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苦》今雨雨

8、第 8 章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已经将近凌晨一点，窗外的天空开始下小雨，冰凉的雨滴砸到玻璃窗上，又滑出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封川发完消息后，没有把手机立刻放下，盯着旁边少了一条金鱼的鱼缸看了许久。
　　桌角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被他带回家后就一直没动，靠在桌腿旁，边角被压出一道折痕。
　　封川摩挲着手指，出神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
　　纸袋被打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是一幅水彩，画纸被妥帖地垫着，没有卷边。
　　画的是他的背影。
　　火光被处理得很虚，线条利落，整个人站在画面中央却并不突出，似是被环境吞没，恰到好处的颜色是反复兑出来的，肩背的位置一层一层加深，其余的是大片留白。
　　封川垂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邱愿：有事情回家晚了。】
　　【邱愿：工作是不是很累？】
　　手机又震了起来，是系统提示音，雨声刚好在那一刻变大，敲在窗上，密密地落下来。
　　封川把画放回桌上，伸手按住了画纸的一角，颜料已经完全干了，触感平滑。
　　【邱愿：外面下雨了耶。】
　　【邱愿：动画表情】
　　封川偏头拿起了手机，眼前又是那只小狗的表情，眼睛一闪一闪的，手里还拿着一枝花。
　　【邱愿：明天可以去找你吗...】
　　提示音不断涌入，封川的手指始终悬在屏幕之上。
　　雨声顺着窗檐向里蔓延，细碎、连绵，把时间拉得越来越长。
　　【封川：要上班。】
　　他删删打打，最后只留下了这三个字。
　　【邱愿：周天也要上班...】
　　邱愿秒回。
　　【封川：每天都要上班。】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雨还在下，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光被拉成模糊的光圈。
　　【邱愿：那我去吃饭，吃饭可以吗？】
　　封川看到对面人的请求，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到了桌子上起身去洗漱。
　　邱愿又等了很久，久到意识又开始模糊，猛得清醒后开始踹起了被子。
　　“讨厌讨厌，又不回我。”
　　被子被踢下了床，他又灰溜溜地拾了起来，拽回怀里，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呼了口气。
　　手机被他握在手里，屏幕早就暗了，但是他还是时不时地点亮，看一眼，又按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邱愿迷迷糊糊起身，发现窗外的雨停了，空气里还有点湿润的泥土味，他翻了翻床上凌乱的被子，手机扔到床边，屏幕上只有清晨未读的信息。
　　【封川：你来。】
　　邱愿愣住，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感觉全身因为那句话兴奋了起来。
　　【邱愿：我来啦】
　　跑下楼出门的时候碰见刚从老家回来的张妈，手里还提着一只鸡：“哎，小少爷，干嘛去，中午做你喜欢的葱油鸡啊！”
　　“张妈，我晚上再回来。”邱愿喊了一句，径直跑出了别墅。
　　“又去画画啊。”张妈看着匆匆跑出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阳光从云缝里透出，在地上形成一块又一块的浅色光斑。邱愿快步拐进熟悉的街角，因为是周日，外厅很热闹，被服务员迎着进去的时候还险些撞倒了人。
　　他在一个两人桌坐下，靠窗的位置，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菜单翻了两页，邱愿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在看菜名，指尖抚着彩页，耳边传来周围客人的说笑声。
　　他还是点了两样平时点的。
　　饭店还在不断上新的客人，邱愿坐得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边敲击，又停住。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服务员很快过来上了茶水，又离开，外厅人声一层一层叠着，碗筷碰撞、点菜报菜的声音在空气中交融在一起。
　　过了有一会儿，第一道菜才被端了上来。
　　邱愿有点饿，但还是慢慢吃着，筷子夹起一口又放下，有点刻意地在消磨时间。
　　隔壁桌的客人已经开始结账，服务员收走盘子打扫时，他的那道菜还剩大半。
　　第二道菜快了点，邱愿看着走来的服务员，带有目的性地视线落在了后厨门口，那里人来人往，模模糊糊的人影和热气翻腾在一起。
　　他还是吃得很慢。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窗边的影子都偷偷挪了位置，邱愿的手机终于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封川：刚才忙。】
　　邱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抿了抿嘴唇，略带些郑重地发了一句：我想见你。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桌上有点凉的菜，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失落。
　　【封川：我在后门，消防通道出来。】
　　邱愿恍了下神，随即站起身，急急忙忙地跑去前台结账。
　　前台小姐看着邱愿跑过来，笑意盈盈地说：“您好，您那桌已经结账了哦。”
　　邱愿没有想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桌面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没来及撤走的茶杯。
　　“谁……谁结的？”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后厨那边帮您挂的账，”前台说得自然，微笑着看着邱愿，“说是老客人。”
　　“那、那谢谢。”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消防通道走，心跳有些乱。
　　后门在通道尽头，推开时，屋外柔和的光线挤了进来，带着些许潮湿的味道，巷子里安静，和外厅像是两个世界。
　　封川就站在门口旁，背靠着墙，刚换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烟，白色烟雾在他唇边散开，又被风吞没。
　　邱愿走到他旁边，低着头也靠到墙上，两个人距离不远，昨晚堆积的雨水顺着头顶旁的墙角慢慢往下渗，滴在地面，声音轻轻的。
　　封川把烟递了过去：“抽吗？”
　　邱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动作依旧生涩，点燃之后的第一口是辛辣的，呛得他咳了一下。
　　封川伸手把烟从他的指间抽走：“不会就别学。”
　　语调淡淡的，可没有责备。
　　邱愿像是被拆穿心事的小孩，有点心虚地说：“……就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