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13、第 13 章

　　这时班长手里捧着上个月月考的答题卡踩着一阵凉风从前门进来，在答题卡的最上面，放着大家最想看的成绩单，成绩单里标了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班里的人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将锐利的目光投向班长。尽管已经下课了，七班的人还是维持着上课的秩序，所以这个班级比其他班更压抑，学习的氛围也更浓厚，这个班级汇聚的，是年级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

　　但叶熙敏似乎是这个班级的例外，成绩单被班长用多媒体设备投到大屏幕上时，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后一排。班级排名倒数第一，年级排名一百之外，七班里除了她全部进了年级前五十名内。

　　“天呐，天呐……”叶熙敏手里拿着一张打了三十分的数学答题卡，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像是不能接受这份打击，眼前的仿佛不是一张答题卡，而是她的病危通知书。

　　起初叶巧妍还没注意到她的成绩，直到她发出声音，她才想起去查看她的成绩。

　　在她看来，叶熙敏学习还是挺认真的，在她那支圆珠笔还没被她拿走时，她总是“嗒嗒嗒”地拼命刷题，传出赶着去投胎似的写字声。她以为叶熙敏会是她有力的竞争对手，全班前十的排名里一定会有她的位置。

　　可是……视线从上至下，叶熙敏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最末尾。叶巧妍诧异得瞳孔都震了震。

　　最末尾就算了，还好几科连及格线都没碰到，叶巧妍疑惑地蹙起眉问叶熙敏：“你怎么回事？”

　　“我已经很努力，为什么还考成这样。”叶熙敏不理会叶巧妍的问话，掩面悲伤地自言自语。

　　“……”叶巧妍看着她答题卡红色的大大的三十分，努力？

　　这就是她努力的结果？

　　实在不行去测一下智商吧。

　　“你高兴吗？”叶熙敏独自悲伤了一会儿，郁闷地问叶巧妍。

　　叶巧妍眉尾轻挑，不置可否。

　　她本应该高兴的，原来叶熙敏就这实力。可是比起高兴，她更多的还是诧异和一丝丝恨铁不成钢，很奇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见不得一个每天努力学习的人还考得那么差？不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在假用功。

　　“看到自己讨厌的人考成这样，一定高兴坏了吧。”叶熙敏咕哝。

　　“呵，谁在乎你。”叶巧妍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悠闲地转着笔。

　　显得叶熙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句话比她说她高兴更加打击叶熙敏，她颓废地趴到桌子上，郁郁寡欢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在餐厅吃午饭的时候，叶临风问起了她们的月考成绩。

　　叶熙敏低着头往嘴里塞了一块肉，闷声不吭。

　　叶巧妍则带着丝笑意说：“这次考试的题目比较简单，我考了年级第一，爸爸，有什么奖励吗？”

　　叶临风对叶巧妍能取得这样的优异成绩已经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转而将视线投向低着头不说话的叶熙敏，“你呢？熙敏。”

　　碗里白白的米粒被筷子翻来翻去，叶熙敏的声音小得跟蚂蚁在说话一样：“我考砸了，爸爸。”

　　“什么？”叶临风没听清。

　　封兰瞟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不太好，说：“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问孩子成绩的事。”

　　叶临风瞪了她一眼，那神情不怒自威，吓得封兰即刻闭了嘴。

　　叶熙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多的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叶临风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让她感到更陌生了。她想着叶临风再怎么花心，回到家对老婆也是会做足表面功夫的，甜言蜜语这些少不了，毕竟能嫁进这个家的女人，一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而且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封兰打理，叶临风就更应该尊重她。

　　可是就在刚才，叶临风全然不顾她们在场，直接就瞪了封兰，恶狠狠那种。而封兰没有丝毫的反抗，像蜗牛一样，别人伸手，她就退缩。封兰在这个家的地位，说不定还不如她。叶熙敏想。

　　而叶巧妍另一只放在餐桌下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深蓝色的裙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和忍耐。

　　叶临风又把视线放回叶熙敏身上，叶熙敏感受到他无声的质问，加大了音量说：“我这次考砸了。”这次她没叫爸爸，叶临风的脸色让她感到畏惧，“爸爸”这两个字眼也变得烫嘴起来。

　　餐厅陷入了针落可闻的沉静。

　　叶临风看上去很不高兴，不用叶熙敏多说，他早就从她班主任那里得知了她的月考成绩，他真不敢相信，叶熙敏会考个全班倒数第一，同样都是他的女儿……其实他对叶熙敏的期待不亚于叶巧妍，甚至希望她更好。

　　他之前调查过叶熙敏的过往，从小学到初中，叶熙敏的成绩都是非常优异的，他还以为她上了高中会更上一层楼，毕竟他给她提供了一个比从前更好的学习环境，连教育资源都是A城顶级的，A中里随便一个老师都是硕士及硕士以上的学历。

　　可是她不仅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一退就退到差生的行列，这令他大失所望。

　　“熙敏，你告诉我，你每天在学校里都在想些什么？”叶临风开口打破凝固的气氛。

　　叶熙敏丧失了胃口，她放下筷子，双手交握藏在餐桌底下，放在并拢的双膝上面：“我有在学习。”

　　叶知婷还是她的家长时，从来不过问她的学习成绩，每次家长会也都是缺席。第一次被家人这么关心成绩，她有点躁动，还有一种扭曲的喜悦，哪怕快要被骂了。

　　“是吗？巧妍，你和她一个班，还和她坐一起，你老实告诉我，她有没有在认真学习？”叶临风问。

　　叶熙敏一脸紧张地看着叶巧妍。

　　她看到她在阳光下紧绷的侧脸，阳光是从落地窗里洒进来的，她背对着落地窗，背后的棕榈树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叶巧妍微微松开攥紧裙子的手，手心通红却冰冷，指关节在阴影里泛着白。她的余光看向了自己的母亲，似乎还没有从父亲瞪她那一眼的场景里走出来。

　　半晌她才迟钝地说：“有，她学的很认真。”

　　“那为什么会考的这么差！”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谁。

　　叶巧妍面无表情地说：“大概是太笨了吧。”

　　“不可能，熙敏，我和你妈妈可都是聪明人……”叶临风还没说完，叶巧妍闪电般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很是突兀。

　　“能别在家里提那个女人吗？”叶巧妍冷声说道，然后铁青着脸上楼。

　　叶熙敏看着她消失在餐厅门外的背影，顿时感觉被抛弃了，她可以一个人吃饭，可以单独和叶巧妍吃饭，也可以一家四人一起吃饭，但是让她只和叶临风还有封兰一起吃，她会浑身不自在，她习惯了叶巧妍坐在她的对面。她脑子一热，也跟着站起来：“爸爸，姐姐好像不太开心，我去看看她。”

　　她完全忽视了此时也同样不太开心的叶临风。

　　叶熙敏上了楼之后，在叶巧妍的房间门外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回到自己房间。

　　叶巧妍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将火气撒在她身上，她还是不要去自找苦吃了。

　　半夜，叶熙敏是被一阵动静吵醒的。

　　她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惨，猛地从床上坐起，黑魆魆的房间里传来了碰撞声。

　　确认这不是幻听，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走廊外面漆黑一片，女人的哭声如幽灵般吹拂着耳边。

　　叶熙敏吓得缩了回去，想关上房门躲回被窝去。

　　“妈妈，快跑！”

　　叶熙敏猛地停下关门的动作，眼睛透过门缝，仿佛看见了什么，实际又什么也看不见。

　　“够了！”男人的吼声。

　　叶熙敏在黑暗中打了一个激灵，她将房门彻底打开，摸黑下了楼，登时在大厅里看到了封兰和叶巧妍，还有喘着粗气的叶临风，他一丝不苟的头发全乱了，脸红脖子粗的，哪还有白天时的那股子威严，叶熙敏仿佛从他身上看到恶魔的影子。

　　大厅里只亮了三盏昏黄的射灯，叶巧妍扯着封兰的手臂站在射灯底下，两张煞白的脸布满泪痕。

　　封兰的脸还泛着红肿，她身上的白色蕾丝睡裙皱巴巴的，像跟人打斗过一样。

　　他们还没有发现叶熙敏，叶临风一个箭步向前揪住封兰的头发：“我说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把孩子都吵醒了。”

　　他抓的是那样的用力，手背粗大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似乎手底下的不是连着头皮的头发，而是地上干枯的稻草。

　　封兰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有喊叫，兴许是孩子在面前。

　　叶巧妍却歇斯底里了：“放开她！”她眼角猩红，拽着叶临风的手臂。

　　“巧妍，你给我回房间去，妈妈她只是做噩梦了。”叶临风无动于衷，拖着封兰的头发要上楼。

　　“你放开她！她才不是做噩梦，你打她了！你又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