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亿遍抉择》上汤别

20、2333 无耻之徒

　　看到苏延的那一刻，文纤伊几乎不敢相信。

　　从怀疑到确定再到冲动，整个过程她说不清有多久，也许是短短几秒，也许是好几分钟。

　　她好像这时才明白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理智，然而就算理智再强大，往日刻意压制而堆积出来的情绪突然如海啸般涌了上来。

　　这一刻理智无法战胜情绪。

　　她没办法看着苏延就这样以一个路人的形象走出她的视野。

　　她追了上去，在一次次撞到路人和一声声抱歉声中，终于追上了那个身影。

　　还是不够，她加快脚步，试着再近一点点，然而，苏延却停在了一座喷泉旁……一个女人面前。

　　是廖涵。

　　苏延为什么和廖涵在一起？

　　他们不是都在淮京工作吗？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

　　难道他们之间已经确认关系了吗？

　　无数种猜忌浮现在脑海中，却无法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点，或许是她不愿意承认某些事实。

　　人潮涌动的广场上，他们站在喷泉前谈笑自如。文纤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刚才追得要死要活，现在却连走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也没有。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了很久，直到廖涵视线偏移，落在了她身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一举动引起了苏延的关注，文纤伊看到他正缓缓回头。她浑身通电了一样，蹿到了一旁的绿化树后。

　　她的心怦怦跳，原地喘息了好一阵，理智逐渐走上正轨。

　　要是换作以前，她一定会坦然地上前跟他们打招呼。可现在不了，她的内心好像在抗拒面对苏延。或许，是抗拒那些可能会到来的质疑、嘲笑和不解。

　　文纤伊无法解释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是要为自己在星云楼等了五个小时却被放鸽子讨个说法？

　　还是为了继续追求苏延？

　　好像都不是的。

　　文纤伊从绿化树探头出去，苏延和廖涵已经背对着她往反方向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文纤伊突然释怀了。

　　虽然心情依旧烂得像一坨屎，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理智逐渐恢复过来，文纤伊这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没有手机，没法看时间，但她感觉自己已经跑出来很久了。

　　想到关缚停那张脸冷下来的样子，文纤伊懊恼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应该先跟他打个招呼再走的。

　　她原路返回，到了密室营业厅门口却怎么也找不见人，问了工作人员，说是已经走了。

　　“走了？”文纤伊话里带着讶异。

　　工作人员尴尬了：“是啊……你原本不是在门口等他，还以为你跟他一起走了。”

　　文纤伊道了谢，走到门口，茫然地四处张望，犹豫了半晌，正打算回头借工作人员的手机打电话叫救援，一道车灯打向她所在的方位，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车牌号缓缓停在了文纤伊面前。

　　是关缚停，他没走。

　　他甚至还亲自下车，绕到副驾为她打开了车门。

　　“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沙哑。

　　文纤伊小心翼翼坐进副驾，看到中控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两个玻璃罩着的黏土小人，这才想起自己前面刚刚把它们落在了门口座椅上。

　　关缚停进主驾驶座，关上了门。

　　所有行为都很正常，甚至神情也没看出有任何生气的痕迹。

　　文纤伊微微侧眸偷瞄，不，还是有些异常的。

　　他看起来，好像比刚走出密室时要颓然。

　　文纤伊莫名觉得他在沮丧。

　　她试图缓解气氛：“那个……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了老朋友，就追了上去，忘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啊。”

　　说完，空气静止了两秒。关缚停平静地开口，“知道了。”

　　知道了？

　　可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别扭哎。

　　文纤伊赶紧找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记恨我，你等了多久呀？我的手机找到了吗？”

　　关缚停从衣兜里取出她的手机，文纤伊伸手要拿，他却手腕一转，手机又落回了兜里。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搞明白情况，启动引擎，关缚停说：“请我吃宵夜，吃完再还你。”

　　文纤伊悟了：这是拿我手机当押金了吧。

　　不过，文纤伊反倒开心起来，一顿饭就可以化险为夷，解决现在尴尬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而且，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文纤伊欣然接受了，任由关缚停一路畅行，带着她到了吃饭的地点。

　　然而下了车，她笑不出来了。

　　关缚停带她来了一家五星酒店。

　　“关缚停，你平常宵夜都是来这种地方吃的？”她扯着嘴角问。

　　关缚停把车钥匙递给侍应生泊车，人畜无害地走过来，“平常不是。只是今晚特别想吃这家。”

　　虽然文纤伊不缺钱，但还是觉得吃个宵夜不至于这么铺张浪费。

　　可又能怎么办呢？关缚停想吃。

　　吃完了一顿高奢宵夜，文纤伊忍痛从卡里刷走了两千三百三十三，又在心里默念关缚停不食人间烟火散财老板挥霍无度无耻之尤，最后顶着撑撑的肚子，坐上了车。

　　夜里的微风吹得让人心情平静，关缚停开车的速度也很平缓，文纤伊悄无声息地靠着车门睡着了，等醒过来，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小区门口。

　　文纤伊揉了揉惺忪眼睛，伸手，“现在可以把手机还我了吧？”

　　关缚停取出手机，放到她手上，离开时，微凉的指尖不小心在她手心上轻轻刮了一下。

　　文纤伊觉得痒，缩回来挠了挠。

　　她点亮手机屏幕，已经十点了。

　　这一笔债用一顿奢侈的宵夜抵消了，关缚停总不会再记恨她了吧。

　　文纤伊收起手机：“关缚停，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开始我们就又是同事了，你可不要怀恨在心，给我们组加工作量哦。”

　　关缚停侧头看她：“文小姐平时跟其他人相处也是这样壁垒分明吗？”

　　文纤伊一愣，关缚停叫她文小姐？以往都是叫她名字的，他忽然来这一声，显得他们之间又变得生分了。

　　或许他还有气。

　　“关缚停，你在生气吗？”文纤伊试探性地问，没得到回答，便诚心开口，“我确实不应该不跟你打招呼就走，害你等了这么久。但你怎么脾气这么差呀，这也哄不好，那也哄不好，我也不知道你要怎样才能不气。要不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而为。”

　　文纤伊带着真诚且热情的目光直视关缚停，祈祷他说出些简单的要求，如果是让她摘下天上的月亮，或是让她跑深山老林猎野猪，抑或是类似这种奇葩要求，她一定当场甩门溜走。

　　然而关缚停却说出来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在哄我？”

　　文纤伊的头差点要裂成两半，合着她花了这么多钱，脑子里转了七七八八，都是个笑话是吧。

　　关缚停不会耍赖吧？

　　然而对上关缚停炙热目光的一瞬，文纤伊又不确定了，她反问，“不是在哄你，那是在哄鬼吗？”

　　关缚停眨了下眼，眸中带过一丝水波。

　　文纤伊有些看愣了，她忽然发现关缚停的眼睛特别深邃。

　　正出神，关缚停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微微倾身，“文纤伊，我原谅你了。”

　　文纤伊也不知道此人为什么性情在一息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看着关缚停，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更加灼热了，明明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觉得似笑非笑。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打算下车，关缚停却一条手臂横过来，虚空挡在前，另一手伸到另一边去探，咔哒一声，安全带松了。

　　“安全带都不解，就想这样下来，你是想明天带伤上班？讹我？”关缚停低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近在咫尺，让她产生了如同前一刻指尖划在手心的热痒。

　　文纤伊咳了一声，摁着关缚停的肩缓缓推开，“那你想多了，我非常富有。”

　　这话一出，关缚停表情微滞，终于漏出了久违的笑，“一直以为你很谦虚。”

　　文纤伊大方一笑：“我有钱就是事实。”

　　关缚停注视着他：“富有小姐，谢谢你今晚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