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千 绝交了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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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骋誉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吉他。
那是他的。
“小千。”韩骋誉轻轻呼喊她，拧着眉毛。气质再一次拒人千里之外，周奇乐这个人最擅长探究别人的情绪，对每一种情绪都很了解。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是对自己有情绪的。
可能是觉得耽误了救治小姨的时间。
“我们去医院。”
经过几次的呼喊，陷在沙发里的柏之寒一无所知，最多是烦躁地锁紧被子 。
韩骋誉顺手捡起地上的包，给周奇乐，“给她收拾几件衣服，拿上身份证件。”
“不去。”柏之寒听到这句，忽然就醒了。
“啊——”头疼，没力气。
柏之寒惨白的一张脸没有血色，韩骋誉骤然的心痛让他难以招架。
“你感觉怎么样？”
柏之寒梗着脖子，说不出来一句话。
头痛，要爆炸了一样。
小千……小千……是谁的名字？
脑袋昏昏沉沉，一不留神把她带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柏之寒终于找到了一个有钱脑子又不好使的奋青，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愤怒，他为世界上大多数的事情感到不平和出奇的愤怒。如果他看到午餐里有猪肉，他就会说：“为什么大家都吃猪肉，猪生下来就该被吃掉吗？”
“如果世界上一切生长的东西都会被吃掉，那么人也会被吃掉吗？”
成语憋着一张脸，红着脸皱眉大声回答：“为什么要吃肉！”
柏之寒点点头，不吃不吃。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都不公平。万一我下辈子投胎成一只猪怎么办？猪圈里的猪你见过吗？”
柏之寒吃着他买的猪肉铺，止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是是是，对对对……”
她觉得他真是太闲了，村口的大傻子从来都是乐呵呵的，虽然他经常吃不饱，住着漏风的房子，柏之寒跟他比起来已经好多了，成语一个月大把大把地花钱，他已经请她吃了一个月的午饭，听着他每天的唠叨，觉得这就是工伤。
为什么这么有钱的人也会有烦恼，为什么人闲了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柏之寒总结：就是富贵病。
像她从来不想其他人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听着听着，她就开始神游，不知道姐姐吃过猪肉脯没有，她偷偷抽出来几片藏在了衣服兜里。成语那边还在不停地抱怨，抱怨这边的天气，抱怨老师的口音，抱怨老师说的塑料英语。
趁着他不注意，柏之寒又多拿了几片，回家给她的小狗也尝尝。
想着心里便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个混蛋有没有在家喝酒，一喝酒就打人骂人，她那个妈就知道哭，最受苦的还是姐姐。
其实教室里外都是一个温度，前后门都是大开着，五十几个学生大部分都在擤鼻涕，有时候冷的受不了，脚都没感觉了，柏之寒就跺跺脚。
那个时候成语更是受不了，天气一冷他的脾气更臭了。
幸好，这个脾气不好的男人从不在钱上吝啬。
柏之寒生活费有限，所以她总是在食堂一楼凑活，二楼和三楼都是贵价的饭菜，成语一直一个人吃饭，可能觉得无趣了，开始邀请柏之寒一起吃饭，作为补偿，他会请她的那一份。
柏之寒觉得他可能是怕孤独，所以体育课也逐渐和他一组，在班级也是他们同桌。
成语一直是很高冷的形象，只不过“高冷”这个词如果是帅哥的话，那会引起很多女生的欢呼，只可惜他是个长得没那么张扬的男生。
柏之寒心里悄悄给他打了个6分。
体育课要考排球，两人一组，成语没有人搭档。
他看向了柏之寒。
柏之寒虽然在班级上也安静，但是她还是有几个固定朋友的，所以她的课间也是有意思的，成语有时候偷听她们说话，听着就笑出了声，怕别人发现，又大声地咳嗽。
欲盖弥彰。
他得要体育成绩是A。
所以他觉得柏之寒是个很好的拍档。
柏之寒跑步可以，尤其是短跑。
被她爸打怕了，偶尔午休做梦也在奔跑，会被突然吓醒，一想到她家里还有个破爹，心情真是跌倒谷底。
成语偶尔被柏之寒突然的动静惊醒，她惊吓而醒来的声音太大了，虽然成语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满脸泪珠无意识流着眼泪，空洞的眼睛怔怔地看向他。、
成语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而有一丝嫉妒。
家庭总会有矛盾，可是他的没有。他家纯粹是外部矛盾，他在大街上走着，看到吵架的夫妻，感觉也蛮有意思的，可能会坐下多看一会儿。
他的父母从不吵架，因为他们见面的时间就寥寥无几。
成语有时候躺在出租屋里想，他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明明他俩半年最起码才能凑出来一个小时的共处时间。他们只拥有一个房子，拥有一个孩子，但是谁也没有尽到过父母的责任。上了一年级开始，他就学会了自己仿造签名，无论考得怎么样，都很难看到他们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他们总是在打电话，做报表，做反馈。
他轻声叹口气，觉得家里穷点也没什么。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太愚蠢了。
单纯的一个穷字，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可是你要说一个人一天三顿都吃白菜豆腐和一大碗米饭，每月伙食费只有200；穿的鞋子不保暖，大冬天还可能直接干裂断掉，鞋子里进雪水；手上都是冻疮，一个一个紫红的疙瘩，每个关节上跟长了个蘑菇一样；背的书包开始掉漆，爱莎公主的裙摆的蓝色碎片都散落在每本书的里面，擦都擦不掉，成语根本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柏之寒的作业本。
她生活地太辛苦了。
就是这年秋天，放假回来他发现柏之寒的双手黑黢黢的，尤其是指尖。
像一双老人的手，皱纹凸显，还能看到掌心黝黑到发亮的纹路。
“你去干嘛了？”成语其实是很嫌弃的，柏之寒笑了笑，“剥核桃。”说着她就从艾莎公主的书包里拿出来一把。
“薄皮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核桃是用来卖的，先来挑一波，把品相好的留下来单独卖，剩下的都是个子小，便宜卖了。姐姐和她从早上就去爬树，姐姐在下面接着核桃，柏之寒晃啊晃，成熟的核桃主动掉进了尿素袋里。
剩下的就是拿专业工具搅下来，说是专业工具，其实就是普通的锄地钩子。
如果现在不打下来的话，那么剩下那么多棵树，就要姐姐一个人弄了。
“你这两天没来，就是去打核桃了？”
成语看着桌子上那几个薄皮大个的核桃，看起来是用水洗过的，已经没有多少腐烂物的残留了。
柏之寒点头。
几天没见，变得又黑又黄。
成语撇嘴。
“你爸妈呢，他们不做吗，都是你做？”
成语其实有点打抱不平的心态，柏之寒没什么反应，“就我和姐姐做。”
我要不做，那就是姐姐做了。
柏之寒这趟其实蛮高兴。
她在家的这几天，没有人来上门说亲，姐姐也高兴起来了，做活儿的时候眼睛笑眯眯说着话。
嘶——
肩膀疼。
柏之寒揉了揉，便放着不动了，拿出来书本仔细听课。
直到他们最后闹掰的那几个月，高中三年他们几乎都是形影不离，成语从来没有担心过体育会拿不到A。
柏之寒也不会担心假期作业没人抄。
明明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怎么会落到最后两败俱伤？
小千……
万年……
她叫小千，他叫万年。
如果说他们真的是朋友，他们相知相识，那什么柏之寒不知道成语不是他的真名呢？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成语把它们写在课本上，写在练习册上，写在桌子上，写在空间的日记本里，写在自己的梦里。
柏之寒回忆起来，因为成语玩扑克牌太厉害，她觉得他肯定在耍老千。成语一个劲地不承认，直到真正被发现他的兜里真的装了零零散散几个牌。
“你出老千！”
柏之寒怒不可遏诘问他，成语躲开她的眼睛，还是为自己辩解，“你不一直没发现吗？”
没发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
柏之寒和他说不来，单方面发起了冷战，于是成语也不主动破冰。
两个人的第一次冷战，成语相当没有底气，他还是忍不住上课的时候看她的反应，看她是不是也在偷偷看他。
成语每天都看天气预报，希望着明天下雨或者刮风，这样他适时挺身而出，给她一把伞或者一件衣服，英雄救美的桥段总不过时。
这是她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来。
成语越看旁边这个空座位越心惊，害怕她家里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决定去问老师，没想到下一秒在教室门口撞到了她。
柏之寒戴着大大的口罩，全班的目光都看向她，她却低着眼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成语也立马坐落，眼神紧紧看着她。
离得很近，所以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儿。
她自打坐下就不说话，借了前桌的笔记，在紧跟进度，肩膀一抖一抖，身上披着的外套落了下来，露出她打了支架的胳膊。
天气还是很冷，她穿着棉衣，显得臃肿。
柏之寒还是不和他说话，成语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生这么大的气。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越过三八线，放到她的桌子上。
柏之寒不看，用胳膊肘推过来。
成语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咬咬牙，一点点蹭过去。
柏之寒不留情面，怼回去。
成语看着笔记本，半天没动，柏之寒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水滴“啪嗒”清脆地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哭了。
委屈。
看到的不只是柏之寒，成语的抽泣声连周围的读书声都掩盖不了，一圈人都安静下来。
同学们打量着成语，再打量柏之寒，暧昧的眼神似乎在为他们的故事画上完美的公主王子结尾。
柏之寒感到头疼。
更让她头疼的是，班主任很快找到了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