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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Angry 求我也不会 ...

  •   滨海市中心私人医院,VIP特级病房里弥漫着微弱的消毒水味,显然是在病人入驻前,特地被叮嘱过要开窗通风,确保嗅觉灵敏的病人到来后不会有一丝不适。
      此时,凌飞屿只能嗅到床头柜上果篮里苹果熟透的甜香。

      码头的骚动最终以严柯“现场指挥失当”的结局收尾,他喜提三个月停职和一次记过,而万俟钧的述职晋升流程照常推进。
      两双共计四只大手齐齐把这事按了下去,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出,只剩社媒上寥寥几条“废弃码头疑似在拍电影”的消息,但无图无真相,照片都被“友好”全删了。

      万俟钧带着人情关怀送了个果篮来,就是摆在床头柜上那一个,并托秘书传话:“万副署长对凌局的伤势十分关切,并严厉批评了严副局自作主张的行为。希望凌局早日康复,管理局的工作离不开凌局的指引。”
      话里话外都把自己摘了出去,然后话锋一转,再三强调让他们尽快收回遗失的能量石。

      代为接待的江慕森送走秘书,开了病房的锁,进门说道:“老狐狸确实非常擅长审时度势,但他怎么能让你负伤上班呢?有人性的老板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比如说我……”

      凌飞屿戳戳被安放在病床另一侧的迷你孵蛋器里的蛋,面无表情:“我觉得你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强化过后的异种体质特殊,这点伤明天就能好。”
      他指着孵蛋器:“还有,这个东西为什么贴着妇产科的标签?”

      江慕森两步快走过来,顺势在啊床边坐下,一脸理所当然:“楼下调来的啊,还好自家开的医院有异种专科,什么尺寸的孵蛋器都有。好老公是不能让老婆受伤了还要育儿的。”

      “……”凌飞屿很想敲他头,但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理亏,指尖蜷了又放,最后不忍直视地转了个方向。

      江慕森唇角抿了起来,盯着他的后脑勺,半晌,才开口。
      “胆子真大。”他单手捏住凌飞屿脸颊,把他的脑袋转回来,“放任这么多个危险因子一起引爆,你就不怕闹大了收不了场?”

      “不是让我多依赖你吗?”凌飞屿歪头看他,嘴唇被挤压得嘟起,尾音微微上扬,“你可以接住我的吧。”
      病房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浅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又长又密,映在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有些病弱的味道。

      他在故意示弱。
      江慕森品出了别的意味。
      一层层挖下去,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呼救。
      帮帮我,救救我,接住我。

      这很像是江慕森自负的错觉,但他不愿意放过。
      “当然可以。”他叹出一口气,嘴角的线条柔和下来,“绝对的实力才有绝对的话语权。你终于知道怎么利用我了吗?”

      “……没有利用你。”凌飞屿的嘴唇被他捏得有些泛白,认真道,“在我这里,你一直都会是安全的。”
      他把江慕森的手移开些,贴在脸上,话锋一转,“虽然你确实很强。不出意外,万俟钧手里拿到了血酒,在没有找到它会让你失去能力的原因之前,我希望他们可以投鼠忌器。”

      敲门声响起,医生推门进来,身后拉着辆摆满瓶瓶罐罐和纱布的小推车。
      凌飞屿立刻打住了话头。他坐到床边,医生正要上前查看伤口,被他抬手拦住。
      “我自己来。”

      他剪开腿上的布料,露出底下刚止血不久的弹孔,直接把镊子探了进去,夹住埋在肌肉里的弹头,往外一拽。
      医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张了张嘴,只有江慕森额角血管猛地一跳,忽然想起阿诺说的硝烟味,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硬接子弹就是为了印证比对秦寿伤口的异常?”

      “……当然不是。”凌飞屿脸不红心不跳,但也没去看他,只是坚定地把他的手扯开。
      “不过接都接了,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江慕森没继续拆穿他,肩线绷了起来。

      才这么一会儿,被子弹洞穿的伤口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周边生出了一圈粉色的新肉。
      伤口边缘的愈合性状非常眼熟,上午刚在法医尸检报告上看过,和秦寿的伤口状态几乎一致。

      凌飞屿用酒精给自己的手简单消了毒,随即毫不在意地将指尖探进窗口里,搅了半圈,愈合到一半的伤口再次撕裂。
      他的眉梢都没扬一下,另一只手摸到自己手机,利落地打开相机,对着伤处拍了好几张照片,贴在秦寿的伤口特写旁,大致写上案件疑点,凭印象把匿名邮件发给了几个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一切,凌飞屿呼出一口气:“万俟钧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撇开,又等着晋升。但严柯被停职,他现在无人可用,迟早会亲自出面……肯定有人不想看着他升得这么快。”

      医生原本在眼观鼻鼻观心,被江慕森的眼神扫过,一个激灵,干咳了声,尽职尽责地上前检查。
      这是深海集团投资的私人医院,医生是处理异种伤病的专家,此时讪讪道:“凌局……患者伤口的恢复速度很快,预计再过一小时表面就能愈合了,不需要另外包扎,不然新长的肉可能和纱布黏在一块。”

      江慕森站起身,冷漠地看他一眼。
      医生顿时收声,在越来越低的气压里飞快收起工具和药,迅速关门告辞。

      江慕森把冷漠的目光移到凌飞屿身上。

      “你故意让自己伤在严柯手上,让他越权,停职,引出万俟钧亲自下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山雨欲来的压抑,“但我奇怪的是另一点。你都表现得这么失控了,为什么他们没有……”
      凌飞屿身上的控制器几乎已经变成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秘密,江慕森站在背光的位置,肩背和下颌绷得越来越紧,语气冷静,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微弱的颤抖。
      他问:“你还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凌飞屿看了看自己的手,咬住下唇,许久,吐出两个字:“没了。”

      “……”
      江慕森不再质问他,沉默着伸出手,拎起搭在床尾的外套,抖开,虚虚盖在了孵蛋器上。
      然后漫不经心地从果篮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擦了擦,开始削。
      纤长白皙的指节虚虚握住果身,刀刃贴着果肉,将果皮一寸一寸剥离。红色的果皮垂落,甜腻的气息开始侵犯他们之间凝滞的空气。

      他却没看手里的苹果,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凌飞屿。

      凌飞屿头皮发麻,感觉身上的衣物简直就像果皮一样,被他的目光拨开,一圈一圈褪去,像要将他们的边界和隔阂一同剥离。

      果皮终于全部脱落,刀尖对准了苹果底部的中心。
      咔。利落刺入。

      房间里瞬间充斥了苹果汁水的甜香,泛着微酸的涩意。

      凌飞屿吞咽了一下,撑着手,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

      锋利的刀刃没停。
      沿着中心的果核切割一圈,江慕森伸出两根手指,在底部一顶,果核便轻易脱出,掉在床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手里只剩下饱满香甜的果肉,空洞的中心还在渗出汁水,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江慕森把刀扔回了果篮里。
      那双骨节分明如玉雕琢而成的手,托出苹果,拇指贴着果肉来回滑动,擦过孔洞边缘时停顿了一瞬,猛地扣在了苹果顶部,骤然攥紧,用力按住了洞口。

      “不说也可以,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接住你。”他单膝跪上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飞屿,“但现在开始,就算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给你。”

      凌飞屿急促地倒吸一口气,头猛地后仰,后脑在即将撞上墙的前一秒,被一只大掌稳稳托住,捞了回来。
      一副铐子不知从哪里被摸了出来。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机械手腕被拉高,铐在床头栏杆上。

      苹果被塞进他嘴里。

      凌飞屿张口咬住。
      失去果核的空洞中心被气流钻入,果肉在空气间渐渐氧化,汁水蒸发,缓缓干涸,又被溢出的唾液浸润。甜腻的气息堵住了所有能发泄的出口。

      江慕森微眯着眼,脸颊绷紧,显得十分冷酷。

      凌飞屿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有些是新的,刚愈合的皮肉还泛着嫩粉。有些已经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只剩下一条泛白的突起,边缘光滑,像被时间磨钝了的刀刃。
      许多新伤,是在这三年里出现的。他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被困住的这几年,凌飞屿都是自己处理,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吗?

      凌飞屿在他身边时,向来把他保护得很好。现在却好几次,眼睁睁看着这人在自己面前被伤。

      江慕森沿着伤疤一寸寸摸过去。指尖触上锁骨下方那道被泥刺造成的新伤时,力道放得极轻。
      已经愈合的伤口不会再痛了,但新生的皮肤脆弱敏感,容易痒。凌飞屿微微颤抖,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大腿上的枪伤已经开始愈合,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芽钻出来,从创口深处往外挤,痒意从伤口蔓延开,沿着神经末梢往上攀,贴附入骨,竟比疼痛更难捱。像有无数根羽毛从内部往外搔动,一颗心不上不下地悬着。
      想堵上。想填满。

      他的喉间泄出一声低吟,又被苹果堵了回去,变成闷闷的呜咽。
      机械手腕挣动,铐子和床栏杆撞出细密的脆响,连心跳都在剧烈挣扎中停滞了一瞬,五根金属指节痉挛般张开,又握紧。

      江慕森短促地笑了一下,稍稍起身。
      “痒吗?想自己碰?”

      他还衣冠楚楚,袖口规整地卷起,黑色长发纹丝不乱,垂落时扫过凌飞屿的脖颈,引来一阵更剧烈的颤抖。
      “就你这双手……擦破皮了怎么办。我又该心疼了。”

      “唔——!”凌飞屿瞳孔瞬间放大。
      再也收不住力,齿嵌进果肉,香甜的汁水霎时溢满口腔,沿着唇角淌下来。他的后腰绷紧,挺起,又落回病床上。床单被汗浸透,又潮又皱。

      饱满的果肉豁开一道口子,只剩一个空洞。
      天花板变得忽远忽近,脑子里像烟花炸膛,闷响憋在一半,不上不下地卡着。

      “难受?”

      凌飞屿眼角通红,眨了一下,几滴生理性眼泪渗出来,打湿睫毛,又沿着额角滑进发鬓。
      他摇了摇头。

      “……真是一点都不服软。”

      许久之后,江慕森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桎梏与手铐同时被解开,机械手腕从床栏杆上滑下来,重重落在枕头上。

      腿上的枪伤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粉色嫩肉覆住了弹孔,只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浅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汗水从伤处滑过,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皮肤白到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随肌肉一同战栗,鼓动不休。

      江慕森取下他嘴里被咬烂的苹果。低喘没有了阻塞,停不下来,从嗓子深处一声接一声地泄出来。
      他再次伸手,将指间沾上的苹果汁水擦在伤口旁。

      甜腻的气味。
      黏糊糊的触感。

      凌飞屿抖着手指,扯过床头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一块帕子。
      还是江慕森在山里递给他,想用来给他擦手的那块。

      他攥过江慕森的手,金属指节传达着全身痉挛的余韵,发着抖,仔仔细细地擦。
      从指尖到指缝,从指缝到掌心,将手指上盈润的苹果汁水一点一点擦干净。

      江慕森喉结剧烈一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只是伸手,将凌飞屿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

      在衣物严严实实掩盖着的孵蛋器里,灰色的蛋忽然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细微的能量波动溢出,发出一阵明灭的光。
      像在偷偷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Ang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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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V后日更。 感谢老大们支持!(*^3^) /~ 已完结小蛋挞《大神作者竟是阴湿人外》 下一炉蛋挞下旬出摊《颓丧Beta竟被全司觊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