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27、第 27 章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知初正对着电脑皱眉，纠结着一道专业课的习题。她下意识地转头，想问问苏甜的意见，却看到对方正斜靠在床头，双手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甜得几乎能渗出蜜来。
　　顾知初眨了眨眼，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苏甜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傻笑了。最近这段时间，这种情况尤其频繁。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切的异常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以前，她们俩几乎是固定的“饭搭子”，一日三餐基本都在一起解决。可最近，苏甜总有各种“正当理由”不和她一起吃晚饭——“啊，初初，我今晚约了人讨论那个小组作业，你先吃吧！”“嘿嘿，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我得去探店，晚饭就不一起啦！”
　　起初，顾知初还信以为真，甚至担心苏甜为了小组作业废寝忘食。可后来她偶然在食堂看到，那个所谓的“小组讨论”成员，只有苏甜和景熠两个人，而且桌上摆的根本不是书本，而是满满当当的饭菜和饮料，两人边吃边笑，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还有周末。以前的周末，苏甜要么睡到日上三竿，要么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可现在，苏甜周末总是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一番，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直到晚上熄灯前才哼着歌回来。问她去哪了，回答也总是含糊其辞——“就……出去转了转嘛。”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顾知初那颗在学业上还算灵光，但在感情上却异常迟钝的脑袋，终于后知后觉地拉响了警报。
　　她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依旧沉浸在手机世界里的苏甜，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好奇和关切：“你……最近怎么回事啊？”
　　苏甜正打到一句关键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吓了一跳，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她抬起头，看到顾知初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困惑的大眼睛，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得，这傻姑娘总算是注意到一点苗头了。
　　她在心里长长地、带着点宠溺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小初初啊，你在这方面可真是缺了不止一根弦啊……”
　　她和景熠，自从五一在鬼屋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之后，已经正式交往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们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也绝对算不上低调。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出去玩，景熠甚至还来宿舍楼下等过她好几次……这些举动，在任何人看来，都已经是赤裸裸的情侣模式了。
　　可初初呢？她竟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怎么了”？
　　苏甜放下手机，脸上那种调侃和忧心忡忡交织的表情更加明显了。她看着顾知初，用一种语重心长，仿佛老母亲担忧女儿终身大事的语气说道：“初初啊……”
　　“嗯？”顾知初被她这声呼唤弄得更加迷糊。
　　“你这样……”苏甜故意顿了顿，加强效果，“可怎么脱单呢？我对此，真的很忧心啊。”
　　“啊？”顾知初更懵了，这跟她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怎么了嘛？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苏甜终于不再卖关子，她坐直身体，脸上带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宣告主权般的得意，清晰地说道：“我—和—景—熠—在—谈—恋—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顾知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顾知初这副震惊的模样，苏甜忍不住扶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吧！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察觉！我们都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五一假期的时候！”
　　“五一……”顾知初快速在脑海里回放了一下。五一假期，他们四个人确实一起去了游乐园，也就是经历了那个永生难忘的鬼屋和后来的《天幕水极》……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她回想起那天从鬼屋出来时，景熠背着苏甜，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想起看表演时，他们俩好像总是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原来，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确确实实有情况！
　　“我的天……”顾知初喃喃道，脸上依旧带着震撼，“我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苏甜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再次长叹一声，这次叹息里的“忧愁”更加货真价实了。她伸出手，拍了拍顾知初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
　　“所以啊，我才发愁。”
　　她凑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知初，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她以及身边不少朋友都好奇了许久的问题：
　　“你和我偶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啊？”
　　初夏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动窗帘，宿舍里，一个重磅消息刚刚炸开，而另一个更引人遐想的问题，被直白地抛到了当事人面前。顾知初的脸，在苏甜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彻。
　　苏甜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知初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看着苏甜灼灼而期待的目光，第一次没有回避，而是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很好。”
　　“具体点嘛！”苏甜趁热打铁，“你觉得他到底怎么样？”
　　顾知初抬起头，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与沈清珩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深藏的感受，此刻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
　　“他很积极，”她慢慢说道，脑海里浮现出沈清珩在课堂上专注的眼神，在社团活动里忙碌的身影，“好像永远充满能量，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干劲，能感染身边的人。”
　　“也很包容。”她想起自己偶尔工作上的小失误，沈清珩从来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可靠，耐心，”她的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上次在福利院小朋友们对他的态度那么的亲近。还有那次小组作业遇到难题，大家都很焦躁，是他一点点梳理，带着我们找到了解决办法。”
　　“还有……有责任心。”她最后总结道，这是她最钦佩他的一点，“无论是班级的事情，还是他自己的学习、未来的规划，他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很有担当。”
　　苏甜听着这一长串发自内心的“优点汇报”，眼睛越来越亮，这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典范啊！她赶紧追问：“那你对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抛开这些优点不谈。”
　　顾知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复杂的情愫。
　　“我很……钦佩他。”她认真地说，“钦佩他的自律，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跑步、背单词；钦佩他对未来的规划那么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一步步去努力；更钦佩他对理想的追求，那种眼神里的光，很吸引人。”
　　“还有呢？”苏甜不满足于这种近乎崇拜的描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顾知初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没有丝毫犹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开心。”和他在一起，哪怕是自习室里安静的各自忙碌，或是饭后在操场漫无目的地散步，都让她觉得时光静好，心生欢喜。
　　“那不就是喜欢嘛！”苏甜一拍手，几乎要欢呼起来，“欣赏、钦佩、依赖、在一起开心！初初，这就是喜欢啊！别犹豫了，干脆就在一起吧！”
　　听到“在一起”这三个字，顾知初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却微微黯淡了一些。她轻轻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倔强和不易察觉的自卑。
　　“可是……我想先变得更好，变得能和他一样优秀，能够真正地和他比肩站在一起。”她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觉和他差距好大。我不想……只是作为一个需要被他照顾和包容的存在，待在他身边。”
　　苏甜愣住了，她没想到顾知初的沉默和犹豫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努力又让人心疼的理由。她看着顾知初认真的脸庞，心里软成一滩水，又有点哭笑不得。
　　“我的傻初初啊！”苏甜放柔了声音，握住她的手，“谁告诉你在一起就影响你进步了？两个人在一起，难道就是天天腻歪着吃喝玩乐吗？”
　　她顿了顿，用自己鲜活的例子来佐证：“你看我和景熠，我们在一起之后，一起上自习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互相监督，他不会的英语题我教他，我不懂的高数题他给我讲，我们还约好了要一起考雅思呢！这难道不是共同进步吗？”
　　“好的感情，是会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的。”苏甜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是动力，不是阻力。你们可以一起泡图书馆，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可以互相分享看到的干货，交流彼此的想法。他在前面走，可能会拉着你，或者放慢脚步等你，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可以并肩跑啊！”
　　“你想想，在他身边，你是不是更有动力想去努力，想去追上他的脚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啊！为什么非要等到自己觉得‘足够好’的那一天呢？那一天什么时候才来？万一他等不了那么久，被别人追走了呢？”
　　顾知初静静地听着，苏甜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她紧闭的心门。她不得不承认，苏甜说得有道理。和沈清珩在一起时，她确实能感受到那种向上的牵引力。可是……那种想要以最自信、最耀眼的姿态站在他身边的渴望，也同样强烈。
　　是应该先努力奔跑，直到能与他在山顶相遇？还是现在就牵起他的手，一起攀登，互相扶持？
　　她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迷茫的空白，而是充满了激烈内心挣扎的、风暴前的宁静。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苏甜的话，来厘清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
　　距离那次与苏甜关于“喜欢”与“优秀”的谈话，还没过去几天，顾知初心里的那架天平仍在微妙地摇摆，未能完全倾斜向任何一端。
　　她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正低头想着一个算法问题，一个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住了她的名字。
　　“顾知初。”
　　顾知初回头，看到沈清珩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白衬衫的衣角被微风轻轻拂动，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而认真的笑容。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班长？”顾知初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他通常应该在学生会或者图书馆。
　　沈清珩几步走到她面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里带着一种掩藏不住的期待和郑重：“我正想找你。有个事情，想问问你的想法。”
　　“什么事呀？”顾知初被他严肃的神情带动，也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你知道‘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吗？”沈清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蕴藏着星火。
　　顾知初当然知道。ICPC，计算机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大学生竞赛，被誉为“编程界的奥林匹克”。那是无数计算机学子向往的顶级赛场，是智慧、团队协作和极限压力的终极考验。她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知道。”她点点头，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我想组建一支队伍参加。”沈清珩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
　　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邀请，顾知初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荣幸。她？和沈清珩组队？参加ICPC？
　　“我？”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你。”沈清珩的语气无比肯定，“你的编程基础很扎实，思路清晰，最重要的是，你很细心，Debug（排查程序错误）的能力很强，这在团队协作里非常重要。我认为你是非常合适的队友人选。”
　　他没有说任何浮夸的赞美，而是精准地点出了她的技术特点和在团队中可能扮演的角色。这种基于能力和理性的认可，比任何空洞的夸奖都更让顾知初感到踏实和振奋。
　　沈清珩继续描绘着蓝图：“我们可以先参加校内的选拔赛，如果通过了，就能代表学校参加亚洲区的区域预赛。如果运气好，实力够，甚至有可能……”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冲击全球总决赛。”
　　校选拔…区域预赛…全球总决赛……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顾知初的心上，激荡出巨大的回响。这不仅是一个比赛，这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道路，一个能与国内外顶尖学子同台竞技的宝贵机会。
　　而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我们”、“团队”、“并肩作战”。
　　她可以和他，和她一直欣赏、钦佩甚至偷偷喜欢的他，为了同一个崇高的目标，站在同一战线，成为彼此信赖、托付后背的战友。她不必再仅仅是一个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感叹他优秀的人，而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共同面对挑战。
　　知识、荣誉、成长……还有，与他并肩的机会。所有这些因素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
　　之前所有的犹豫、胆怯，在这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邀请面前，仿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这是一个不需要纠结“是否足够优秀才能站在他身边”的命题，因为这是一个让她变得优秀的绝佳机会，而且，是和他一起。
　　顾知初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她抬起头，迎上沈清珩期待而诚恳的目光，之前那一点点的不确定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确定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参加。”
　　沈清珩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欣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重要的承诺。
　　“太好了！”他伸出手，“那，队友，合作愉快！”
　　顾知初看着他伸出的手，略微迟疑了一瞬，随即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与他相握。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传递过来一种坚实的力量感。
　　“合作愉快，队长。”她轻声说，一个新的、充满挑战的关系就此确立。
　　“时间很紧，”沈清珩进入状态很快，立刻规划起来，“校内选拔在九月初。我的想法是，这个暑假，我们申请留校，进行集中特训。需要大量刷题，磨合配合，还要补充很多算法和数据结构的知识。可能会很辛苦。”
　　暑假留校特训……这意味着将近两个月的高强度、高密度的朝夕相处。
　　顾知初没有丝毫退缩，她眼神坚定：“我没问题。辛苦是应该的。”
　　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为了能与他并肩，站在更高的舞台上，她愿意付出十二分的努力。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们站在梧桐树下，不再是普通的同学，而是拥有了共同梦想与征途的队友。一段充满汗水、代码、深夜讨论与并肩作战的夏日特训，即将拉开序幕。而某些潜藏在心底的情感，也注定将在这样紧密的链接中，悄然生长，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