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周小龙1988

23、五（5）奶牛何错之有？

　　这些天各班级均有上报反应学生乳糖不耐受拉肚子的事情，牛奶堪比泻药，教师间也在讨论，为什么超市卖的牛奶没有乳糖不耐受的问题，有教师举一反三，如果这批牛奶有问题为什么有的写生吃了没问题，讨论来讨论去或许个别牛有问题。这头牛不知道何错之有，说不定这头牛营养过剩，归根结底牲畜的食品安全也得抓啊。
　　崔校长也有些坐不住，全校伙食纪律卫生归他管。上头让订牛奶，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这家奶厂这么不争气，才三天就放倒了这么多人。办公室里逢人便解释：“这肯定是意外！这个厂的牛奶信誉一直很好，能通过招标肯定资质符合，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向上反映的。”
　　学校经过研究，其实是崔校长自己研究了一下。各班的班主任一定要向同学们解释好，要把舆论向好的方向引导。至于拉肚子未必就是牛奶的事情。
　　俞红老师在班级上说：“秋天是细菌繁殖比较活跃的季节，同学们的身体不舒服肯定细菌感染的结果。跟牛奶没有关系，同学们不要吓联想，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崔德祖是一位老校长了，已经为人民服务了几十年，毕竟在教育界摸爬滚打混了大半辈子，终于练就了老练的脸皮和心态，离“教育家”又近了一步，此生唯一遗憾是做了半辈子副校长，离正的仅一步之遥，以为就此熬到头。非常时期，必用非常政策，做教育的人必然具备搞政治的手段。让上头看到老崔的成绩，说不定升成个正的退休。岂不是美事一桩！
　　崔校长一直宣扬的是：学校要卫生，学习才会安分。吃坏肚子就是大家没有认真落实他的精神。他准备近期之内进行一次校园卫生纪律运动，搞运动是中国政治家最拿手的把戏，光动还不够，一定还要上升到思想的高度；他老婆是一家超市的负责人，消毒剂自然由他采购，每班各分几瓶，费用从各班的班费里扣。
　　次日，全校组织大扫除。崔德祖利用广播宣传卫生知识，同时为牛奶正名。
　　学校的广播像是个上古的产物，后人不具备开启的本领，调了半天，始终是一片盲音。盲音中偶尔还跑出来崔校长抱怨的声音：什么破东西。好像是车载广播信号不好，电台里正放着好玩的笑话，全校学生一边打扫除一边干着急。
　　何宇峰迫不及待讽刺：“你看，广播一定是不愿意助纣为虐。”打扰了周围的同学，被大家一通呵斥。宇峰不能怪大家，迁怒与广播，骂一句：“什么破玩意！”彻底打扰了周围同学，边上一位女生愤怒的封杀宇峰权利，说：“何宇峰，你不要讲话！”宇峰不好意思再讲话。
　　广播里盲音伴随着崔校长声音说：“这个设备迟早要换。”
　　才说完盲音加重，一段拥挤的声波刺来，杀得大家的耳朵短暂性失聪，有种被□□的痛苦。崔德祖也被奸得不轻，愤怒得关掉机器，破坏机器以泄私愤。
　　那机器被崔德祖狠拍了几下，楼道口打扫卫生的同学都能听见破坏的声音，机器倒也争气，陡然间苏醒，恢复正常。崔德祖大喜过望，一贯缓慢的声音变得欢快不已，对着话筒“喂喂”了两下，说：“好了。”大家心里一阵失望，笑话就此结束。
　　谁料机器清醒不到几秒钟再次迷失，盲声比前面还要严重，崔校长拿出教育同学的口气对着机器说：“怎么又坏了？”
　　无奈之下把专门负责放早操音乐的同学叫来调试，那女生就会放个音乐没有修机器的经验，比崔德祖还着急。盲音里播出崔校长安慰的声音：“小姑娘不要着急。”
　　小姑娘放了一首《秋天的私语》，说：“放音乐可以，就是……”崔德祖说：“就是讲话不行。”小姑娘说：“就放音乐好了……”崔德祖道：“我话还没讲呢！”
　　小姑娘不愿为崔德祖效劳，又不好甩手生气就走，对着话筒使劲一拍，盲声立即消失，崔校长恍然大悟，难怪会弄这么久，原来刚才拍错了地方。崔德祖怕机器再次失灵，说：“你先不要走……”全校轰笑。
　　崔校长配以乡干部的音调对全校说：“秋天来了，很多流行性病毒都在干扰着我们的健康。啊！前些天，很多同学拉肚子，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啊！今天，我们举行这个，啊！大扫除的目的，就是为了我们学生更好的学习，更好的成长。绝——不能！啊，这个——让！‘非典’这种事情出现在我们的校园。最后再讲一句，有人说，拉肚子是因为吃牛奶吃成这样的——难道老天让我们的孩子吃点高营养的东西就起副作用啊？啊，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的！这个——经过我们的调查，牛奶是很健康的——声音好调大点吗？”
　　何宇峰扫完地再去自己的位置上消毒，使用消毒剂时发现，这些尽是过期或快过期的。拿给徐兵确认，徐兵“哇”的直叫，说：“太可恶了——哎，没办法，我们又能怎么样？只能忍气吞声。呵呵呵。”
　　宇峰亏他能“呵”得出来，恶意地学习：“呵呵呵！”
　　俞红戴了七八层的口罩过来巡视打扫情况，何宇峰发扬伸张正义的传统美德，拿着消毒剂去给俞红看：“俞老师，我们用的消毒剂过期了，你看！”俞红捂住肚子吓得跳出老远，恨不得一个跟头翻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好像何宇峰要打劫她腹中胎儿。宇峰被班主任的动作吓得以为这东西真能杀人，退后一步重新报告说：“俞老师，这个过期了。”
　　俞红差不多要站到围墙外面，确定何宇峰没有杀人动机，才把话从口罩里放出来，仿佛说的腹语：“这个是学校内部的事情，你不要管。你作为一个学生只要把你本分的工作管好了就行了。”
　　宇峰看俞红走了老远才敢对徐兵说：“什么叫做：学校内部的事情我们不要管？那我们学生内部的事情他们学校要不要管？”
　　徐兵替宇峰担心会被班主任听见会加深对宇峰的成见，赶紧用食指压嘴唇暗示宇峰小声。宇峰吓得回头看一眼，俞红远在讲台前，除非耳朵长到筷子那么才能听见。确认自己安全无误后胆子也跟着大了，何宇峰吹嘘说：“她在我面前我都敢这么说！”这话比刚才那句大了十几个分贝有余，说完直后悔没听老人言。余光中瞟一眼讲台的方向，俞红的眼珠子对着这边似看非看。
　　徐兵怕宇峰连累自己，好像宇峰是个小偷，一个人是小偷没道理他身边的人没有偷摸的习惯，怕自己跟着被怀疑，转身回位置，一看黑板道：“唉，又要写作文了。”
　　崔校长讲话完毕，把广播折磨得不轻。此时正在放着《海滨音诗》，小提琴宛转动听。崔校长回到办公室才坐下来，越听越觉得这首曲子不对劲，怕学生听了之后会产生除学习以外的其他兴趣，赶紧上楼去把曲子换下来。本想换成萨克斯独奏的《回家》，担心听者会联想，老想着回家，那怎么行？看来看去，最后换成了□□老师的《爱我中华》，还是这首歌能够陶冶情操。套用崔校长的话：“这歌的思想浓度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