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ぶ》aroseisarose

10、chapter 10 情人节前夕

　　「今天吃烤肉吧，前辈推荐了一家，走过去不算远。」

　　「不过……要是想早点休息，那就拉面？」

　　「啊，对了，便当被羡慕了。」

　　「相当美味。」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千夏正在换工作服，四条消息连弹，最后一张照片是中午休息时间拍的。休息室的微波炉前，仙道拿着那个熟悉的便当盒，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

　　被羡慕了。

　　她把手机扣在储物柜里，没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周至少三天他来接她下班，周末的闲暇时光逛街、看电影，或者去图书馆安静地看会儿书。仙道没出现的日子，百分之百是加班或出差，而千夏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为他准备便当。

　　作为被他请客吃饭的回礼，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变成习惯。

　　再后来，变成期待。

　　期待他在厨房门口出现，期待他说“好香”，期待他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前，认真地注视着她把便当装完，偶尔会有多的装不下的边角料，他会伸手抓起来，然后说“多谢款待”。

　　今晚也是。

　　千夏在厨房里忙活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动静，仙道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也没有催促。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只容得下一人空间的厨房是她的领地，他只在关火后踏入。

　　“今天准备的是什么？”

　　他问。

　　“炸鸡块，还有玉子烧。”

　　“听起来很不错。”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千夏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种目光没有侵略性，却让她握着锅铲的手心开始冒汗。

　　“对了。”

　　仙道忽然说，头顶柜子里的米，是不是快没了？

　　千夏愣了一下。

　　上周她确实提过一句米快吃完了，没想到他记得。

　　“还有半袋……”

　　“我看看。”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千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但厨房太小，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那种温度不烫，却像一团看不见的蓝色焰火，从背后包裹过来。

　　仙道抬手去够头顶的柜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抬手的瞬间，衣袖擦过她的耳廓。那一刹那，有独属于他的气息掠过鼻腔，清爽的皂角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像海风一样的干净气息。

　　千夏屏住呼吸，盯着面前的平底锅，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回头的话，会跌进他的怀里，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好看得让她心悸的，湛蓝的眼睛。

　　“要都拿下来吗？”

　　仙道问，手指已经触到柜门。

　　“好……好像两小袋装的。可以放回去一袋。”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希望他没听出来。

　　“好。”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仙道取下一袋新米，然后把另一袋放回去，他蹲下身，打开下面的柜子找米箱。

　　千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于锅里的炸鸡块，她伸手去够旁边的盐罐，脚下意识往旁边迈了一步。

　　然后她僵住了。

　　仙道的头发，就在那一瞬间，轻轻擦过她的腿侧。

　　短裙下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痒的触感，千夏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手指一抖，盐罐从掌心滑脱。

　　“啪——哗啦——”

　　细细碎碎的盐粉在台面上炸开，白色的颗粒四处飞溅。仙道恰好在这时抬起头。

　　一场“小雪”，精准地落在了他头上。

　　“抱歉！！”

　　千夏彻底慌了。

　　她扔下锅铲往下蹲，随手抓起旁边的毛巾，想都没想就往仙道头上招呼。他的发胶定型效果太好，盐粒有的卡在发丝间，有的粘在刘海末端，她手忙脚乱地擦拭，却越擦越乱。

　　仙道原本帅气的发型，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稻草。

　　“头发……对不起对不起……”

　　平底锅在头顶滋滋作响，一股焦味飘过来。

　　完了，鸡排大概不能吃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然后她听见一声轻笑。

　　“没关系。”

　　仙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千夏睁开眼，看见他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地上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恼火，反而布满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光。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

　　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如果我不在，千夏……”

　　他抬起手，伸向她身后。

　　“记得先把火关掉。”

　　“咔哒”一声，炉火关了。

　　千夏愣住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从容的表情，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弧度。他蹲在她面前，明明是被她弄得狼狈不堪的那个人，却用那样镇定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慌张。

　　千夏觉得腿突然软了。

　　最后是怎么被仙道扶着坐到椅子上的，她完全不记得，只记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什么也没多说，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残局。

　　三周，这是他连续第三周来她家等第二天的便当。

　　多次做客之后，仙道对这个小出租房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他从阳台找到抹布，蹲在地上把盐粒擦干净，又擦了两遍地板。那块半面发黑的鸡排被丢进垃圾桶，他洗锅、擦干、重新开火，动作流畅利索。

　　千夏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米饭！”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已经先煮上了。”

　　仙道头也不回，语气平静。

　　千夏歪着脑袋，从他肩侧看向整个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放着新的鸡块，正在油锅里慢慢变成金黄色。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关火把她扶起来，到淘米煮饭、清洁地板、洗锅、重新下锅……他完成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他甚至在她发呆的时候重新打理过了发型，尽管还是有一点点被她破坏过的痕迹。

　　“没有开玩笑哦。”

　　仙道盛出炸鸡块，转头看她，撑着脸，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做菜还蛮好吃的。”

　　千夏感到一颗小鹿乱撞的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那笑容太好看，好看到让她忘记了刚才所有的窘迫。

　　米饭煮熟装盒的时候，千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把炸鸡块和玉子烧摆进便当盒，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样样精通，却从不急于表现。总是加班出差，出现在她面前时却永远神采奕奕。她给他准备便当之前，他是怎么解决午餐的？那些前辈、同事、朋友推荐的餐厅，他是事先去打过卡吗？否则为什么一起吃的每一顿饭，都那么合她的胃口？

　　还有，还有……

　　门边，他提着便当袋，像这段日子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站在门口与她道晚安。

　　“记得锁门。”

　　他说。

　　“……嗯。”

　　门关上，十几分钟后，手机亮起。

　　「到家了。」

　　再然后，是他洗漱完毕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千夏。」

　　千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还有一个问题，比“为什么会在茫茫人海中选中我”更让她想不通。

　　都说三次约会后是表白的黄金时机，可今晚，算上今晚，已经是他们第十七次见面了。

　　他为什么……还不开口？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心动的细节像春日里无声落下的花瓣，一片一片堆积在千夏心里。

　　比如他从背后靠近时，她不再下意识躲开，而是会悄悄屏住呼吸，等他做完该做的事再自然退后。

　　比如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她会假装没察觉，却在心里把那点温度反复回味很久。

　　比如他说“今天累了吧”，她会嘴硬说“还好”，但第二天便当里就会多一颗他爱吃的玉子烧，切得整整齐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比如深夜送她到家门口，他站在路灯下道晚安，她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处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而每一次，他都还站在那里，目送她的方向。

　　十七次见面，十八次，十九次。

　　她的便当越做越用心，他的笑容也越来越温柔，可那条线始终停在原地。

　　直到某个周末的下午。

　　两人刚从电影院出来，走在阳光下，仙道忽然开口：

　　“对了，下周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上周出差在札幌吃到了很美味的汤咖喱，我想复刻一下应该不难。”

　　千夏脚步顿了顿。

　　他终于？

　　“不过……”

　　仙道几乎是同时接上了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才能察觉的迟疑。

　　“好像也不太合适……还是下次再说。”

　　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千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明明想说，他也明明知道她想听，可为什么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杂志架，封面是粉色的，印着巨大的心形和“情人节特辑”几个字。

　　千夏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那本杂志看了很久，久到店员都忍不住抬头看她，最后，她拿起那本杂志走向收银台。

　　那天晚上，她窝在床上把那本杂志从头翻到尾。

　　恋爱告白成功率调查、最受欢迎的情人节巧克力排名、本命巧克力和义理巧克力的区别、女生主动告白的故事合集，还有一页，是“如何判断他是否喜欢你”的测试题。她用铅笔一道道做了，最后得分是：85分。他很有可能也在等你开口。

　　千夏盯着那个分数，心跳得厉害。

　　情人节。

　　下周五就是情人节。

　　她合上杂志，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一个念头：

　　她要做的，是准备一盒巧克力吗？

　　可是，她连他喜不喜欢吃甜食都不确定，二十次的见面中两人吃甜品的场景她仔细回想，那些精美的小蛋糕、松饼或冰淇淋，似乎都是她一个人吃完的，仙道仅仅是象征性的挖一勺而已。

　　他喜欢的果然还是柠檬挞，或那些带着柑橘酸味的类型，是这样没错吧？

　　光是猜测仙道喜不喜欢吃巧克力就要烧干大半脑细胞，那么……此刻更无法确定他的那些迟疑和后退，究竟是因为尊重，还是因为……不够喜欢。

　　手机屏幕亮了。

　　「晚安，千夏。」

　　她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轻轻抚过手机边缘，然后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她存了很久的小铁盒，里面是她打工攒下来的、一点一点省出的零钱。

　　她打开铁盒，数了数。

　　不多，但买一盒好一点的巧克力，应该够了。

　　那盒巧克力，千夏挑了整整三天。

　　打工的空隙，她躲在储物间用手机搜“情人节人气巧克力口味”，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黑巧最稳，有人说酒心显用心，还有人长篇大论分析“本命巧克力的终极奥义”。

　　千夏看了半天，关掉屏幕，靠在墙上发呆。

　　彩香推门进来拿围裙，看见她这副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一脸思春期的表情。”

　　“没有。”

　　“有。”

　　“没有。”

　　彩香懒得跟她争，拿起围裙就走，临走前丢下一句。

　　“要是想送巧克力，早点买，情人节前一天就连便利店都会被抢空。”

　　千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不是不想送，她是不确定仙道收到巧克力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惊喜？困扰？还是那种礼貌的、温柔的、让她看不透的笑？

　　周四晚上，仙道照常来接她下班。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千夏好几次想开口问他“你明天有空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攥着包带的手指都麻了，愣是没能说出口。

　　直到公寓楼下，仙道停下脚步。

　　“明天……”

　　他开口的同时，千夏也开口了：

　　“明天——”

　　两人同时愣住，又同时笑了一下。

　　“你先说。”

　　仙道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映出细碎的光。

　　千夏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个包装得不太精美的小盒，她包了三次才勉强看得过去，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把盒子递过去，不敢看他的脸。

　　“就，就当我谢谢你一直请我吃饭。”

　　话说完了，手也伸出去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哪有送巧克力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的？

　　哪有在人家还没开口的时候就硬塞过去的？

　　哪有……

　　“千夏。”

　　仙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她从来没听过的柔软。

　　她终于抬起头。

　　他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一种千夏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可以等到明天再给我吗？”

　　像是惊讶，又像是开心，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化开了。

　　“明……明天？”

　　千夏疑惑的看向他。

　　“嗯，我想明天收到。”

　　仙道点点头，目光从那个歪扭的蝴蝶结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如果是情人节当天的话，那我就有了约你过节的理由。”

　　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细细的亮点，温柔得让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