成年的十七岁,他也开始赞同成人社会的哲学。
……
清明假期。
他和刘芳相约于一场特殊的艺术展。
“有屁快放。”刘芳依旧我行我素。
“你和陈翩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分了。老娘毕业后要出国,不喜欢异地恋。陈翩不出国,又不接受老娘脚踏两条船,理念不和,老娘也不勉强。”刘芳轻描淡写道。
“看来你也不是很喜欢。”
“老娘喜欢的胸大屁股大的女生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一个不行就换一个呗。”
“那你这段时间的空窗期呢?”
“找个只谈几个月的玩玩不就行了?”
“你以后不打算结婚?”
“等老娘想结婚了再说。”
他和刘芳站在二楼的画廊。
楼下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性少数群体聚集,纷纷寻找胆小又胆大的同好。
“如果有一个胸大屁股大的男人呢?”他提出质疑。
“老娘只看和老娘有没有眼缘,料子够不够足,是男是女无所谓。”刘芳酷酷地插兜。
他一时语塞。
可能是高挑干练高马尾少女与清秀漂亮金发少年的组合太耀眼夺目,哪怕两人只穿着低调的常服站在二楼,他也总能察觉周围议论纷纷的目光。
包括不怀好意的,流露欲望的,直勾勾的目光。
他知道刘芳的脾气。为了制止事态升级,他打了个车让刘芳回家,他自己则回到二楼的画廊,假惺惺地欣赏现代艺术。
他还有些事没想清楚。
见他独身一人,一部分男人开始主动跟他搭话。
一个自诩不凡的成功男人主动约他去三楼的包厢喝茶。
他微笑着瞥视男人鼓囊囊的布袋,欣然应允。
包厢的房门一关,裤叉没穿的男人飞速卸下伪装的布料,将他牢牢按在床,耀武扬威地展示“实干家”的魅力。
“哎…”他叹口气,右膝发力,瞄准男人的脖子撞击,男人顿时蔫了倒去,没了生机。
他优雅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思考。
他发现自己对浅薄的欲望交互并不感兴趣,对男人也不喜欢,也不会对林石、顾飞花等身边的同性朋友产生异样的喜好。
他顿悟,自己其实不是同性恋,因为他只对落七依赖性的喜欢,只对落七有强烈的占有欲。
正在他思考人生哲理时,门被砰地撞开,闯入一个气喘吁吁的惊恐男子。
惊恐男子看见床上的实干家,颤抖惊恐道:“小,小,小少爷,这个欺负你了吗?”
奇怪。明明是他的私人行程,而且同好会披着艺术展的皮囊,从外界看根本无懈可击,事务所怎么会找到他?
于是他反问道:“我爸叫你来的?”
惊恐男子惊恐万分地摆手:“我,我,我不能说,说了要死的。”
奇怪。都叫我小少爷了,事务所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于是他反客为主,转守为攻:“哦,这样啊,那你就说,没有欺负,你情我愿的,已经做完了。”
惊恐男子面色煞白地瘫坐在地。
他打量着惊恐男子的反应,越感怪异,蹲在男子身旁,冷笑道:“看样子,不像受我家的指使。谁派你来的?你悄悄在我手里写出来。”
见惊恐男子拼命摇头后退,他和善地笑道:“那你汇报我没事,不就行了?”又指指床上的实干家:“他什么身份,总能告诉我吧。”
惊恐男子支支吾吾说出口。
奇怪,太奇怪了。
他打电话询问父亲和身边的好几个伙计,都没有和艺术展的负责人联系过。
落七也没有联系。而且落七在斯利赫莱,连事务所都不知道的行程,落七也没有途径知道。
那会是谁?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怪,便委托事务所的一个伙计暗中留意实干家的动向。
……
劳动节假期。
伙计告诉他,实干家在泳池里跳水撞到头,下半身瘫了。
“瘫了啊…”他察觉这不是一起意外,是一场心狠手辣的精确谋杀。
但是事务所不会伤害普通人,尤其是报复性伤人。哪怕是当年捅他一刀的杨羸,也只是接受法律的判决。
杨羸?
倏地,念头一闪。
杨羸现在怎么样了?
他问父亲,父亲告诉他,杨羸在缓刑期间意外坠崖摔死了。
“摔死了…真巧啊…”他喃喃道:“究竟是谁…”
……
十七岁生日宴。
当落七托人送给他和顾飞花一份斯利赫莱纪念品时,他猛地发觉,自己和落七已经好久没联系过,甚至都有些忘了。
……
十八岁前的最后一个新年临近,他看见父亲包了一份“大红包”,一问才知,是Kathy,不,嫂子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这是寄给落七一家人的礼物。
“我也送一份。”他从屋里取出去年落七送的小型收纳箱,用礼物纸包好。
念头理应断得干干净净。
……
欲望与成长此消彼长,少时层峦叠嶂的南墙也只是如今偶起波澜的麦浪。
……
二零一九年七月二十七日。
他和顾飞花的成人礼如期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