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亿遍抉择》上汤别

6、探深网 毒唯？爱到

　　文纤伊独自开车到警局。

　　刚敲响办公室门，方警官就招呼她过去，指了指电脑屏幕，“喏，这个人，就是偷拍你的人，网名叫‘昨夜月华昨夜霜’的。”

　　是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人，胡子拉碴，正坐在审讯室喝茶，捧纸杯的手在轻微抖动，时不时抬头望监控。文纤伊仔细观察，问：“这人有说什么吗？”

　　方警官反问：“你猜他说了什么？”

　　文纤伊脸色不太好看。

　　方警官不打哑谜了：“他说他以前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是你的粉丝，他做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个金主找上他，让他运营一个叫‘昨夜月华昨夜霜’的账号，要求是不断骚扰你身边的人。”

　　难怪IP地址也会随着新账号创建而改变，原来这个被称为“毒唯”的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或许还不止一个人。

　　文纤伊脱口道：“有说为什么？”

　　方警官靠在椅子上：“这我还要问你呢，你确定以前没有跟人有过什么矛盾吗？”

　　文纤伊低头想了想，然后确切地摇头。

　　方警官继续：“我们问他那个金主是谁，他说从来没见过面，金主是通过暗网入侵他的手机，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说是做得好会给他一千块钱的奖金。那小伙子原本不信，结果金主跟他约了个地方，现场给了他500。小伙子当场就信了，金主又用黑号打了他电话，说事成之后再给500。他当时觉得偷拍、跟踪，在网上骂人而已，这些事危害性都不大，就鬼迷心窍照做了。”

　　文纤伊：“那个幕后的人露面了？”

　　方警官摇头：“他们约见地点是公园，那人找了个小女孩把钱送到那小伙子手里的，自己偷偷藏在附近，没露过面。尾款也是在那个公园进行交易，但那小伙子昨天就被我们抓到，没有收到尾款。我们等了一天，那人也没有入侵手机，大概已经发现异常。”

　　这人太谨慎了，而且能通过暗网躲避警方的调查，这手段堪比黑客了。

　　文纤伊：“他说的话真实吗？”

　　方警官：“我们调查过他的身份背景，就是一个失业人员，出身农村，小学学历。问他十句，能答在点上的就三句，你看他那怂样，撒不了谎。”

　　文纤伊皱紧眉头，“真的查不出背后是什么人吗？”

　　方警官一笑：“小姑娘，帮你抓住一个现成的已经不错了，要是深究需要耗费的成本不是你能想象的，而且这件事现在没有对你和你身边的人造成实质性伤害，我们可没资源给你们消耗了哈。关于暗网黑客，我们会持续关注，查不查得到就不一定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就跟大海捞针一样，能查到也算运气好了。”

　　文纤伊看着他：“可等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那不就晚了吗？”

　　方警官却是轻轻一笑：“好了小姑娘，人家可能真的只是想让你过得不舒服而已，幕后黑手的马仔被抓了，我估计人暂时不会再出来蹦跶了，你平时外出都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打我们办公电话就行。”

　　文纤伊不知道说什么了。方警官看她一脸愁苦，“事情调查清楚了，审讯室那小伙子，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文纤伊看了眼屏幕，摇了摇头。没有见面的必要了，这人只是个佣兵，真正的雇主藏在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方警官突然想起来，扭头说：“背后的人可能是从外国来的，因为那小伙子说跟他们通过一次电话，听到讲英语的人声。这个可能性很大，很多黑客高手一般都留洋过，人都不知道在国内国外。这要是真搜查起来，那真是难。况且你这案子也不是什么重案要案，没人会搭理你。”

　　文纤伊思绪有些乱，但继续赖在这也不是办法，她谢过方警官，走出警局。

　　坐在车里，文纤伊仔细梳理了一下背后的逻辑——

　　假如说对面真的是个黑客，而且是个技术高超的黑客，那他肯定已经把她的身世背景打探清楚了。她现在身上值得索取的，只有两样——财和色。

　　但这两种推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首先，他以“毒唯”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时，是在一年前。那年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张参加朋友生日宴的照片，他把照片里所有露脸的人都用激烈言辞喷了一遍，除了她。那时她的社交平台已经有一定粉丝量，言论引起了很不好的影响。自此以后，凡是她参加的每一项媒体活动、校园文艺演出、各种需要路脸的兼职，他都会现身说法。可矛盾点就在这，如果他真的为财，凭他黑客技术高超，为什么在这一年时间里，没有对她下手？比如想办法盗取她的银行卡账号信息。迄今为止，她的银行账户或任何涉及金钱的软件都没有收到过风险提示，更别说出现账户被盗刷的情况。所以，为财而来不太可能。

　　其次，那人之所以有个“毒唯”的称号，是因为他真的就像一个唯爱她的粉丝。他从不会用污秽言辞形容、意淫她，任何关于她的言语都是甜腻、热烈又矫揉造作的；他甚至会在她直播时投送最昂贵的礼物；他还会做各种关于她的物料，从不以此盈利。但又因为他毫不顾忌她的感受，无差别恶意攻击她身边的人而被大家强烈抵制。所以，为色而来也不太可能。

　　如果这人真的贪财贪色，她不会这么一直相安无事。那人甚至都不敢露面，连毒唯账号都要找不同的人经营。至此为止，两种可能都被文纤伊否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有表演的成分。但表演做到这种程度，实在很难说通。

　　那他到底为了什么？既不是为财也不是为色，难不成是为了仇？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可能——那人为了报仇，故意闯入她的视线，专找她身边人下手，让她心不能安。

　　这么一解释，好像说得通了。

　　可这个仇是什么仇？这个毒唯能坚持这么久，可见对她的仇恨有多大。但文纤伊不记得自己跟什么人有过大仇大恨。就算真有，她不会不记得。所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事情梳理到这里，就没办法再梳下去了，缺少关键词——诱发毒唯做出这一切举动的关键词。

　　想是想不通的，虽然查找困难，但肯定不是没有办法。至少现在她可以确信自己的人身是安全的，对方不敢做出蹲牢的举动，纯是想给她找不痛快。

　　难不成对方真是个彻彻底底的毒唯，那种对正主爱到深处爱到疯魔谁都不能碰一下，嫉妒到心理扭曲的毒唯？

　　越想越可怕，文纤伊汗毛都要立起来。

　　既然这件事暂时无法解决，那就尽量避免好了，以后少在社交平台露面，时刻戒备，发现异端早做准备。

　　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文纤伊回了家，上楼的时候撞上姜阿姨，被问：“文小姐，怎么在家还戴墨镜呢？帽子和口罩脱了吧，这样太闷了。”

　　文纤伊咳了一声：“还感冒着呢，不能传染你和妈妈了，回房间会脱的。”

　　姜阿姨还要说什么，文沁从楼上房间出来了，一看文纤伊，走过来问：“病还没好？让姜阿姨带你去趟医院吧。”

　　文纤伊摇头：“差不多好了，只是不想吹风而已。妈妈，你今天没上班吗？”

　　文沁：“今天下午要飞，出差半个月，先收拾东西，等下去公司。病差不多好就行，要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去医院。”

　　文纤伊“嗯”了一声，顿了顿，问：“妈妈，我以前有受过什么伤吗？”

　　透过墨镜，她看到文沁一脸惊讶，了当地说：“没啊，什么受过伤？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文纤伊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小时候会不会受过什么伤，然后记忆缺失了呢。”

　　文沁一脸怪相看着她：“什么记忆缺失，是不是开始看狗血剧了？说什么胡话。”

　　文纤伊嘻嘻一笑：“妈妈，假如我真的记忆缺失，我也肯定不会忘记你这个无敌帅气魅力四射超级可爱好妈妈。”

　　文沁隔着口罩捏了捏文纤伊的脸蛋，“鬼灵精怪，像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文纤伊有一瞬间触动，她爸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乍一听到妈妈提起他，跟听到鬼诈尸一样恐怖。

　　这个抛妻弃女，转头爬上别的女人的床上的爸爸，她根本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声音。

　　墨镜口罩下，文沁看不到她的神情，继续说：“好了，我要走了。半个月不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操心。”

　　文纤伊抱住文沁，埋在她肩头拖拉了好一会儿才放她出门。

　　回到卧室，文纤伊拿起手机，有好几条消息进来。

　　先是茉茉姐，发来一个兼职，岗位是市科技馆讲解员，为期三天，工资出奇得高，茉茉姐为她争取到了面试机会。

　　文纤伊飞地打字，通过茉茉姐跟面试官约好周四上午到现场面试。

　　接下来是王老板的消息，上来就是一阵哭诉。

　　王膘：【姑奶奶，咋不理人，我这全店都靠您扶持呢，嗷嗷待哺呢OvO！】

　　文纤伊：【毕业了，该干人生大事了。】

　　王膘：【？！这么快？那我怎么办啊？】

　　文纤伊无语，店里不是只有她一个拳手，总共十好几个呢，只是她的人气高了些而已，不至于走了她一人，就开不下去店。

　　王膘：【真的决定好要离开了嘛？唉，我早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匆忙。这样吧，为了感谢这几个月有你的加入，我诚心邀请你参加最后一场娱乐拳击赛。】

　　文纤伊：【好，奖金我要翻十倍。】

　　王膘：【404 NOT FOUND】

　　文纤伊笑得不行，王老板最后改口邀请她参加告别宴，文纤伊再三考虑还是拒绝了。实际也是因为她才加入“左右”几个月，跟几个拳手只有几面之缘，却赚得还比老员工还多，怕真去了之后会被逮住打一顿。而且平时店里都挺忙的，没必要为了一个过客把时间耗在一顿饭上。

　　她不喜欢参与这种告别仪式。

　　接下来两天，她都忙于论文终稿定稿的事情，期间还往学校跑了一趟，有些话线上讲不清，她只好亲自去办公室找导师一趟。

　　一路上她还想着千万不要碰上室友，不然又不好解释为什么依旧全副武装、遮遮掩掩不肯回宿舍。也千万不要碰上苏延，她还没有整理好措辞，有些话，要一起等到周三晚上再说才好。

　　好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她得到导师的细心指点，抱着笔记本回了家。

　　晚上睡前照了半天镜子，左眼角处的淤青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还有块淡淡的青色，这挺好办，粉底液遮住就行了。

　　睡前她又在脑中循环播放了打好的腹稿，等明天一定要通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