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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传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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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白光散去,脚底传来碎石硌脚的粗粝触感。鼻腔里不再是教堂那甜腻腐朽的血腥与香料味,而是废墟城市永不停歇的尘土与淡淡硝烟气息。但易瑾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站在一条陌生的、两侧都是半坍塌楼房的街道中央。手里沉甸甸的,是那个表面流转暗紫色纹路的金属箱子。口袋里的重量也增加了——三枚全新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恶魔币,与之前那枚消耗少许的、一枚未动的,总共五枚恶魔币,像五块冰,贴着皮肤,不断散发着存在感。而天使币,依旧可怜巴巴地只有两枚。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没有其他幸存者的身影。那四个和他一起被传送出来的人,不知被丢到了城市的哪个角落。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他们最后看他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看同类,更像是看一个披着人皮的、不可名状的怪物,或者……某种更高存在的所有物。
“你的‘眼睛’,很有趣。”
“继续成长吧。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时玖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渊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附耳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凿子,在他意识里刻下印记。
主神。
这个词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个抬手间抹杀副本核心、视规则如无物、连系统结算都能干扰的可怕存在,就是这场全球性生存游戏的根源,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Sin and Greed”本身意志的体现?
而他,易瑾之,一个挣扎求生的、拥有着尚未激活的鸡肋异能和几枚不祥货币的新人,竟然被这样的存在“注视”了,还得到了近乎“鼓励”的话语。
这绝不是幸运。在时玖那双深琥珀色的、仿佛能洞悉一切规则与虚妄的眼睛里,易瑾之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纯粹的好奇、评估,以及一种……近乎神祇俯视蝼蚁实验般的漠然兴趣。
被主神“标记”,意味着什么?是成为特殊的棋子,还是即将被清理的异常数据?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一点:从此刻起,他的生存难度,恐怕不再是简单的躲避怪物、完成任务、赚取货币。他需要面对的,是来自游戏顶端存在的、无法预测的“关注”,以及这种关注可能带来的一切——机遇与毁灭,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掌握更多的信息,弄明白自己身上这个“特殊系统”和“噩梦之眼”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为何会引起时玖的注意。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落在手中的金属箱子上。这是“血色婚礼”异常终止后,系统结算给他的“随机物资箱”,品质显示为“???”。表面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仔细看,那些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极其复杂、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符号阵列。
他尝试用精神力去触碰箱子,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但异常“浓郁”的能量反馈。这箱子里,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食物或工具。
他没有立刻打开。在这空旷的街道上打开一个明显不凡、可能引发异象的箱子,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自己临时据点的方位移动。一路上,他比之前更加警惕,不仅留意着可能出现的怪物或其他玩家,更隐隐感觉,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视线”,偶尔会扫过自己,冰冷、遥远,不带任何情感,如同卫星掠过地表。
是时玖吗?还是系统的常规监控?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确定,只能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幽灵,穿梭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回到那栋半坍塌公寓楼的三楼房间,确认门后的铁棍完好,窗帘紧闭,他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他将金属箱子放在房间中央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自己则退到墙边,观察了一会儿。
箱子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表面的暗紫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流转。
他取出那枚消耗过的恶魔币,握在手心。冰寒的力量再次顺着手臂上行,刺激着他的双眼。“噩梦之眼”的冷却状态,随着这股力量的注入,颜色又变淡了些,已经接近透明的浅灰,后面的“(不可用)”闪烁频率加快,仿佛随时可能点亮。
他停止注入,将恶魔币收起。不能在这里尝试激活异能,万一引发什么动静,后果难料。
他的注意力回到箱子上。想了想,他走上前,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一根捡来的钢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箱子的边缘。
“咔哒。”
一声轻响,箱子表面那些蠕动的暗紫纹路骤然亮起,随即如同退潮般向内收缩,汇聚到箱子正中央,形成一个微微凹陷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紧接着,箱盖无声地向上弹开一条缝隙。
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股更加阴冷、仿佛来自极深地底墓穴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出来。
易瑾之等了片刻,用钢筋慢慢将箱盖完全撬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三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的面具。面具的造型极其简洁,只勾勒出眼部两个空洞和嘴巴一条细缝,没有任何花纹,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光滑,仿佛某种生物的角质。当易瑾之的目光落在面具上时,他视野角落的系统界面自动浮现出信息:
【物品:虚无假面(破损)】
【品质:特殊(诅咒/隐匿)】
【描述:曾属于某位擅长伪装与潜行的古老存在的造物,已严重破损,效力十不存一。佩戴后可一定程度上扭曲自身存在感,干扰低阶认知型侦测及追踪,并小幅提升在阴影与黑暗中的行动能力。】
【副作用:长期佩戴可能导致自我认知模糊,并间歇性吸引“不可见之物”的注意。】
【使用条件:精神力≥15,或持有恶魔币≥1。】
【备注:它曾是完美的伪装,如今只是一片虚无的残响。】
易瑾之将面具拿起,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无疑是一件保命的好东西,虽然副作用听起来很危险,但“干扰低阶认知型侦测及追踪”这一点,在危机四伏的游戏里价值巨大。他目前的精神力未知,但持有恶魔币是满足条件的。他小心地将面具放在一边。
第二件物品,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大约五分之一瓶底的、粘稠如胶的暗红色液体。液体在瓶中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
【物品:浓缩的怨念血精】
【品质:精良(材料/消耗品)】
【描述:提取自强烈怨念聚合体的核心精华,蕴含着纯粹的负面精神能量与生命活性。可作为某些特殊仪式、诅咒或炼金术的高等材料,也可在极端情况下直接吞服(极度不推荐),用以瞬间激发潜能或对抗精神类攻击(伴随严重精神污染风险)。】
【备注:每一滴,都是一个扭曲灵魂的哭嚎。】
这东西……看起来很邪门,但既然是“精良”品质的材料,价值应该不低。易瑾之将其小心收好。
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是一卷陈旧的羊皮纸,用一根褪色的黑绳系着。羊皮纸边缘已经破损,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恶魔币同源的混乱气息。
易瑾之解开绳子,将羊皮纸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扭曲怪异的符号。但在系统的作用下,这些符号的含义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契约残片:深渊低语】
【类型:知识/线索(残缺)】
【内容:……于新月沉入地脉交汇之刻,以三枚纯净的恶魔币为引,诵念以下真名与祷词,可短暂开启通往‘低语回廊’的隙缝……回廊之中,徘徊着失落的知识与扭曲的馈赠,亦栖息着贪婪的守护者与永恒的寂静……慎入……代价……】
后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抹去或损毁了。羊皮纸的最下方,勾勒着一个简陋的、由三个倒三角形和一个扭曲眼睛符号组成的图案,旁边标注着一串断续的音节,晦涩难懂。
【提示:该残片记载了前往某个特殊隐藏区域‘低语回廊’的部分方法。集齐更多残片或满足特定条件,可能获得完整指引。当前信息不足以安全开启通道。】
【警告:涉及高位格存在及未知规则,风险等级:极高。】
易瑾之的心跳加速了。隐藏区域!“低语回廊”!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善地,但“失落的知识与扭曲的馈赠”这个描述,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关于这个游戏、关于自身异能、关于时玖和主神体系的信息。这羊皮纸残片,或许是一条危险的捷径。
他将羊皮纸仔细卷好,重新系上。这三样东西,面具实用,血精珍贵,羊皮纸则是充满风险与机遇的线索。这个“???”品质的箱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将面具和羊皮纸贴身收好,血精瓶则小心放入外套内袋。做完这些,他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涌上。刚才在副本中精神高度紧张,消耗巨大。
他取出之前剩下的最后一点压缩食物,就着冷水吞咽下去,味同嚼蜡,但至少恢复了部分体力。
休息了几个小时,天色(如果那永恒铅灰的天空能指示时间的话)似乎更加暗淡了一些。易瑾之决定再次外出。他需要食物和水,更需要打听消息。时玖的现身,江离的意味深长,以及自己被“标记”后可能带来的变化,都需要他尽快了解外界的反应和动向。
他戴上了“虚无假面”。
面具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更加深沉的凉意渗入,并非不适,反而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走到房间角落一块破了一半的镜子前。
镜中的影像让他微微一怔。
脸还是那张苍白的、过目即忘的脸,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变得极其稀薄。就像一幅素描画被橡皮轻轻擦去了边缘,轮廓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背景的阴影之中。如果不是他明确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甚至可能会忽略镜中的人影。
效果显著。他试着走了几步,脚步声似乎都轻了一些,动作更加流畅自然,仿佛天生就属于阴影。
他满意地调整了一下面具(实际上面具仿佛与皮肤融为一体,并无不适),推开房门,再次潜入废墟城市。
有了面具的隐匿加成,他的行动大胆了一些。他朝着之前看到过“物资中心”的相对繁华街区靠近,但更加注意倾听和观察。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同。
街上的幸存者似乎比之前更少了,而且行色更加匆忙,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偶尔能听到低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
“……听说了吗?西区那边出大事了!”
“圣心教堂……整个副本都没了!”
“不是通关,是……是直接没了!有人说看到一道光,然后整个教堂区域都扭曲了……”
“是‘祂’吗?只有‘祂’才有这种力量……”
“嘘!不要提!不想活了?!”
“还有更邪门的……有人说,当时里面有幸存者,被‘祂’……注意到了……”
“嘶——被那位‘注意’?那比死还惨吧?”
“谁知道呢……反正离西区远点,还有,最近小心那些身上带着‘特别’味道的人……”
易瑾之隐藏在拐角的阴影里,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对话,心脏微微发紧。消息传得很快,而且明显被扭曲和夸大了。但核心没错:时玖出手干预副本,造成了巨大轰动。而他这个“被注意”的幸存者,似乎也成了传闻的一部分,尽管没人知道具体是谁。
这让他更加谨慎。他现在的样子虽然被面具模糊了存在感,但难保有特殊能力者能看穿。他必须尽快获取必要物资,然后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来到那个小型物资中心附近。这里排队的人少了很多,而且兑换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人交谈。轮到易瑾之时,他将一枚天使币投入机器的投币口。
机器屏幕亮起,列出可兑换物品。价格比几天前似乎又上涨了一些。一瓶最普通的过滤水就要1.5个天使币,一块最低档的压缩食物也要1个天使币。他勉强兑换了两瓶水和三块食物,天使币瞬间只剩下0.5个,几乎等于清零。
他将东西迅速塞进一个捡来的破背包,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兑换点侧面一条狭窄小巷的入口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江离?还是其他什么人?
易瑾之犹豫了一下。江离知道他有恶魔币,也知道他和时玖(或许江离当时就认出了时玖的身份?)有过接触。这个人神秘莫测,既是危险,也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
好奇心和对信息的渴望最终压过了警惕。他拉了拉脸上的面具,确认隐匿效果还在,然后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很窄,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生活废弃物,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光线几乎被两侧高耸的断墙完全遮蔽。
他放轻脚步,缓缓向前。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消息确认了吗?‘冕下’真的亲自干预了‘血色婚礼’?”一个沙哑的男声问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和恐惧。“冕下”这个称呼,让易瑾之心中一凛。
“千真万确。”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年轻一些,带着某种油滑和谄媚,“我有个兄弟当时就在附近区域,亲眼看到教堂方向的‘规则线’都扭曲崩断了!除了‘祂’,还有谁能做到?”
“原因呢?‘血色婚礼’虽然邪门,但也不至于惊动‘冕下’吧?”沙哑男声追问。
“不清楚……但有传言说,”年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跟里面一个‘玩家’有关。”
“玩家?什么人能引起‘冕下’的注意?难道是那些‘种子’?”沙哑男声惊讶。
“不像……‘种子’们的气息和行事方式,我们多少有点感应。听说那个玩家很……‘特别’,身上有很浓的‘硬币’味道,但不是我们常见的任何一种用法……”年轻声音似乎也说不清,“上面已经下令了,留意所有最近从西区出来、表现异常的独行玩家,特别是……持有特殊恶魔币,或者眼神不太对劲的。”
易瑾之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他们口中的“冕下”无疑就是时玖。“种子”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类特殊的玩家群体。而“上面”……是指某个组织?他们已经在搜寻“特别”的玩家,很可能就是针对他!
“知道了。最近风声紧,交易小心点。你要的‘那个东西’,我带来了,但价格……”沙哑男声转入正题。
“放心,规矩我懂,恶魔币,三枚,纯度保证。”年轻声音说道。
一阵轻微的、硬币碰撞的清脆响声传来。
易瑾之正想慢慢后退,离开这是非之地,突然——
“谁在那里?!”
沙哑男声猛地提高,带着凌厉的杀意,一道锐利的破空声直奔易瑾之藏身之处而来!
被发现了!是面具失效了,还是对方有特殊的侦测手段?
易瑾之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向侧面扑倒!
“嗤!”
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飞刀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钉入身后的砖墙,刀身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刀柄嗡嗡颤动。
易瑾之就地一滚,同时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恶魔币。冰寒的力量瞬间涌入双眼,“噩梦之眼”那濒临激活的异能剧烈震颤,视野边缘不受控制地泛起血色!
“咦?”那个年轻声音发出一声惊疑,“这气息……是‘猎物’?!”
脚步声快速逼近。
易瑾之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困在这里。他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恐怖碎片和双眼的刺痛,看准巷子另一端一个堆满杂物的缺口,用尽全力冲了过去!
“别让他跑了!”沙哑男声低吼。
易瑾之不顾一切地撞开挡路的破烂家具和木板,冲出了小巷,重新汇入相对开阔但行人稀少的街道。他不敢回头,凭借着面具带来的隐匿和敏捷加成,专门往建筑复杂、阴影浓重的地方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气息紧追不舍,其中一道(很可能是那个年轻声音的主人)速度极快,而且似乎能隐约锁定他的方位!
怎么办?硬拼绝对不是对手。他对“噩梦之眼”的掌控几乎为零,其他更是没有任何战斗手段。
就在他冲过一条十字路口,转向另一片更加破败的居民区时,前方巷口,突然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影,恰好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黑色风衣,略显凌乱的黑发,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离。
他仿佛早就等在这里,好整以暇地看着疾冲而来的易瑾之,以及他身后不远处迅速逼近的追兵。
易瑾之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几乎停跳。前有江离,后有追兵!
江离的目光在他脸上那张“虚无假面”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看向他身后,懒洋洋地开口:“哟,我当是谁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鬣狗’的人。怎么,生意做到我眼前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威压。
紧追而来的两人在巷口停住。易瑾之趁机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两个男人,一个面容粗犷阴沉(沙哑男声),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年轻声音)。他们看到江离,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那个年轻些的,眼神里明显露出了忌惮和畏惧。
“江……江先生,”沙哑男声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只是追一个可疑的家伙,没想到打扰了您……”
“可疑?”江离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易瑾之,“我怎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我只看到你们两个,在追我的朋友。”
“朋友?”年轻声音失声叫道,难以置信地看着易瑾之,又看看江离。
易瑾之也愣住了。朋友?江离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我交个朋友,还需要向你们‘鬣狗’报备?”江离的语气冷了下来,那双深黑的眼眸中,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
沙哑男声和年轻声音同时后退了一步,额角见汗。
“不敢,不敢……”沙哑男声连忙低头,“是我们看错了,打扰了江先生和您的朋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两人再不敢多看一眼,如同见了猫的老鼠,飞快地转身,消失在来时的巷弄中。
危机看似解除,但易瑾之的心却提得更高。江离为什么会帮他?仅仅是因为“有趣”?
江离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易瑾之,目光在他脸上那逐渐恢复平静(但内部依旧刺痛)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笑容加深:“看来,我们的‘好运’先生,又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呢。而且这次,似乎还带了点‘纪念品’回来?”
他意有所指,显然不仅仅指被追杀这件事。
易瑾之慢慢摘下“虚无假面”,露出苍白的脸。他知道,在江离面前,这面具的隐匿效果可能大打折扣。“谢谢。”他干涩地说道,没有接话茬。
“不客气。”江离走近几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不过,我很好奇,‘血色婚礼’一别,你怎么就上了‘鬣狗’的名单?他们虽然像苍蝇一样讨厌,但鼻子通常很灵,只对‘特别’的东西感兴趣。”
易瑾之沉默。他不可能说出时玖的事情。
江离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鬣狗’是个松散但麻烦的情报贩子和赏金猎人组织,谁给钱(尤其是恶魔币)就为谁办事。他们盯上你,要么是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要么……是有人出了价。”他顿了顿,看着易瑾之的眼睛,“看来,被‘那位’看了一眼,也不全是好事,至少,‘身价’是涨了不少。”
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亲眼看到了时玖的出现!
易瑾之猛地看向江离,眼神锐利起来。
江离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别这么紧张。我对‘那位’想做什么没兴趣,我只对‘有趣’的人和事感兴趣。而你,易瑾之,你现在非常、非常有趣。”
“你到底想说什么?”易瑾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说,”江离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现在像个抱着金砖在闹市行走的婴儿。‘鬣狗’只是开始,很快,会有更多麻烦找上你。因为‘那位’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认证’,一种‘标记’。在某些存在眼里,你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一个……值得观察、测试、甚至争夺的‘变量’。”
易瑾之的心不断下沉。江离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你想帮我?”易瑾之问。
“帮你?”江离轻笑,“不,我只是在投资‘有趣’。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一些情报,甚至在你真的走投无路时,提供一个暂时的‘安全屋’——当然,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你的‘成长’过程,你看到的‘风景’,你获得的‘特别’之物……分享一部分给我。”江离的眼神变得幽深,“我对‘真相’和‘故事’,总是充满好奇。尤其是,关于‘那位’,以及像你这样,被‘那位’亲自搅动命运池水的小鱼儿的故事。”
这是一个危险而诱惑的提议。江离无疑是条毒蛇,但与毒蛇共舞,或许比独自面对群狼更有一线生机。至少,江离目前表现得像个“观察者”而非“掠夺者”。
易瑾之权衡着。他需要信息,需要庇护,需要时间来成长。而江离,似乎能提供这些,前提是他支付“故事”作为货币。
“……我考虑一下。”易瑾之没有立刻答应。
“明智。”江离似乎并不意外,“记住,‘鬣狗’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或许认不出你的脸,但你身上的‘味道’,特别是你动用‘那个’的时候……”他指了指易瑾之的眼睛,“会被他们中的敏感者捕捉到。小心点。”
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随手弹给易瑾之。
“如果考虑好了,或者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按照上面的方法,在特定的‘通讯点’留下讯息。我会知道的。”
易瑾之接住纸片,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和一段简短的、如同密语般的符号序列。
“那么,再会了,‘好运’先生。”江离摆摆手,转身,黑色风衣下摆扬起,如同融入阴影的蝙蝠,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建筑群中。
易瑾之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片,久久未动。
夕阳(如果那永恒铅灰中的暗淡光晕能算夕阳的话)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布满裂痕的柏油路面上。
前有主神时玖莫测的“注视”与“期许”,侧有江离这种神秘存在带着目的的“关注”与“交易”,后有“鬣狗”这类组织的觊觎与追捕。
他的路,似乎从被拉进这个游戏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铺满了荆棘与迷雾。而“噩梦之眼”的真相,特殊系统的秘密,以及与主神时玖之间那诡异而必然的联系……一切都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他将纸片小心收好,重新戴好“虚无假面”,背紧装着可怜物资的背包,朝着远离这片区域、更加荒僻的废墟深处走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在下一波浪潮将他彻底吞没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那艘破船,哪怕它注定要驶向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