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25、第 25 章

　　“终于给他们制造了一个独处的环境。”苏甜高兴的回头，却发现身后熟悉的同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影影绰绰、形态怪异的“丧尸”阴影在昏暗的绿光下晃动。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景熠的胳膊。
　　景熠还算镇定，他个子高，试图踮脚张望，“没事，我们顺着路往前走，应该能在出口汇合。”
　　然而，这条“路”似乎故意与他们作对。他们拐进了一个标着“高危感染区”的入口，原本就昏暗的灯光骤然变成了几乎全黑，只有墙壁上模拟生化泄露的幽绿色荧光涂料散发着不祥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人工制造的消毒水混杂着腐败的气味，刺鼻而压抑。脚下的地面也变得黏糊糊的，仿佛踩在了什么不明粘液上。
　　音效系统在这里发挥了极致的作用。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近处是液体滴落的“嘀嗒”声，偶尔还会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和金属撞击的巨响。刚开始，苏甜还能强作镇定，甚至开玩笑说：“这布景还挺逼真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NPC的“敬业”演出，她的镇定开始瓦解。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脸上化着腐烂妆容的“丧尸”突然从角落的破柜子里扑出来，几乎贴到她的脸上；另一个则拖着铁链，在走廊尽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逼近。每一次突如其来的惊吓，都让苏甜的心脏剧烈收缩，她抓着景熠胳膊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外套里。
　　景熠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甜的恐惧，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怎的，或许是这环境降低了人的理智，也或许是男生那点微妙的、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展现一点“不同”的心态作祟，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挂着破烂布帘、看似安全的转角时，景熠突然猛地抽回被苏甜抱着的胳膊，同时用极其惊恐的声音低吼一声：“小心！你后面！”
　　苏甜本就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经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吓，“啪”地一声断了。她“啊——！”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几乎是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她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因为极度惊吓和委屈，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身体也因为后怕而微微发软，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臂弯里。
　　景熠完全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原本以为顶多换来她一阵娇嗔的捶打，没想到直接把人吓哭了。听着她委屈的哭声，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景熠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和愧疚取代。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他连忙蹲下来，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后悔，“没有东西，后面什么都没有！是我吓你的！你别哭啊……我真该死！”
　　苏甜不理他，哭声更委屈了。在这黑暗、压抑、充满未知恐惧的环境里，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居然还吓唬她，这种背叛感和无助感让她更加难过。
　　景熠这下是真慌了。他围着苏甜团团转，语无伦次地道歉，搜肠刮肚地想哄她开心。
　　“是我的错，我是混蛋……你别哭了，你看我学猩猩走路给你看？”说着，他真就模仿起大猩猩，捶打着胸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在昏暗的绿光下，动作显得滑稽又笨拙。
　　苏甜从臂弯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他那滑稽的样子，哭声稍微小了一点，但还是抽噎着，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你……你讨厌死了！”
　　“对对对，我讨厌，我最讨厌了！”景熠见她肯说话了，连忙附和，“你打我吧，随便打，我绝不还手！”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捶。
　　苏甜抽回手，带着哭腔，却又有一丝娇蛮地说：“光道歉有什么用……你，你说点好听的！”
　　景熠一愣，随即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开启“夸夸模式”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绞尽脑汁地赞美：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了，刚才那个丧尸扑过来，好多男生都吓跑了，你只是叫了一声，还站得稳稳的！”
　　“你今天这身打扮特别好看，这个发型特别适合你，又可爱又有气质，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你性格还好，开朗又大方，跟你在一起特别开心，感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你还会唱歌，那么有才华，我们班……不，我们学校都没几个比得上你的！”
　　……
　　他开始可能还有些刻意，但说着说着，看着眼前女孩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睛慢慢亮起来，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的样子，他的赞美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他是真的觉得她很好，很可爱。黑暗似乎成了最好的保护色，让他能说出这些平时可能觉得有些肉麻的话。
　　在景熠一连串真诚又带着点笨拙的赞美攻势下，苏甜的心情果然由阴转晴。恐惧被一种甜丝丝、暖洋洋的感觉取代。环境依然恐怖，但身边这个不断说着赞美话的男生，仿佛成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
　　她看着他那张在幽绿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因为努力组织语言而略显紧张的神情，一个酝酿了许久的念头，如同被压抑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决口。
　　她打断了他还在继续的“你声音也很好听”的夸赞，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问：“景熠，那……以后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
　　景熠正夸在兴头上，想也没想，顺口就接道：“答应！当然答应！你说什么都答应！”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就算她现在说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立刻去找梯子。
　　苏甜的心脏砰砰狂跳，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她还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景熠脸上那带着点讨好和放松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嘴巴还维持着准备说“可以”的口型，但大脑却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片空白。他听到了什么？喜欢他？男朋友？他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出现幻听了？还是说……这是鬼屋新的整蛊环节？
　　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的苏甜，完全失去了反应。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在苏甜看来，这短短的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他愣住了？他为什么愣住了？是不喜欢她吗？刚才那些好听的话，难道都只是哄她的玩笑吗？
　　期待慢慢冷却，羞涩转化为难堪和一丝怒气。她看着他依旧傻愣愣的样子，心沉了下去。
　　“哼！”苏甜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赌气和受伤的意味，“不喜欢本姑娘算了！本姑娘这么可爱美丽，聪明大方，有的是人喜欢！就当你刚才说的话都是放屁！”
　　说完，她转身作势就要自己往黑暗里冲，委屈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她这一动，一骂，仿佛按下了景熠身体的重启键。他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长臂一伸，一把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别走！”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苏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带着怒气回头瞪他：“干嘛？还不让人走了？”
　　景熠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气鼓鼓的脸颊，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不是……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还有点语无伦次，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什么真的假的！你都没听见吗？算了，当我没说！”苏甜又羞又气，还想挣脱。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景熠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掉，脸上终于露出了巨大的、傻气的笑容，“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先说出来……我本来想，等时机成熟一点，准备得充分一点再跟你表白的……我、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这下，轮到苏甜愣住了。巨大的转折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也喜欢我？”
　　“喜欢！当然喜欢！”景熠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在这幽暗的环境里，像两颗星星，“从第一次跟你一起吃饭，看你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就喜欢了。后来每次聊天，每次出去玩，我都觉得特别开心。你开朗，外向，像个小太阳一样，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也觉得你特别可爱，特别漂亮……”
　　他把他刚才在“夸夸模式”下说过的话，用更加真挚、更加深情的语气，重新说了一遍。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帖着苏甜刚刚还冰凉失落的心。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苏甜，所有的委屈、害怕、难堪都烟消云散。她破涕为笑，脸上绽放出比任何灯光都要灿烂的笑容。她反手握住景熠的手，摇晃着：“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景熠举起另一只手作发誓状，“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就让我下次进鬼屋被所有NPC追着跑！”
　　两人相视而笑，周围恐怖的音效和昏暗的环境仿佛都变成了浪漫的背景板。手牵着手，感受着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一种全新的、亲密的关系在悄然确立。
　　景熠兴奋地说：“走，我们快出去吧！我都等不及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了！”他指的是外面的顾知初和沈清珩。
　　“等一下！”苏甜却拉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担忧，“我们就这么出去了……不行。”
　　“怎么了？”景熠不解。
　　苏甜小声说：“你看我们俩，你一脸傻笑，我……我现在也肯定脸红红的。这样子出去，他们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而且，是我硬拉着初初来玩鬼屋的，结果在里面……嗯……发生了这种事。出去要是显得太高兴，初初肯定会怪我，‘带我来这么恐怖的地方，你倒好，在里面谈情说爱起来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故意躲起来……多不好意思啊。”
　　景熠恍然大悟：“对哦！那怎么办？”
　　苏甜眨了眨眼，一个主意浮上心头：“我们得装一下！假装我们也被吓得不轻，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等出去他们问起来，我们就……就说我们迷路了，遇到了特别恐怖的机关或者NPC，你为了保护我，还跟‘丧尸’搏斗了一番，最后我吓得腿都软了，所以你才背着我出来。怎么样？”
　　景熠看着苏甜那古灵精怪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自然无有不从：“好！都听你的！演戏我在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背你出去我是真心的，你刚才蹲下去哭的时候，我就想背你了。”
　　甜蜜的情愫再次在两人之间流淌。
　　于是，两人迅速对好了“口供”，调整了情绪。景熠努力收起脸上的傻笑，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疲惫表情。苏甜则努力回想刚才被吓哭的感觉，让眼神变得惊慌未定，并且非常“虚弱”地让景熠背了起来。
　　这才有了鬼屋门口的那一幕——景熠背着“虚弱”的苏甜，步履“沉重”地走出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而苏甜则伏在他背上，将脸埋在他肩头，看似是害怕，实则是为了隐藏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和羞涩。
　　当被顾知初扶下来，关切地询问时，苏甜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开始讲述他们“惊心动魄”的历险，刻意突出了迷路的无助、环境的恐怖，以及景熠的“英勇”，虽然主要是哄她和最后背她。而景熠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补充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完美地演绎了一场“鬼屋惊魂记”。
　　然而，他们或许没有注意到，彼此交换眼神时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甜蜜，以及景熠衣领上蹭到的、苏甜的睫毛膏痕迹，又或者，是苏甜在讲述中，偶尔会下意识地、依赖性地看向景熠的小动作……这些细微的蛛丝马迹，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好友们调侃他们“鬼屋定情”的证据。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看似恐怖的鬼屋里，一段美好的恋情意外地开花结果。对于景熠和苏甜而言，这个“生化基地”不再是恐惧的象征，而是成为了他们爱情故事里，最独特、最难忘的甜蜜序章。真正的历险结束了，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崭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