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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水镜外的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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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外的沈聿猛然站起,将桌案上的茶水打翻在地,茶水泼湿衣襟也浑然不觉。
云祝亭轻摇折扇,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笑意。
“此地乃心魔幻境,所现皆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所化。”姜启青淡淡开口。
沈聿的目光死死钉在水镜上,看清景象的刹那,呼吸骤然凝滞。
那是……傅鹤知的寝殿。
殿内死寂得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沈聿心口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水镜中,苏白话僵立殿心,身躯控制不住地发颤,整个人被无形的恐惧牢牢攥住。
下一秒,幻境里炸开凄厉破碎的哀求,嘶哑、颤抖,痛彻骨髓:
“痛……好痛……求你……让我死吧……”
一道身影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背衣衫撕裂,十指狠狠抠进石缝,指甲崩裂、血肉模糊,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门口爬去,只想逃离这场炼狱。
可他没能爬出半步。
“噗嗤——”
尖锐的长矛裹挟着森寒戾气,狠狠贯穿他的胸腹,将人死死钉在地面,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刺耳。
鲜血喷涌而出,将素色衣袍染得狰狞可怖,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穿透水镜扑面而来。
不等那道身影喘息,第二根长矛带着更狠戾的力道,狠狠刺穿他的脚踝,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可能彻底碾碎、钉死。
剧痛如雷霆轰顶,幻境中的“苏白话”浑身剧烈抽搐,视野被血色淹没,喉咙里只挤得出破碎气音,被钉在血泊之中。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此时——
殿门被一道高大阴影彻底笼罩,天光被尽数斩断。
恐怖的压迫感如海啸般轰然压下,沉重得令人窒息,连水镜外的沈聿都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银发男人缓步踏入,眼底是彻骨的漠然与绝对掌控,仿佛脚下挣扎的只是一只蝼蚁。
他手持长剑,剑尖缓缓拖地,刮出刺耳的金属锐响,一步一步,踏过血泊,朝着濒死之人逼近。
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心跳之上。
“别跑了。”
“你没有资格跑。”
凄厉到极致的痛呼再次撕裂空气。
“不许看了!”
沈聿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死死挡住水镜,挡得密不透风。
云祝亭轻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我还没看呢,小聿儿倒是挡得快。”
“不行,你们不能看!这是弟子的隐私!”沈聿固执得不肯挪开半步。
“聿儿,让开。”姜启青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聿咽了口唾沫,狠狠闭眼,脚下却纹丝不动。
一旁的文寻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噤声不语。
“罢了,不看了,一群人盯着一个未入门弟子,不合规矩。”开口解围的竟是云祝亭。
面前的水镜光芒缓缓淡去,沈聿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一软。
可心口那股窒息的压迫感仍未散去,他只觉得一阵脱力,浑身紧绷过后泛起浓浓的疲惫。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幻境带来的心悸,再睁眼时,场间已然进入了收徒大典的环节。
有人顺利入内门,有人屈居外门,而苏白话孤零零站在最末,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
金丹修为、心性皆过关,可水镜中那一幕太过骇人,所有人都面露难色,不敢收,更不敢留。
沈聿看得心都揪紧。
他不能再等。
他猛地冲出去,往人前一站,双手叉腰,声音又急又亮:
“你们都不要!我要!”
苏白话猛地抬头,瞳孔震颤,满眼不敢置信。
“我要收苏白话做我的亲传弟子!谁也别跟我抢!”
沈聿干脆往地上一坐,摆明了撒泼耍赖,谁来都没用。
“你先起来,成何体统!”文寻春急得伸手去拉。
沈聿死死赖着不动,扭头拽住姜启青的裤腿,眼眶都红了:“师兄,我就要他!你让我收他!”
姜启青垂眸看他,神色冷硬,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不行。”
沈聿浑身一僵:“为什么?!”
“水镜显心魔,此子执念太深,戾气藏于骨血,我不能让你收,更不能留他在宗门。”
姜启青态度决绝,周身威压沉沉压下,分明已动了清除之意。
沈聿瞬间慌了。
他太清楚姜启青——情绪障碍,不懂爱恨,只辨利弊,一旦认定为祸端,便会毫不留情地清除。
原著里,姜启青对苏白话日久生情,可那份情从不是温柔,而是占有、控制、小黑屋、囚禁。
可现在,连被囚禁的机会都要没了。
苏白话必须留下。
只要留在宗门,他就有把握护住。
只要他寸步不离,一定能掐断姜启青那即将滋生的畸形心思。
沈聿咬了咬牙,退了一步。“那……那师兄你收他。”
他仰头看着姜启青,声音发哑,却异常坚定:
“你收他做亲传弟子,让他留下来。我会看着他,我会管着他,绝不会让他生出祸端。”
姜启青垂眸凝视他许久,沉默了足足十息。
最终,他冷冷吐出一句:
“起来。我收。”
云祝亭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目光随即看向站在底下发愣的苏白话。
长相一般,家世很差,修为不高,天赋还算可以,倒是有些神秘感,这样的家伙,小师弟看上他什么了?
难道最近小师弟喜欢坚韧小白花,看来自己也要换身衣服了。
云祝亭成功将自己说服,随即便让尹旋买两身可以显得他人畜无害又坚韧不拔的漂亮衣裳。
尹旋虽然不知道自家师尊又抽哪门子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沈聿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力气几乎被抽干。
他对着姜启青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不安与警惕,却也压着一丝庆幸。
至少……人留下了。
苏白话僵在原地,身躯微微发颤,看向沈聿的目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可还没等两人松气——
一股刺骨到极致的寒气,毫无预兆,骤然炸开!
没有脚步声,没有御剑风声,
天地一瞬冰封,寒气割肤,修为低的弟子当场跪倒,发丝凝结白霜。
一道银发身影,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
银发垂落,眼眸冷如寒潭,
目光淡淡一扫,整个青云剑阁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下一秒——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噗嗤——”
长矛毫无征兆刺穿苏白话的右肩,鲜血瞬间溅落在青石地面上,刺目惊心。
苏白话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踉跄着跪倒在地,肩头鲜血狂涌。
沈聿脑子“轰”一声炸开,所有理智瞬间断裂。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将苏白话护在身后,抬头对着那尊不可一世的身影嘶吼:
“你是谁!这里是青云剑阁,轮不到你撒野!”
沈聿一回生二回熟,直接一个翻身稳稳站在苏白话面前,低头确认着苏白话的伤势。
“怎么样?”
苏白话眼中含泪,咬着唇点了点头,颤抖的手扶住沈聿的胳膊借力。
沈聿看到自家孩子这副脆弱模样,心里更是疼得几乎要裂开,手臂轻轻将人裹进怀里,声音发颤却故作镇定。
“没事了,我在。”他低声说着,掌心贴在苏白话后背轻轻抚着。
“演够了吗?”
傅鹤知低头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眉梢微动。
他对这个小长老有些印象,小时候把山门口的仙鹤毛拔了,还踩过他养的灵蛇尾巴,还故意往姜启青那小子的床上倒水,陷害姜启青尿床。
如今倒好,向着外人对他这个师祖冷眼相对,半分师门情面都不讲了?
“你倒是长本事了。”
“明明是你不讲道理!平白无故伤人!”
沈聿护在苏白话身前,抬头直直看向傅鹤知,却在对上那人目光的瞬间怔住。
他现实里本就是200度近视,本来以为穿越修仙界怎么也能把眼睛治好。
结果倒好——度数居然原封不动跟着穿过来了!
没戴眼镜,远处看着发虚,近处勉强能看清,再加上对方气场太盛,他根本不敢凑近细认。
眼前这人就是个银发模糊的大佬黑影,他一时半会儿愣是没认出这是自家恐怖师祖,只当是苏白话的仇家杀上门了。
沈聿当场心里发慌,一边硬撑着气势,一边疯狂给姜启青传音求救:
“师兄救我,我不行了,我要被师祖削成人棍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傅鹤知听着这道突如其来的传音,唇角微扬,眸底增添了几抹笑意,指尖轻抬,一道灵力悄无声息缠上沈聿腕间,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得踉跄两步。
“人棍?你这么可爱,师祖怎么舍得?不过既知我身份,还敢当面顶撞,胆子倒是不小。”
“完蛋,传错人了。”沈聿心如死灰,人蠢连自己都坑。
傅鹤知指尖挑起沈聿下巴,眼里的调戏意味毫不掩饰。
“师祖...师祖恕罪,弟子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
身后的苏白话突然发出几声轻咳,沈聿瞬间想起身后人还受着伤,心头一紧,连忙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傅鹤知察觉到他的急切,指尖缓缓松开沈聿下巴,腕间灵力也悄然散去。
他直起身,银发随风轻扬,目光落在苏白话苍白的脸上,冷声道:
“哦,忘了还有个小麻雀。”
他袖袍一挥,眸底兴味淡去,目光重新回到沈聿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你要护他?”
沈聿检查着苏白话的伤势,见他肩头血迹未凝,心下一紧,毫不犹豫挡在身前。
“当然,他已经是我师兄的第一个徒弟了,我这个做师叔的自然要多关心。”
傅鹤知眸光微凝,指节轻轻叩了下唇,似笑非笑地盯着沈聿。
“第一个徒弟?我若不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