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周小龙1988

16、四（1） 何民仁有一个梦想

　　四（1）
　　何民仁此次回来最大的心愿是把老家的房子拆了重建，他在外面相中一套别墅，一打听价格怒得想跟开发商拼命。与其当冤大头不如自己盖一个，想盖多大盖多大，想盖多高盖多高，想装潢成什么样子装潢成什么样子。
　　不料家乡政府比外面房价还要铁石心肠，批文拿不到。民仁痛骂社会不公，晚上一个人喝闷酒。何宇峰怕何民仁寻他不痛快，低头扒了一碗饭，汤都没有敢喝一口，乖乖去写作业。
　　这些年小镇的经济逐渐起步，以前贫困潦倒，蹉跎的日子里，同志们都搓麻绳，现在生活变好了，大家搓麻将——反正都是搓，既可以忆苦思甜缅怀艰苦的岁月，又可以聚集在一起联络感情。何民仁约见了儿时的小伙伴，两圈下来知道本镇以前的镇长出了一些问题被三规，现在这位镇长是从别镇调过来的。他要以史为鉴谨小慎微，但凡需要加盖公章的能不批就不批。
　　这新镇长未升之前乃是市重点培养的对象，原来那镇就这么一个名额，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他，大小成功的案例参观过无数，就差没有奔赴美国学习经验。不知道当初作为培养对象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太多熊心豹胆，居然上任后熊心勃勃，决心要把本镇打造成为第二个华西村。
　　后来睡了一夜一琢磨，觉得不妥，学华西村的太多了，不能彰显地方特色不说，何时才出得了头。说明思想解放还不够，于是进一步把思想解开，解思想又不是解裤腰带，并没有那么容易。解来解去，当天晚上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大字：“发展科技，振兴中华”。连夜让人送到打印店里去加班加点搞出一条横幅，两头拴在路边的树上。第二天起得早的老头老太太一看，都惊呆了，还以为是上苍半夜显的灵，赐下横幅。连老天爷都知道要发展科技。
　　几天后，市领导的车子经过这里，见此横幅。领导停车驻足，把镇长叫到跟前来，语重心长的说：“你这个横幅意思是好的，啊！一分为二嘛，但是挂在这里显然有点不合适，你说呢——”
　　年轻的镇长点头弯腰说：“是我疏忽了。”
　　“——为什么呢？”领导接上前一句。
　　镇长轻声说：“为什么？”
　　市领导告诉镇长说：“因为太大。”镇长还以为横幅做得太大，给市政府的横幅制造压力，正要说：应该改小一点。领导继续说：“意思太大，科技是当然要发展的，第一生产力嘛。但是这是国家的事情，□□那边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吧？”
　　镇长幸好没有开口，领导跟前不可抢话真是至理名言。镇长握着领导的手：“感谢领导，感谢感谢！”
　　市领导拍着镇长紧握着双手，谦虚说：“指教谈不上，这些年来学习马克思主意核心精神，心得还是有点的嘛。哈哈哈。”镇长滋嘴，表示领导的精神果然学习的透彻。
　　市领导道：“要实事求嘛，对不对？你呀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写几个字，你挂上去。”
　　镇长好像见到毛主席，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说：“好好好，求之不得呢！”
　　“哎？你们这个镇叫什么名字来的？”领导提笔。
　　镇长告诉他：“我们这里是富安镇。”
　　市领导说：“呵！好名字。”说着大笔一挥：苦干，狠干加巧干强我富安。
　　镇长第二次兹嘴，使劲把头一扭，恨不得把头都要扭得掉下来，拍马屁说：“写得好！字好，意思更好！”那领导的字草得只有鬼和他自己才认识，要不是领导自己沾沾自喜事先念一遍，镇长一定把这句话读成：苦干，狠干加23干强我富安。
　　当天晚上，让打印店加班加点把条幅做了出来，换上去。第二天早上，习惯早起的老头老太太们路过大树下面，一看横幅变了，吃惊之余感慨连老天爷都变化无常，难怪国家政策更换不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