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周小龙1988

13、三（3）高进哥哥要揍宇峰

　　何宇峰没反应过来，眼珠子瞪大能在黑夜里发亮：“等我干什么？”
　　三个人又是好笑，又是同情，天底下还有这么迟钝的人。班长见何宇峰还不开窍，不事先提醒一下都不好意思下手：“等你看好戏！”
　　宇峰还是不懂。高年级的同学懒理这些，手背拍一下高进胸口，滑过来指何宇峰：“就是他？”
　　“哥，就是他！”
　　高进哥哥道：“你小子蛮狂的嘛。嗯？”
　　何宇峰一怕，舌头都打结，本能冒出一句讨饶的话：“你想怎么样？”
　　高进哥哥从话里听出了另一层味道，重复说：“怎么样？揍你一顿！”
　　高进像个急不可耐要上场的拳手，挥舞拳头道：“对！揍你！”
　　何宇峰的害怕的心从上一直往下落，用尽全力却丢出一句软绵绵争辩的话：“凭什么打我？”
　　高进等这一句话等好久了，仿佛是憋着等仗打的美国国务卿鲍威尔，终于有人问为什么要开战，他好掏出事先准备完善的瓶装洗衣服。高进酝酿一个完美的抑扬顿挫口气道：“就看你不顺眼！”说完洒脱得用鼻孔看人，自己都感觉港片中的大哥都没这神气。
　　何宇峰忽然想到，不会是上课打小报告的事情吧。眼看着三个人肯定打不过，宇峰想求饶得不要那么明显，自尊心又不容许他屈服，挣扎了好一阵子吐出一句很笼统句子：“你们不讲理。”
　　班长反应神速，掷地有声：“讲你个屁的理。呸！”
　　高进也说：“呸！”
　　“我们……是同学。”
　　“谁跟你同学！”班长一句话定调。
　　高进哥哥举起左手，挡在半空，遮住高进大半个脸。他说：“道理还是要讲的！”——何宇峰像一只受惊的猫，耳朵一竖，谢天谢地好在天下还有讲道理的人。高进哥哥说：“要让你死的明白——你帮他回忆回忆。”
　　何宇峰知道完蛋，这是坏人动粗之前假仁假义，目的让对方死得心服口服。高进把鼻孔摆回正确的位置方便说话：“今天语文课上——还记得吧？敢提我名字……”
　　宇峰猛然惊醒，这才体会到“走着瞧”三个字的意味深长，可比“操你妈”“狗日的”“他妈的”等威力强多了。
　　事已至此，何宇峰做好应战的装备——其实是挨揍的准备。主动权已经全部掌握在敌方手中，这三个人大有西方列强合伙欺负小国家的意思，宇峰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忽然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们想三个打我一个？”
　　本来高进只想吓唬吓唬何宇峰或者让他哥单个修理他，怎料此话一出立即让高进茅塞顿开，决心打破兵家千古以来“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倍而分之”的定律，倍而围之。高进很感谢何宇峰给它灵感。同时佩服自己聪明有嘉，能从敌人嘴中提炼出有利于自己的战术。心里美滋滋，骂道：“屁话！当然三个打一个！”
　　高进哥哥毕竟是高年级的学生，他犹豫了一下，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他认识到江湖人要守江湖规矩，三个打一个胜之不武，传出去要令江湖同道耻笑，太有损威名。跟弟弟商量——实际是命令说：“你先上。”
　　高进一愣：“我上啊。”
　　“上！”
　　班长鼓舞道：“我帮你盯着。”
　　高进撸撸袖子，脚上不见动静。高进哥哥不耐烦道：“上，他不敢拿你怎么样？他要敢动，我就揍他。”
　　高进一咬牙，心一横，说：“好！”书包往地上一丢。上去对着何宇峰胸口推出一掌，勾着指头说：“来啊来啊来啊。”像妓女挑逗嫖客。
　　何宇峰咽不下这口气，聪明得顺着他的话：“来就来。”
　　他不能让自己吃亏，更不敢让对方吃亏，同等力气推了高进一把，就算扯平了。
　　高进吃了一惊，以为何宇峰会束手待毙：“敢还手？”何宇峰很抱歉。高进趁宇峰抱歉阶段，使出一招偷袭，“彭！”一声，推得宇峰胸口生疼，胸腔里还有回音。宇峰怪自己走神，再一次还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拆了几个回合。高进猛得使出一个连推，出乎何宇峰意料。
　　宇峰有点怯懦了，他要敢连推后面两人必然出手，黑暗里偷偷瞥一眼，见后面两人作壁上观，便偷个鸡，暗中多使了一层力。
　　高进疼得直揉胸口，指责说：“我刚才推你没这么用力。”
　　这是实话，宇峰理屈，但是还是要表现强硬，弱国无外交的道理早已验证：“谁让你先推我的。”
　　高进道：“好，你自己承认了。现在你不许动，让我打回来。”说着手掌已经过去。何宇峰躲不开，抓住高进的手向外面一甩，“磅——”一声，死死地打在宇峰自行车上。宇峰心里高兴坏了，高进疼得往后一跳，挽着手哇哇乱叫。
　　高进哥哥一边看了半天，暗中直摇头，此刻更是坐不住了。上来排出一掌，此人仿佛是举重出生，这一掌有高进十倍的力气，何宇峰措手不及，恨不得能被震飞。往后几个踉跄，狼狈倒地，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脑海中一片眩晕。班长捣一下高进说：“好机会。”高进恍然大悟，扑上来，骑在何宇峰胸口，摁住他双手。
　　高进得意之情天下无双，说：“嗨！老子今天要了。。你。”
　　黑夜里何宇峰双腿猛登，企图挣脱，高进哥哥赶紧骑住宇峰大腿，摁住宇峰双脚，跟高进背靠背。宇峰四肢都被擒住，无计可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得满头大汗。
　　高进哥哥玩得兴起，说：“赶紧敢紧”
　　高进比宇峰还着急，汗珠直滚，打在宇峰的脸上，苦苦思索。。的方法。
　　高进哥哥提议道：“。。。”
　　高进分身乏术：“腾不出手。”
　　高进哥哥道：“想办法。”
　　何宇峰破口大骂：“。。。。……”
　　高进牙齿一咬，赞一句：“好！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企图以一只手锁住宇峰两只手，慌乱中被宇峰挣脱，“啪！”好一个清脆的声音，吃了一个嘴巴。
　　高进哥哥喝彩一句：“扇得好。”
　　高进说：“好个屁！是我被扇。”
　　高进哥哥恨铁不成钢，骂道：“猪头。”
　　高进要出了这口恶气，证明自己不是猪头，采用保守策略，双手对双手，把宇峰双手锁在。。。
　　高进哥哥急道：“你行不行？”
　　“行，行。我肯定行。”
　　班长点拨说：“猪头，用头！”
　　高进得到高人指点，弯腰去顶宇峰脑袋。这就犯了交战中知己知彼、敌我各有所长的大忌。因为何宇峰头大，全天下再也找不出能碰得过宇峰的第二个头了，两个头“咚”一声闷响相碰，就差能碰出点火花。高进脑袋震荡不轻，眼睛也跟着发花，锁宇峰的手跟着失去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