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总相yi

8、第 8 章

　　邱言在剧组等了好久，都没见到那个传闻中的大哥，就见魏勉姗姗来迟，虽不免惊讶，但已经少了之前那份暗恋中的狂喜，甚至得知和自己搭档演兄妹时还有点沾沾自喜，没想到自己一个小角色能有一天和曾经爱慕的偶像并肩，自信心又翻倍了。

　　原定大哥临时爽约后，导演都要把脑皮挠破了，幸好得知魏勉正好来草原录综艺，试探性联系后又得知后面几天没有工作，就被陈导硬拉来要他客串个大王子。

　　看见邱言时他也很意外，上次见她能站在陶老爷子身边一起演话剧就很吃惊了，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她竟然能独当一面演支线的主角了，更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向自己时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亮晶晶的感觉了，甚至还可以坦然地和他对视，之前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因自己对这种事很敏感，总能一眼识破。

　　他很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突然发现少了一个爱慕者，还有些失落。对女人一向高冷客气的他，不由的率先打起了招呼，主动联络起感情来。
　　邱言不禁感叹：果然，这是一个看身份地位的圈子。
　　魏勉在旁边小憩了一会儿，刚起身就看见导演在和邱言讲戏，小助理走过来告诉他：“勉哥，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导演说今天下午光好，先让邱言姐把请君入瓮的长镜头拍了。她马术不错，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天黑后直接去拍篝火的部分。”

　　“哦，好。”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咖啡，站在一旁看着那边儿。

　　导演拿着平板放着无人机拍摄的空镜头，演示飞行路线，一边儿比划一边儿讲：“从那个位置开始，那个小黄旗，看见没？”

　　邱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嗯，看见了。”
　　“你跑到那儿开始，后面的追兵开始追，你们之间大概有2、300米的距离，直着往前跑，这个时候无人机会有个环绕运镜。跑到小红旗那个位置，这样给个回头。”说着自己突然拉开距离演了下回头，给邱言吓了一跳。

　　“回头看敌人位置，发现已经追上来了，回过身去，压低身子躲箭，然后拐进那片林子，然后继续往前。ok吗？”

　　“OK，明白。”边回应着边琢磨。

　　“行，那准备开始吧。到定点的位置我提醒你。”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邱言只听一句“Action！”便和小红枣扬长而去了，跑了一段，听见无人机的声音跟过来了，心率也跟着提升，听见提示回头时，那紧张的情绪还真不是演出来的。拐进树林里时，邱言本想让小红枣速度降下来，谁承想它竟更兴奋了，也没想到操作无人机的也是位高手，竟可以在树林里丝滑穿梭，她心想，还好林子不茂密...

　　她以为还得再拍两条，选个最好的，没想到竟一条过了。

　　跑马的爽加上一条过给的自信，晚上坐在篝火旁和大哥商量对策时的状态更好了。

　　邱言很喜欢这个角色，没有情情爱爱的羁绊，全是力量与智慧的对决。

　　杀青后就要离开草原了，邱言一想到小红枣又要回到那个无趣的马场和三面围墙的马厩，心里就堵得慌。就带着它出去溜达，她没敢跑远，时刻观察着营地的位置，一人一马甚是自在得意。

　　红枣缓缓地登上了个小山丘，郎士宁的《百骏图》也在眼前慢慢展开，此景震撼到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哇”“哇”,小红枣对着远处坡上恣意歇脚的马群踯躅良久，沉迷此景的邱言一直拉扯着缰绳让它安稳一点，不要躁动。好一阵才察觉到它的肌肉在轻轻颤抖，邱言明白…它想靠近它们。

　　但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想让它自由又担心它过冬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它是肖肃的财产，不是她的。只能轻轻安抚，但感觉它越发急躁了，邱言狠了狠心，扯着缰绳强行让它扭过头去，不能再看了。

　　把它送上回京的车后，邱言又回了趟家，她自认为自己是分享欲极低的人，但母亲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她只要见着她，就一直想和她说话。好像就因为母亲是个安静的倾听者，所以她才会喋喋不休，连底都透给她，毫无保留。

　　两人在厨房备菜，邱言边削土豆边雀跃的和妈妈讲：“妈，我认识了一个特效公司的老板，他也是安城人，而且他的妈妈也是市中的老师。”又沉下声来，“不过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是嘛，他妈妈叫什么？”

　　“只知道姓林，不知道叫什么，好像在咱们从青海回来之前，他妈妈就不在了。”

　　“哦，他叫什么啊，也是市中毕业的吗？”

　　“他叫肖肃，他妈妈去世后就出国了。他没在国内上过高中。”

　　安云峥停下手中的活，仔细回想着什么，继续问：“多大了？”

　　“29，是不是很厉害，我们公司好多特效都是他们公司做的。”邱言兴奋起来，土豆也不削了，拿着削皮器的手撑在台面上，侧着身和安云峥说，好像是在炫耀自己成才的孩子一样，“卫视正播的那个仙侠剧你看着没？尤其是神仙打架时的那个场景，超级漂亮。”

　　“他爸爸姓肖？”

　　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失笑道：“对啊，他姓肖。”

　　她还继续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土豆削完了，洗了手又剥起橘子来。

　　安云峥看似在静静地听，又突然打断她:“你们在谈恋爱？”

　　剥橘子的手尬在原地，看了眼妈妈，又不敢和她对视，试图装作轻松的回答：“没有啊。”
　　安云峥看着邱言假装忙忙这忙忙那的，没有说话，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晚上，邱言躲在被窝里和肖肃视频，对方因灵感迸发，正端坐在电脑前拿着手绘板一丝不苟的创作。

　　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在墙上一比三复刻着他的轮廓。邱言想叫他就这样不要动，找一根他的画笔，在影子中绘上他的五官。剑眉飞扬，星目璀璨，鼻峰卓立，朱唇温润，简直和小日子漫画里偶尔稚气未脱，偶尔炽烈张扬的青春男大一个模子，她知道这肯定是他精心调整过的镜头角度。

　　他瞧着邱言一脸痴笑的看着自己工作，心里正得意。

　　“言言”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吓了她一跳，匆忙吻别后便挂断了电话。

　　肖肃看着结束通话的提示有些失落，早知道这么快，刚才就不装模作样了。

　　安云峥听见里面有回应，便推开门进去，坐在床边语重心长的对邱言说：“关于感情的事情，妈妈本不愿干涉你的，因为我很信任你，你有正确的价值观，有自己的判断力，你从小交的朋友，每一个都是有高素质的好孩子。”

　　邱言听着妈妈的夸奖有些开心，但她知道这不是重点，今天漏了马脚，她自己是知道的。所以做足了心理准备，耐心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但在男女交往上，不能仅看他个人人品，还要看他的家庭，他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因为有些东西是潜在的，你不知道哪个点可能就触发了。哦当然，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触发。”

　　邱言听着妈妈的话有些云里雾里的，以为只是因女儿突然进入了恋爱婚嫁阶段而焦虑，所以安抚道：“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擦亮眼睛的。”
　　安云峥看着女儿一幅轻松样，根本放不下心。叹了口气，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和担忧的都告诉她。

　　“今天听你说那个年轻人，很有可能是我知道的那家人。如果是的话，我很介意你和他继续交往下去。”

　　邱言很是吃惊，疑惑地看着她。

　　安云峥继续说：“我刚被分到市中的时候，是教初中的。当时初高中还没有分家，两拨学生加一起都没多少人，所以课间是一起做操的。我站在队尾和学生们一起做舒展运动，头一撇就看见她了，她叫林菀，长的十分美丽。我当时操都做不下去了，节奏全乱，只想看她。”说到这儿，安云峥陷在回忆里笑个不停。

　　“当天上午，还没到午饭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信息，她的年龄、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她父母是干什么的，她老公是做什么的，包括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甚至连她的老师是谁，我都知道了。”

　　邱言直感叹：“果然，女人多的地方，信息流通速度就是快。”

　　安云峥摇摇头：“也不全是，因为她是焦点，没有秘密。我当时只在办公室感叹了一句，’哇，她真漂亮。’全办公室的人都开始和我科普她。其中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

　　“然后呢？”邱言很好奇后面的事儿，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有多漂亮，能让性情冷淡的妈妈对一个同性有如此另眼相待。

　　“我和她很少有接触，她是个极温柔的人，一颦一笑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即使在嫉妒她人的口中，也没有出现过负面评价。”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就认识了你爸，陪他建设新农村，在青海一呆就是十一年。回来后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安云峥失落的看了看她：“是癌症，乳腺癌。”

　　邱言也不禁感叹：“那么好的一个人。”又转念一想：“乳腺癌是生闷气气出来。”

　　“对，九十年代末期医疗还不发达，听说她两侧都切除了，也没保住性命。我回去的时候，因为初高中分校，有些老师分走了，有些老师调岗了，恰巧组里还有一个老师是和林菀教过一个班的，两人共处了很多年，有很多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

　　“她那些年，过得很不好？”邱言皱着眉头问。

　　“很不好，她丈夫在社会上很有分量，听说当年对她一见钟情，看上她后大张旗鼓的展开追求，阵仗好大。张老师说，那时候一到放学点，校门口就开始戒严了，一群小弟负责维护秩序，老大就捧着红玫瑰靠在凯迪拉克上等着林菀下班，活脱脱的香港电影女主角。”

　　安云峥感叹了下继续说：“听说在她孩子出生后没多久，丈夫就开始出轨了。内里背叛，外界嘲讽，那个年代，吐沫就能压死人，那得多坚强的人啊，才能抗的下这种痛苦。”

　　“她为什么不离婚啊...”

　　“听说是男方不同意，他需要一个花瓶在家里摆着。对方权势滔天，在咱们这个小镇里黑白通吃，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那他们的孩子呢？”

　　“林菀自然都把所有爱都给了孩子，我虽然没见过，但大家都称赞他，懂事、有礼貌。”

　　“他妈妈把他教养的很好啊，虽然可能缺少父...”

　　安云峥打断他：“问题就在这儿。”

　　邱言不明所以的看着母亲，有些担心她会说出他不好的一面。

　　“好像是上初中的时候，找了一群混混，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爸爸的小三给打残了，当时这个是闹得可大了。”

　　“那是小三罪有应得啊，她破坏别人家庭...”

　　“透过现象看本质，他被妈妈教养的再好，骨子里还是有他爸的那股狠劲儿，霸道、冲动、暴戾，这样不理智的人，你应该远离。”安云峥有些无奈，觉得女儿看东西一点也不透彻。

　　“可...”

　　“林菀很聪明，可她还是被骗了。伪装的面具还有被揭开的可能，真正的危险是那些蛰伏在深处，有可能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阴暗的那一面。”她摩挲着邱言的手，苦口婆心的继续说：“你是妈妈的心头肉，妈妈见不得你置于危险之地。不管你最后如何抉择，都要给自己留一个可撤退的空间。”

　　“嗯”她失落的点了点头。

　　安云峥看着她许久不说话，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便起身走到房门前，回头问她，“关灯吗？”
　　“嗯”，啪嗒一声，屋子立刻暗了下来，随着母亲关门的动作，房间逐渐陷入黑暗，邱言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呆坐了许久，烦躁，心脏跳的很沉重，整夜难眠...

　　开车回京的路上她不断地给自己洗脑，他虽然有过暴力行为那也是为自己的妈妈鸣不平啊，年少热血，如果是自己大概率也会这么干。可是根源是爸爸，伤害妈妈的人是爸爸，为什么不揍他爸呢？他肯定打不过他爸...

　　想到这儿她“呵”了一声，对自己很是无语：“邱言你想什么呢，只是谈恋爱而已，又不是要结婚了，才在一起多久啊，就想那么远！

　　妈妈给你讲了一晚上故事，是为了让你明白，找老公必须要全面的了解他，判断两人能不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的相处一生，再说了！你俩刚哪到哪啊！！！

　　而且是不是肖肃他家的事儿还不确定呢，你搁这儿焦虑个什么劲儿啊!！！这才移情别恋到他这儿，今儿又焦虑上这个了，真是无语！！！活得轻松点吧，我求你了！！！”

　　她感觉脑子已经转疯了，越来越烦，停在服务区买了个巧克力，大口吃完又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