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2、第 22 章

　　叶熙敏将下巴埋进围巾里，声音从加工过的羊绒里传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你也不嫌麻烦。”

　　“那条围巾，是巧妍送你的吧。”唐小玫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草坪中央，叶巧妍站在那里，被几个女生包围，她的手臂上搭着叶熙敏嫌热时从脖子上摘下来的围巾。

　　叶熙敏和唐小玫站在操场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平房下躲避阳光的照射，房间里摆放着音响等设备，升旗台在她们面前，那些设备是提供给校领导在晨会上讲话用的。

　　阴影笼罩中，风拍在脸上时显得更加寒冷。

　　她们刚跑完八百米，现在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叶熙敏没将保暖外套穿在身上，身上的热度慢慢消散后，寒意也慢慢袭来，她抱住了双臂，有些想把叶巧妍手里的围巾拿回来。

　　“对，你怎么知道？”她看向唐小玫。

　　唐小玫一笑，她的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苦涩：“不然她不会那么在意，”她叹了口气，“我跟她认识那么久，她可没送过我什么东西。”

　　叶熙敏见她神情失落，安慰道：“毕竟，我是她的亲妹妹，她对我好点很正常。”

　　“你是在炫耀吗？”唐小玫眼神揶揄地瞥向她。

　　“当然不是，”叶熙敏露出被冤枉的表情，“你也知道，她不是太好相处的人，我觉得她对你算是不错了。”

　　“如果我把你这番话告诉她，你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唐小玫一点也不领情，咯咯地坏笑，叶熙敏真后悔安慰她。

　　叶巧妍朝她们走来，她面色阴沉，说话时带着一股酸意：“我不在你们倒是相处得很愉快。”

　　唐小玫脸上的坏笑收敛了许多，叶熙敏从叶巧妍手里拿过围巾重新戴回脖子上，动作再自然不过，仿佛叶巧妍是专门走过来给她递围巾的侍应生。叶熙敏说道：“那能怎么办呢？你在班里比我们两个都要受欢迎，总有人来找你聊天。我们只能抱团取暖了。”

　　她话里的埋怨莫名地使叶巧妍的心情好了些，叶巧妍揽住她的肩膀，哄道：“好啦，你不开心了吗？我一点也不想理她们的，可是她们人多势众，我拗不过她们呀。我宁愿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也不说。”

　　“我的天，你们这样看真像……”

　　叶熙敏和叶巧妍不约而同地看向唐小玫，等着她把话说下去，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真像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

　　叶熙敏的表情不以为意，叶巧妍的面部却微微扭曲了起来，她揽着叶熙敏肩膀的那条手臂变得像电线杆子一样僵硬，血液也像被冰冻了一般瞬间凝固，她似乎有点不能喘气了。

　　唐小玫不过下意识的打趣，叶熙敏根本没有放在心里，叶巧妍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她发现只有她自己表现得那样不自然。

　　是啊，因为只有她知道她自己有多邪恶！

　　她自知她对叶熙敏的感情不纯洁，才如此敏感，她放下了那只僵硬的手臂，和叶熙敏拉开了距离，漆黑的瞳孔如同蒙了一层水雾，木讷了几分。

　　叶熙敏和唐小玫都发觉了叶巧妍的不对劲，唐小玫以为她是不喜欢她说的话，面露仓皇，叶熙敏想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她贴上叶巧妍，两只手挽住她的胳膊，朝唐小玫甜甜笑道：“我们可是比情侣还要亲啊。”

　　她这话让叶巧妍全身上下变得冰凉无比，叶巧妍别过脸，望着阴影之外耀眼温暖的太阳，眯起了眼睛，即便内心恐慌也极力不表现出来，她冷冰冰地说：“好了，把手松开。”

　　叶熙敏微微窘迫，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唐小玫讪讪地转移了话题，问她们圣诞节有什么活动，叶熙敏就着这个话题展开了新的谈话。

　　唐小玫下午放学后要和几个朋友去逛商场，她说她会换上新买的裙子，和朋友们一起拍圣诞主题的照片。

　　叶熙敏没什么朋友，即使有她也不想和朋友一块出去，她今天就想跟叶巧妍待在一起。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叶熙敏走到教室的后排找到唐小玫，拜托她到商场后帮她买一样东西。

　　“你要买什么？”唐小玫问她。

　　“你觉得叶巧妍会喜欢什么呢？我要给她买圣诞礼物。”叶熙敏咬咬嘴唇，她对于送别人礼物这种事既生疏又紧张。她还真没给别人送过礼物，她以前那么穷，即便现在有足够多的零花钱也会担心她送的礼物会不会让叶巧妍看不上眼。

　　“哈，她现在最喜欢你了，你只需要买个大点的盒子，最好颜色鲜艳一点，往里面塞点拉菲草，再往自己的脖子上系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蹲在盒子里就好了，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唐小玫兴高采烈地说。

　　叶熙敏瞪她一眼，暗暗地骂她神经病。

　　“怎么了，你不相信我说的吗？”唐小玫见她脸色不快，挑了挑眉。

　　叶熙敏摇摇头：“我信你才怪，”她想了想，说，“要不，你帮我买一个大点的毛绒娃娃吧。”

　　“什么！”唐小玫惊呼，“巧妍一定不会喜欢的，我就没见她玩过娃娃，别说娃娃了，她的书包连个挂件都没有，文具不是黑就是白，她多么、多么冷酷单调的一个人，你竟然要送她娃娃。”

　　“就娃娃了，”叶熙敏坚定地说，“她需要一个娃娃帮她暖床，她睡觉总喜欢抱着……抱着什么，还是有个娃娃比较好。”

　　“你们一起睡觉？”唐小玫压低声音问，她表现得十分不可思议，这反应让叶熙敏心里爽快起来，她莞尔一笑，轻轻点头。

　　唐小玫快速眨着眼睛，她的眼睫毛像刷子一样又黑又长：“你们是喝了酒吗？”不然怎么会一起睡觉？她想起那个夏天的晚上，她和叶巧妍走在那栋屹立在狼狈土壤上的破旧楼房里，因为怕黑她抓住了叶巧妍的衣服下摆，可是叶巧妍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她无情地拍开了她的手！

　　叶巧妍不喜欢别人碰她，连衣服都不可以。

　　“没有，我们怎么会喝酒，又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也没什么值得烦恼的。”叶熙敏不咸不淡地说。

　　唐小玫翻着白眼，深吸了一口气，讥讽道：“对亲妹妹就是不一样啊。”

　　叶熙敏红了脸，她说：“麻烦你了。”

　　“什么？”唐小玫竖起耳朵似的，嘴角还噙着讥笑，“我答应你了吗？”

　　叶熙敏皱了皱眉，唐小玫凑到她耳边，轻佻地说：“你让我亲一口我就答应。”

　　“那不如我自己去买好了。”叶熙敏惋惜地说。不过她去的话叶巧妍也一定会跟着去的，她会知道她要送什么给她，这样就失去了拆礼物的惊喜。

　　唐小玫看着她瓷白细腻的脸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她的心，她急躁起来：“别呀，亲一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要你的命。”

　　叶熙敏想想她说的也对，她看了一眼前排的方向，叶巧妍早已背上了双肩包，抱着胳膊站在前门的地方，一边等待一边凝视她们。

　　“不行。”叶熙敏模样胆怯。

　　“你怕她？你怕她做什么？”唐小玫也扫了一眼叶巧妍，她咽了咽喉咙。

　　这两姐妹都美得她心颤。

　　“你不是也怕她吗？”叶熙敏反问。

　　唐小玫面露窘色，她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亲你一口她能怎么样？之前是因为她讨厌你，所以我才躲着你，现在我们可以正大光明了。”

　　“正大光明？”叶熙敏瞪大眼睛，“你别这么说，好像我跟你谈了一样。”

　　唐小玫顿时涨红了脸，眨巴着眼睛，语无伦次：“我就是想跟你亲近一点。”

　　才不是，你就是想揩我的油，叶熙敏默默地想。

　　“叶巧妍不会允许你亲我的。”

　　“要她允许干什么，你允许不就行了，你只是她的妹妹，可不是她的提线木偶。”

　　叶熙敏思忖了片刻，唐小玫不会明白的，她没见过叶巧妍那副想弄死她的样子，只因为她多看了唐小玫一眼。

　　但她也觉得被亲一口没什么大不了，于是道：“好吧，你跟我到厕所去。”

　　她们在叶巧妍的注视下走出教室，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叶熙敏没有回头，但她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语气肯定道：“叶巧妍一定跟上来了，我们走快一点。”

　　她们匆匆走进一个隔间，锁上了门。

　　“好了，你快点亲，别亲我嘴就行。”叶熙敏说。

　　唐小玫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她着急地辩解：“我本来就没想亲你嘴。”

　　别看她一副色魔样，其实初吻都还在呢。

　　她捧起叶熙敏的脸，在她的左脸上亲了一口，触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软，她的唇像印章一样用力地按压着叶熙敏的脸，叶熙敏感到疼，推搡她，声音低而急促：“够了，够了。”

　　这个吻可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同时，一阵更不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像无数颗硕大的雨滴突然击打在铁皮屋檐一样，激起了叶熙敏的惊慌感。

　　“滚出来。”敲门的人冷声说。

　　“是叶巧妍。”叶熙敏声音急促，唐小玫没再亲她，双手却还捧着她的脸，她不以为意，“你究竟怕什么啊，”迅速地开了门。

　　门外一张充满愠气的脸闯进叶熙敏的眼底，她瞬间心惊肉跳的，下一秒就叶巧妍拽了出去，整个人踉跄得差点撞进对面的一个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