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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线索 ...

  •   刚进屋,祁元夕就径直走到闻砚跟前,伸手虚虚扯了一下对方的袖口。
      “知白…”他唤道,“快说说,到底寻着什么了?”
      闻砚先朝侍立在侧的关山递了个眼神。
      关山立刻会意,转向立在身后的人,招呼道:“牧野兄弟,楼下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大人允了我些茶点钱,咱俩去买几块回来!”
      祁元夕一听,赶忙摸出个锦袋,塞进牧野手里,哄劝道:“去吧,看见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也尽管买,算我的。”
      牧野知道这是在支自己走,心中虽不愿,但还是应了,任由关山揽住肩,半推半引地带出了门。

      祁元夕这才在桌旁坐下,上半身向闻砚倾过去:“望火楼那边究竟有什么进展?你可不知,这几日我心里总惦记着这事。”
      闻砚不急不缓地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线索嘛,自然是摸到了一些。”
      祁元夕睨他:“听你这语气,是不是想在我这里捞点什么?”
      闻砚也往前凑了些许:“我担着擅离职守的风险赶来城门口堵你,是不是也该有点慰劳?”
      祁元夕眉梢一挑,状似随意道:“行啊。我兄长这两日的行程,够不够份量?”
      闻砚被他这条件逗得直笑:“你倒是会做买卖,拿你兄长的行踪来换。”
      “彼此彼此。”祁元夕催促道,“说说,别吊我胃口了。”

      闻砚得到了想要的筹码,于是也不再绕弯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推到祁元夕面前:“一个在当年负责传信的老吏。武宁之变后没多久就‘暴病身亡’,户档也销了。寻常查法,这就是个死人。”

      “可这世道里,总有些自认命够硬的人。只要价码足够丰厚,他们能把自己藏进地缝里,也能为了更大的价钱,再爬出来。”

      祁元夕急急追问:“伪装身死的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话一出口,他看见闻砚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闻砚暗地里执掌的那一摊事务,本就游走于律法边缘,专司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手下网罗的,多是各有门路的奇人异士。
      祁元夕抬手按住额角,妥协般连声道:“是我一时糊涂问错了——好知白,我不打岔了便是。”

      关山刚走到雅间外拐角处,只见牧野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才稳住了身形。
      “哎?牧野兄弟?”关山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托住他胳膊,“怎么了这是?”
      牧野喘了口气,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般:“…无妨。许是这几日未曾安枕,歇一下就好。”
      他说着,身体往下滑了几寸,实则是让自己一侧的耳朵贴在薄墙上。
      雅间的隔音有限,何况牧野的耳力本就是一绝。

      “…信使…望火楼…之后便往江府…”
      “可曾找到?哪怕…”

      关山已经蹲在他旁边,一脸焦急:“牧野兄弟?你脸色也太难看了!不成,我得赶紧去叫你家公子,或者就近找个大夫来...”
      牧野抓住关山的手腕,喘匀一口气:“不必惊动公子…我缓一缓就好。”
      他站直了些,闭眼深深顺了两口气,拨开关山扶着他的手:“没事了,走吧。”
      关山追上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牧野:“行行,没事就好。那我请你吃羊肉汤去?热乎,兴许胃里能舒坦点。”

      “按那老吏供述的,赵忠看见江锋将军的密信后,即刻动身往江府去了。”闻砚说到此便停了下来,伸手去拿茶盏。
      祁元夕听完,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叠加上去:“我也查到些事情能证明赵忠当夜的确在楼内。加之你所言,他并非临阵脱逃,而是接到紧急情报后,冒死赶去报信。”
      闻砚将残存的茶汤倒在旁边的盘里:“赵忠出身朔风营,在数次万军混战之中护着江锋全身而退。若仅为传递消息,那熟悉路径、不易引人注目的老吏,岂不更快?何须动用赵忠这样的悍将?”

      “所以,千传很有可能是被赵忠拼死带了出去。” 祁元夕终于将这几日的线索拼接了起来,“将军于他有知遇再造之恩,若赵忠当真活了下来,以他的为人,手中必然有我要的证据。”
      闻砚点了点头。
      祁元夕忽然站起身,朝着面前人深深一揖:“这条线我之前虽有所留意,却始终未能明确深想下去。闻大人,此番真要多谢你。”
      闻砚在他行礼时便已侧身,并未全然受下:“我做这些也并非是为了你一人,江家忠良蒙冤,志士含恨,于公于私都不该被钉死在污名柱上。”

      话音刚落,关山提着一大摞油纸包挤了进来:“大人,公子!快吃快吃,这栗子糕还烫手呢!”
      牧野正维持着叩门的姿势,见二人未怪罪,便也随着走入,手里同样拎着不少东西。

      闻砚瞥见关山怀里那几乎抱不过来的各式纸包,不由打趣道:“怎买了这么多?回头让元夕以为我平日如何苛待你,连口像样的点心都不给。”
      祁元夕只是笑了笑,越过咋咋呼呼的少年,去问沉默不语的人:“我家这位呢?可寻着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牧野上前,将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稍稍提起。
      只见他指间拎着一个竹编小鸟笼,里头一只茸毛未褪的嫩黄雀儿正怯生生立着。
      “您说想要。” 牧野将鸟放在桌边一角,又补充道,“用的是我自己的钱。”

      关山把琳琅满目的点心包摆在桌上,插话道:
      “二公子您不知道,牧野兄弟方才在外头突然脸色煞白,靠着墙歇了好一会儿。结果刚缓过劲儿,路过鸟市看见这雀儿,想起您的话,愣是又跑了一条街去寻这最精神的一只回来。”
      祁元夕唇边那点笑意霎时淡去:“哪里难受?现在可还好?”
      牧野垂下眼睫:“没…”
      “心口!”关山嘴快,还顺带着比划了一下,“捂着这儿,冷汗都出来了。”
      祁元夕听了,二话不说追了一步,抬手按住牧野的肩膀让他站定,在闻砚饶有兴趣的注视下,将耳朵贴向牧野胸口。
      牧野只觉心跳在最初的停滞后,开始失控般擂在胸腔上,连他自己都能听见那慌乱的“咚咚”声。
      他能肯定,祁元夕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祁元夕静了片刻,才蹙眉直身:“是有些急。回府吧,你需歇一歇。”
      说罢,他转向闻砚,脸上满是歉意:“知白,我实在是担心他。只是这许多点心,一口未动,白白搁置了确实可惜…”
      他知道闻砚在等什么,于是话锋一转:“不如一同回府去?兄长今日应在,他见了你也会高兴的。”
      闻砚面上掠过一点窘迫,嘟嘟囔囔开了口:“真的?昨日在御前议事时,我刚当着圣上的面驳了他一句。”
      他抬眼瞟了祁元夕一下,又别开视线:”方才我去府上寻你时,不过问了句你在哪里,他听见了,便没好气地回了我一句,转身就走了。”
      祁元夕:“…?”

      闻砚找到了倾诉口,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气恼,话也说得比平时快了些:
      “他昨日在殿上说的那是什么话?北境局势未明,他便当着陛下的面,一口一个马革裹尸方为归宿,不赢便埋骨边…胜败乃兵家常事,为将者当思虑周全,留存实力以图后计,怎能张口闭口便是‘死’字?他若是真有个万一,北境防线又该交给谁去?”
      说到此处,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仿佛要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我不过是在圣上面前劝了他两句,提醒他身系重任,不可轻言死志…他便恼了。”

      祁元夕听完这番控诉,半晌没言语。
      他想了想自家兄长那副说一不二,尤其忌讳旁人质疑其决心的倔驴脾气,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闻砚的胳膊:“放心,他指定不会真跟你计较这个。”
      他眨了眨眼:“毕竟当年他年轻气盛,在北境抗旨不遵,惹得圣上要拿他问罪的时候,可是有人不顾自己前程,在殿前硬生生磕头跪求了许久,才给他换来一个陈情辩白的机会。”
      闻砚见他翻出这陈年旧事,声音又低了些:“多少年前了,提它作甚?那时,我同他见面说不上三句便要争执,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
      祁元夕笑得更开怀了些:“我兄长那人你还不清楚?嘴硬心软,最是记恩。为他做过的事,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继续道;“走吧走吧,一同回府去。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昨日被你怼了之后,今日是何状态?亲眼瞧瞧,总好过你在这儿自己左思右想,琢磨来琢磨去,是不是?”
      这话说得巧妙,算是给了闻砚台阶。

      闻砚叹了口气,算是应了下来:“也罢,总不能让这些点心真浪费了——我可不是专程要去看他。”
      祁元夕只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只是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我兄长是不是又糟蹋他自个儿的好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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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面突然变动是因为发现了错别字,只改错别字,不会动任何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