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9、第 29 章

　　叶巧妍平静的神情总算有了波动。正巧被叶熙敏捕捉到了。

　　叶熙敏向她走近一步，愁苦地皱着双眉问她：“是不是封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叶巧妍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难为情，她欲言又止，双手蜷曲又松开，答非所问：“让我再抱抱你。”

　　平息下去的愤怒又升腾起来，叶熙敏讨厌她这样，总是无视她说的话，即便对她好，也依然不尊重她，而是以自我为中心。

　　叶巧妍抬起僵硬的双臂，叶熙敏拍开了她的一只手：“走开，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我都没有弄清楚。请你端正了你的态度再来找我吧。”

　　叶巧妍显然被她的话惊到了，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才放下。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惊疑不定。

　　叶熙敏不愿再看见她，同时她为刚才拍开她的手感到后怕，就像高中开学时的第一天，她为了反抗叶巧妍的羞辱把她推倒在地，那种心脏狂跳的不安。她局促地走到阳台，站在栏杆旁边，目视着夜空。

　　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亮起的路灯，它们像一只只萤火虫那样照亮了绿色的草坪。那些草遭受了冷风的摧残，不如夏天时那么翠绿了。高大的树木被风吹得发出窸窣的声响，因为灯火通明，这些声音不让人觉得悚然，反而使这栋冷清的别墅多了几分生机。

　　她静静等待着，心里忐忑，又有点期盼叶巧妍会朝她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跟她发誓说以后不会再怀疑她了，也不再动摇自己的心，然后用她纤细的手抚摸她的头发。尽管她知道这简直是在做梦，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异想天开。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其实也就一两分钟。叶熙敏没有等来靠近的脚步声，而是轻轻的关门声，“啪嗒”一声，那只纤细的手冷酷无情地握着把手关上了房门，这带给她难以言说的失望，她垂下眼皮，心紧跟着坠落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除夕之后，就是一系列的走亲访友活动，不过叶家需要探望的人不多，往往是来客居多。

　　正月初三这天，唐小玫一家来拜访他们。

　　管家把他们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小客厅里，这里面朝阳光，窗台上摆放着盆栽，蕨类植物偏多，它们肆意生长，阳光在绿叶上编织出各种图案。

　　黑皮沙发被阳光照得温暖，矮木桌上摆放着招待客人的茶水和食物，这里的桌子柜子都像是老物件，却又油光发亮。

　　叶熙敏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不过她没有再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了。这里和别墅的每一个角落一样，都是一尘不染的。

　　她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已经坐整齐了，他们愉快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朝她看了过来。

　　唐先生的双眼微眯，他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用发油固定，头发很黑，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绒大衣，大衣里是黑色打底衫，翻领处别着一枚银色指甲盖大小的喜鹊胸针。他的体型和叶临风一样高大健硕，于是坐在他身旁的女士就被衬得小鸟依人。

　　范诗，也就是唐太太，她穿的一身白，和唐先生同样的大衣，像一只高贵的雪狐，她脖子上那散发出光芒的蓝宝石项链犹如波光粼粼的海水一样吸睛。她落在叶熙敏身上的视线非常狡黠，微笑的双眸逐渐透露出一种刻意的喜爱：“这就是熙敏吧，长得真漂亮啊。”

　　叶熙敏知道她是在说客套话，但还是回以一个羞涩的笑容。

　　唐小玫坐在唐太太的身边，他们一家三口紧紧挨着，全都面带微笑，好像眼前站着一位给他们拍全家福的摄影师。

　　“是啊，熙敏，这是唐叔叔和范阿姨。”叶临风说。

　　叶熙敏跟他们打了招呼，朝着黑皮沙发走去，心里却犹豫不决。

　　叶巧妍独自坐在一个位置，她的两侧空落落的，叶熙敏觉得自己可以坐过去，不止是她觉得，其他人也都以为她会选择坐在叶巧妍的身边，可是她出乎意料地走到叶临风的面前，选了一个跟叶巧妍隔了足足四个人的位置，坐下了。

　　这让在座的几人都微微诧异了一番。唐先生扬起了眉毛，似乎对她们姐妹关系不合早已了然；唐太太则表现得有些疑惑，她看叶熙敏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钻研，貌似在想她有多么不简单；而唐小玫，她简直惊呆了，她仍然记得她们在学校里是多么的如胶似漆，假如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一定会被误认为是同性恋，可是放寒假的这些日子里，她们又发生了什么？

　　小客厅里烟雾缭绕，两个男人在抽雪茄，唐太太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他们说话的声音十分轻缓，像在念诗，实则在谈论珠宝相关的生意。

　　唐家是做珠宝生意的，近年该行业的原材料价格疯涨，但最终的定价又提不上去，唐家不愿意压缩利润，便搭上了叶家这一条线，以叶家的资本和人脉，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更加优质的销售模式。

　　得到叶家的助力，唐家也尝到了甜头，自然是会抱着大腿不放，人情往来必不可少，除了春节，别的节日也会登门拜访。

　　不过这次他们不像去年一样仅仅带了些烟酒，这次他们带来了珠宝。

　　叶临风虽然对珠宝不感兴趣，但看到唐家夫妇特意为他挑选的胸针上镶着昂贵的宝石时，还是喜上眉梢。他们给叶临风送的是胸针，封兰的是项链，叶熙敏和叶巧妍的则是手链，不管是项链还是手链，都镶嵌着夺目奢华的宝石。

　　唐先生说这些都是唐太太亲自挑选，参与设计的。

　　“唐太太有心了，我非常喜欢这枚胸针。巧妍，熙敏，你们不对唐太太表示一下感谢吗？”叶临风伸手示意。

　　“谢谢范阿姨。”叶巧妍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儿说。

　　叶熙敏则挂出了微笑：“谢谢范阿姨。”

　　在小客厅里听长辈闲聊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叶临风让她们带唐小玫去别的地方玩。

　　叶熙敏解脱般地长叹一口气。

　　唐小玫被她们挤在中间，她们走下楼梯，叶巧妍说：“去放风筝怎么样？”

　　“你们家有风筝吗？”唐小玫问。

　　“有的吧。”叶巧妍叫一个佣人去找。

　　她们站在院子里等待。

　　唐小玫看见柿子树上飘荡的小灯笼，笑说：“好可爱。”

　　叶熙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她和叶巧妍在除夕那天早上挂上去的。

　　叶巧妍朝她投来了目光，尽管唐小玫横亘在她们之间，她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叶巧妍应该也和她一样，想起前几天她们愉快的时光，还有糟糕的时刻。

　　佣人找到了一只彩虹颜色的三角形风筝。佣人说它被放在杂物房的墙角，没有放进收纳袋里，积了不少灰尘，不过她已经擦干净了，她们可以放心使用。

　　“听说放风筝可以改善视力。”唐小玫说。

　　“我们这里没人近视。”叶巧妍拿着风筝，带着她们到一个空阔的地方，今天风很大，天气晴朗，金色的阳光肆意地倾洒在她们的脚底下。

　　叶巧妍拿着线盘，开始放线，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风筝慢慢起飞，飘到空中，融进蓝白的颜色里。

　　唐小玫兴奋地说：“给我玩一玩。”她从叶巧妍的手里拿过线盘，一会儿收线，一会儿放线，眼见风筝离那些挺拔的棕榈树越来越近，她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完了完了，它要掉下来了，”唐小玫着急地把线盘塞进叶熙敏的手里，“你来吧。”

　　叶熙敏一时不知所措，伸手抓住那根黄色的尼龙线，线很粗糙，磨着她的手心，她意识到这样不行，急急忙忙地放线，但风筝还是飞不高。

　　“风变小了，跑起来。”叶巧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跟她说道。

　　叶熙敏和她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叶熙敏率先收回视线，牵着粗糙的尼龙线开始在空地上奔跑，风筝在空中摇摇晃晃，升高了一点又一点……

　　唐小玫欢呼起来，她跟着叶熙敏一起跑，叫嚷着：“给我！我来放！”

　　叶熙敏仰视着风筝，嘴角扬起畅快的笑容，她对唐小玫的叫嚷充耳不闻，脚步逐渐加快，似乎和空中的风筝融为一体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你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唐小玫也跑得更快，她伸手打了一下叶熙敏的屁股，力道一点也不轻。

　　叶熙敏骂她：“你这个女流氓！”

　　唐小玫哈哈大笑，对她做鬼脸：“你可以打回来。”

　　叶熙敏瞪了她一眼，她的鞋底踩到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

　　线盘被她压在身下，风筝仍在空中飘荡。

　　唐小玫诧异地扶起她：“你还好吧。”

　　叶熙敏摊开掌心，她的掌心被尼龙线划出了血。

　　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叶巧妍跑到她们面前，她看见了叶熙敏流血的手，一把抓进了自己的手里：“要消毒。”

　　她把线盘塞给唐小玫：“你拿好。”拉着叶熙敏往别墅里走去。

　　唐小玫站在原地急急忙忙地收风筝线，她望着她们的背影大喊：“等等我，别把我扔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