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5、第 5 章

　　“关你屁事。”叶巧妍横一眼不怀好意问话的女生，口型很轻。

　　女生脸色僵了一瞬，转而笑道：“巧妍，我是担心你呀，你父亲一定很在乎你妹妹吧，为了找到她拜托了不少人调查，我舅舅也有出一份力呢。现在妹妹找回来了，你最好多个心眼，将来你们叶氏集团的继承人，说不定就不是你了。”

　　如果叶巧妍不再是集团将来的继承人，她们就不必再围着她转，没了利益的支撑，叶巧妍又算个什么东西。

　　“啪！”

　　一个迅猛的耳光甩在了女生脸上。

　　叶巧妍半阖着眼皮，余光冷冷地瞥着女生，她甚至不屑用正眼看她：“私生女有什么资格成为继承人。”

　　女生捂着被打红的半张脸，死死盯着叶巧妍，眼角嫣红。

　　叶巧妍视若无睹，她转移视线，睥睨着叶熙敏。

　　感受到如刀尖似的目光，叶熙敏假装没注意到周围的风吹草动，像鸵鸟一样埋着头，手里捏着笔，在书本上划线。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猛地抬起来。

　　叶熙敏望见了很多张施了粉黛的脸，每个人都神色冷漠地环绕着她们。

　　“你说是不是？小畜生。”叶巧妍盯着她彷徨的双眼，唇角勾起恶劣的笑。

　　眼前的一张张脸像冰山裂开一条缝隙一样，出现了诧异又了然的表情。

　　叶熙敏屈辱地抿着嘴唇，脸被强制性地抬高，任由各种好奇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霎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站起来将叶巧妍推倒在地，在一片惊呼声中跑出了教室。

　　叶熙敏冲去了洗手间，顾不上旁人怪异的目光，急躁地拧开水龙头疯狂往脸上泼水，用力搓着被叶巧妍碰过的皮肤，想要将她指尖的温度和所受的屈辱全部洗掉。

　　动静实在太大，水花溅到旁人身上，旁人低骂了几声后接连离开，洗手间里陷入了沉静。

　　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水滴落在白色的水池中，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像泪痕的痕迹。

　　上课铃声乍然响起，叶熙敏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望着镜中的自己，洁白的衬衫和黑色短裙被溅出来的水打湿，发丝弯弯曲曲地黏在脸颊旁，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微微喘着气，冷静地思索着。

　　叶巧妍打人巴掌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几乎一声不响，冷眼旁观，但当叶巧妍被她推倒在地时，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关心询问。可见一斑叶巧妍在集体中的地位。

　　叶巧妍那么讨厌她，她今后在学校的日子，恐怕也是不好过了。

　　该怎么办……

　　“报告。”

　　“进。”

　　叶熙敏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朝着中间的座位走去，叶巧妍眼神阴鸷地扫向她。

　　她低头坐下，压低声音道：“对不起。”

　　按理来说应该是叶巧妍先跟她道歉才对，可是这个地方有身份的才是天理。

　　轻蔑的嘲讽声从叶巧妍嘴里发出。

　　叶熙敏想这大概不是在说“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她不安地咬着唇角，又小声说：“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你……疼不疼？”

　　“你说呢？”叶巧妍侧首看向她。

　　视线撞上的那一秒，叶熙敏被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应该不是很疼吧，你的腰还能挺这么直。”叶熙敏弱弱地说，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

　　这话落进一个从小在复杂环境下长大的叶巧妍耳中，自动翻译成了“应该不是很疼吧，腰还能挺那么直，下次再推，让你摔死”。

　　无疑是一种挑衅。

　　笔尖抵进了书页，戳出了微小的洞口，叶巧妍阴沉问道：“你是不是想死？”

　　叶熙敏也不知道怎么又得罪她了，她不过是描述了她看到的真实场景。叶巧妍简直比白磷还容易燃起怒火。

　　“不是。”她抿着唇，埋头局促地做笔记。

　　“……”

　　就不应该把话语权交给她，装疯卖傻，小畜生。

　　“你喜欢喝牛奶吗？”

　　中午的阳光猛烈，在车门关上的一瞬，炙热的光被隔绝在外。

　　叶熙敏不解地看向叶巧妍。

　　车子缓缓开上了马路，绿色的树影掠过，叶巧妍的脸沐浴在光影里，展示出了不同平常的温柔，她又轻声问了一遍：“喜不喜欢？”

　　“我……”叶熙敏斟酌着。很简单的问题，她却不能给出纯粹的回答。

　　叶巧妍口中的“牛奶”，指的是什么？

　　“说不想死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叶巧妍不耐烦地眯起眼，“快点回答。”

　　“我喝不习惯。”叶熙敏紧张道。

　　以前跟叶知婷一起生活的时候，叶知婷很少给她买牛奶，十几年间喝牛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说不上多喜欢，但是会期待叶知婷给她买。

　　“我买了很多牛奶，分你一些。”其实不管叶熙敏回答是与否，叶巧妍都不在乎。

　　对于她狡猾的避重就轻，更是不屑。

　　叶熙敏心生警惕，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我可以不要吗？”

　　“为什么不要？我主动给你你都不要？是想趁我不在跟爸爸要吗？”叶巧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吐信子的毒蛇还瘆人，叶熙敏连连摇头。

　　她露出稍微满意的眼神：“那就吃过午饭后，来我房间吧。”

　　叶知婷嘴里斜斜叼着一根烟，头发挽在脑后，几缕落在耳边，剪刀利落地咔嚓掉几根眼下的黑发，另一只手夹起烟吐出烟雾。

　　男顾客盯着镜子不忍直视道：“我说小婷，你剪头发就剪头发，抽烟干什么呀！我又不是来烫头的。”抬手拍掉头上的烟灰。

　　半截猩红的烟头拧进烟灰缸里，叶知婷缓缓回过神，重新拿起剪刀认真理发。

　　一旁烫头的中年女人翻着手里的杂志说：“她八成是想侄女了，借烟消愁呢。”

　　店里边现在坐着的都是老顾客，叶知婷不算太防着他们，偶尔有空会跟他们打打麻将，聊聊八卦，这女人从她嘴里知道了叶熙敏找着亲人了，恨不得到处说。

　　“熙敏啊，我好久没见她在夜市摆摊了，上学去了吗？”男顾客问。

　　女人哼笑一声，翻页道：“估计是。”

　　“小婷你不是说没钱给她上高中吗？怎么？赚到钱了？”男顾客歪过头，被叶知婷用力地掰回原位，“别动。”

　　“什么呀，熙敏都找到亲人了，哪还用小婷养着。”女人说。

　　“真的假的？熙敏不是被遗弃的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家里人怎么又想找回她了？不会是有别的目的吧，我最近老在网上刷到有人被骗去境外割腰子的新闻，你们可要当心点。”男顾客说。

　　女人阖上杂志，拿在手里扇风：“能有什么目的啊，她爸可是有钱人，那天熙敏回来，还是坐着豪车的，人家以后过的可都是好日子了。”

　　叶知婷烦躁地搅着染发膏，边往男人头上抹边说：“确实是过上好日子了，连个电话也没给我，估计是巴不得自己没在这儿生活过。”

　　“所以我早就跟你说了，孩子还是自己生的靠谱，你养她这么多年有什么用，人飞黄腾达，转头就把你这个姑姑忘了。”女人扬着眉毛，头头是道的模样。

　　“呵，忘了就忘了呗，谁稀罕，”说着眼神黯淡下来，叶知婷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前回到家家里总有个小丫头在等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吸了吸鼻子低喃，“也不知道她家人对她好不好。”

　　女人笑说：“那肯定是比你要对她好。”

　　从车上下来后，别墅四周的空气要比校园里清新凉快了好几倍，鲜花簇拥中的喷泉池水在阳光里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折射到叶熙敏苍白的脸上。

　　叶临风和封兰站在门口迎接放学归来的两姐妹。

　　佣人接过她们卸下来的书包，递上舒适的拖鞋。

　　叶熙敏穿好了鞋子，叶临风问她觉得学校怎么样，在那里适不适应，有没有交到朋友。

　　叶巧妍回头瞥了她一眼，叶熙敏说：“老师同学都很好，我很适应。”

　　“那就好，那样明天爸爸就可以放心出国工作了。”叶临风说道。

　　叶熙敏瞬间心里一紧，叶临风要出国的话，家里不就只剩下她和叶巧妍，还有封兰了吗？

　　封兰对她还算温柔，但终究不是她的生母，而叶巧妍虽然是她的亲姐姐，但恨不得掐死她。

　　这个家里，只有叶临风既是她的亲人又是真心对她好的，他离开家，这个家对她来说意义何在，还不是要看着人脸色过活。

　　“爸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叶熙敏可怜巴巴地盯着叶临风。

　　“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吧，怎么了，舍不得爸爸吗？”叶临风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带到餐桌前。

　　叶熙敏低低应了一声，在叶巧妍的对面坐下，顿时脚背承受了一股压力，叶巧妍在餐桌下重重地踩着她脚背，一下一下碾压着。

　　叶临风在旁边说了一些安慰叶熙敏的话，叶熙敏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点头。

　　“巧妍。”

　　叶巧妍笔直地欣赏着叶熙敏被她踩得低眉顺眼的模样，突然被叶临风的呼叫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