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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名委托·明恋南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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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窗捅破后的几日,王专的生活可谓“柳暗花明甜如蜜,苦尽甘来又一春”。
方前校运会一骑绝尘创下纪录,刘芳似乎眼不见为净般,没再找过他打架。他也依旧做着便利店兼职工作,但因为“表现”太好,“不小心”被单身老板赏识,从此同吃同住同睡同求,喜提升职加薪降活少累,过上春风得意的“老板娘”日子:饭是要喂到嘴里的,进家门后脚是不能沾地的,索求是必须要满足的,突发的欲望也是要尽力而为的。
某天深夜,落七气喘地问:“小少爷,你的胃是无底洞吗,怎么吃不饱?”
王专一边欲求不满,一边认真说道:“我要多吃点,万一你又走了,我饿死怎么办?”
落七沉默片刻,“小少爷为什么喜欢我?”
王专不假思索地从下而上一路吻至眼窝,笑了,“你担心谁的爱不长久?谁的爱配不上?是我吗?”
“我。”
“为什么?”
“除了小少爷,没人这样喜欢我。”
王专微微愣神,蓦地笑道,“你怕我移情别恋,把你扔了,是不是?”
落七别过头。
王专略微挑起落七下巴,魅惑道,“那我教你一个办法,把生米煮成熟饭,让我的身体容纳你的形状——”
“你想多了,”落七打断,披上衣服出门,“今天的话当我没说,快睡觉吧。”
“大半夜你要去哪?”王专急忙下床,“我和你一起——”
“未成年老老实实按时睡觉,成年人有喝酒自由~”落七晃悠着钥匙,“不听话明天自己一个人睡。”
“你要和我爸打电话,是不是?”王专拦住,“不许出门,我也要听!我在外地上学不是死在外地,事务所凭什么都瞒着我?”
落七静默。
“不许瞒我!”王专据理力争,分毫不让地挡在门前。
“哎,跟我来。”落七无奈地将王专带到楼下。平日里的办公和监听都在楼下书房,和王专上下楼,方便照顾。
落七调好频道,递给他耳机。“今天只是日常汇报,你想听就听。冰箱里有零食,自己拿。”
“欸——”王专眼巴巴看着落七拿走冰箱里【未成年禁止饮用】的啤酒,伸手挽留:“给我留一口~”
“不留。”
……
“老爷。”
“王专最近怎样?”
“一切都挺好的,校运会创纪录后刘芳没再主动约架,兼职也继续做着,可能是天天运动的原因,最近睡眠质量也好许多,饭量也变大了。”
“…好,他和刘芳的关系怎样?”
“两人这几日没见面,可能受校运会影响。”
“好,不急,离订婚还早,让他们慢慢来。最近接到委托称上尾村和下尾村两村因修建垃圾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带两个伙计过去调解一下,明天早上和卢文交接这边的工作,收拾完就可以出发了,重要物品也随身带上。”
“…好的。”
“王专高一了,不用太操心,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这吧。”
“老爷再见。”
……
“小少爷,右上角第二个开关打开,你就可以说话了。”落七拧了把热毛巾敷在脸上,一言不发。
“亲事当真?”经历许久沉默后,王专先开口,“我和刘芳不可能结婚,她喜欢陈翩,我喜欢你,我们两个人只有仇没有爱。”
“你的成人礼之后一个星期两家订婚,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明白刘芳为什么要我死了,能毁约吗?”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联姻,也是家长们很早铺好的未来。这也是为什么老爷一定要指派我来淮市和刘芳睡觉的原因,我不仅是个瞎子,喝醉后也不会乱动手脚,最能保护刘芳的清白。”
……
又经历许久许久的沉默。
“小少爷,我电话里说错话了。”
“?”
“这几日你上学,理应都在学校吃饭,我不应该知道你的饭量变大。”落七仰卧在沙发,语气缓慢平和。“老爷太聪明了,他瞬间察觉异常,意识到我又违禁见你。处理普通纠纷的出差不用带奖章,也不用专门交接工作,所以明天我要走了。”
……
又经历许久许久许久的沉默。
“小少爷,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看一眼白鸢的奖章,左下角最下层的桌柜拉出,下面地板的暗格里放着白鸢和你的奖章。”
“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有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但好像现在不说,再也没有机会了。”
落七语气依旧平和,不带一丝一毫的波动,这一刻早已酝酿许久。
“小少爷,婚姻是我无法逾越也不能撞破的南墙。”
“你才15岁,青春期懵懂无知,不理解爱情、友情与婚姻的关系,这很正常。我15岁时,也不懂这些门道。但我大你5岁,现在20岁,我不能以成年人的身份装作不懂,也不能以年长者的身份引诱事态发展。”
“我虽未被正式领养,但当日收养之恩,多年养育之情,小少爷的家人早已是我的家人,小少爷的朋友早已是我的朋友。在外,我是你的工作助理,在家,我算你的半个哥哥。”
“名为陪伴的私心,名为照料的私情,无论它们如何狡辩,都只能止步于小少爷18岁的南墙。那一天之后,小少爷名正言顺的成为大人,不再受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不再有人禁止你吸烟喝酒,也不再需要监护人的监督。幼鸟羽翼丰满,独立飞翔于天空,将开启人生的第一场自由。”
“白鸢、家人、朋友…那天之后,我还可能以各种身份见你,但我又能以何种理由留进你的生活,留在你的心里。”
“因为我喜欢你吗?”
“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因为深知我的爱渴求何物,也深知我的爱会带来何种灾难。”
“从8岁到20岁,12年时间,我的私心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也走了太远,又不肯转弯,总是贪婪地劝说自己,南墙未到,桑榆未晚。摸到南墙也不愿回头,明知是铜墙铁壁,也只想坐在墙边等着。”
“等什么,我不知道,能等到什么,我也不知道,这道南墙保护着小少爷的人生,我希望它永远不破。否则,从门当户对的联姻到世俗嘈杂的眼光,从一帆风顺的未来到步履维艰的前路,一切汹涌湍急的危险将扑面袭来,不分你我的吞噬。”
“究竟等什么,我不知道,能等到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为什么等,我是知道的。理论说,概率为零的事件不等于不可能事件,不回头,就永远不是不可能。”
“你在外地上学的三年,老爷已开始着手安排成人礼仪式和订婚聘礼,想来,小少爷的18岁生日宴定是无与伦比的盛大热闹,我不能让所有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还在等什么,我不知道,能等到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几日我恍然顿悟,我就是在等南墙瓦解的那天。”
“所以,我偷偷违禁了。诚然,瞎子看不见光,但渴望日光的温暖。我偷偷在南墙凿穿一个洞,贪婪地睁大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墙里的世界,贪婪地紧贴墙壁,听着墙里的打闹。”
“老爷仁慈,却不会纵容,不会允许第三次违禁的发生。明日一别,是五年,是十年,还是一辈子,我不知道。耳洞,以后不要再打了。”
“南墙,以后不会倒,我,也不会回头。我会守着,守着,若南墙的墙皮皴裂,我会用腻子重新粉饰,若出现裂缝,我会填补空隙,若危墙将倾,我便加固支撑。”
“守南墙的有两种人,怕墙倒下的人守着,等墙倒下的人守着,我两者兼具,没有理由不守着。”
“小少爷,若是五年后你的感情仍然不变,那就再等五年,五年还不够,就等十年,等摘去耳钉后的耳洞自然痊愈,等与新的爱人握手言欢,等岁月稀释往日的时间,当你某天意识到忘不了我但也不会再找我的时候,南墙轰然倒塌,你会发现一直守着南墙的人,其实是自己的影子。”
“小少爷?”落七清清嗓,不禁疑惑,“睡着了?”
他走下楼,抱起探察小少爷的鼻息,放心地颠了下,轻声笑了。“小少爷,真睡和假睡抱起来重量不一样的。”
见小少爷继续装睡,他轻吻额头。“小少爷,方才我说的话你装作没听见也没用,这是我们避无可避的命运,不过你再装睡可就看不到我的最后一面了。”
小少爷的睫毛抽动了一下,依旧不闻所动。
落七坏坏地贴近,离唇边只留一毫米的距离。
“啵~”
宛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只留刹那的欢愉。
“扑哧,”落七逗笑了,“晚安,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