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爱有时差》xxBanban

6、圣水

　　“你知道圣水有什么作用吗？”
　　程長予当然不清楚。
　　“据说圣水延年益寿，含着一口水上圣山拜圣女，那么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而且……”雷霆不说了，他笑着看向程長予，“据说喝了圣水保准生女儿。”
　　*
　　送走了程文许之后，程長予邋遢了许多。即使 Yulia 把她哥的洗漱用品偷过来，程長予也不怎么用，短短一周就成了野人。
　　长了胡子倒不是说不帅，就是有些颓废，Yulia 希望他开心，总是想着带他出去玩。

　　“明天我们去划船，好多中国人都喜欢去。”她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行程，开始收拾起来行李，自言自语：“现在天气不错，如果现在怀孕的话，明年三四月份就有了宝宝，刚过了雨季，那么就又可以出去玩了。”
　　程長予没有说过那天晚上雷霆让签字的文件，她梦寐以求的婚姻大概是泡汤了，她知道程文许已经回国了，有些怨气：“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我现在可是他的小妈呢。”
　　程長予禁不住一乐儿：“他比你还大一岁呢。”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Yulia 不以为意。

　　她和程長予說好多話，向他介绍村子里的人，程長予记不住也懒得记，于是 Yulia 带着他去主岛玩，那里亚洲人多，Yulia 向他介绍，那边有超大面积的高楼，这在多纳亚斑是很少见的。
　　“那里是多纳亚斑理工学院，你想不想继续读书？我听说你读到硕士，你想不想读博士呢？”

　　这个地方程長予知道，专业排名也在 TOP10，可是他读完博士用来干嘛呢。Yulia 替他回答：“读完之后大哥说可以考虑留校，然后我们捐一笔钱，捐栋楼，你继续做研究啊。”
　　女孩兴高采烈地介绍这里，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如数家珍，程長予猜测雷霆大概想让 Yulia 在这里念书，这条路子是已经为 Yulia 想好的。
　　在 Yulia 还想对他说些关于教堂的情况时，程長予已经走远了。Yulia 从背后注视着他的背影，他一个人站在海边，他的视线追随着一个旅行团，领队书包上插了个红星红旗。

　　他在想家。

　　Yulia 不想看着他难过，拉着他去看海豚表演，等到晚上八点，表演快开始了，程長予显得兴致缺缺：“我想回去了。”
　　说着，起身离开，他们就在主岛的公寓住了一晚。

　　这些天程長予很少说话，很少吃饭，也不和 Yulia 说话。Yulia 把此生的话好像都要对他一个人说完了，她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去北京上学……”
　　程長予躺在床上看她，Yulia 知道他来了兴趣，爬起来和他说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的故事。
　　“北京好大好大，之前大哥说过，但是我不相信，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城市呢。直到我亲眼去了，我在朝阳区一个人住，本来大哥托人照顾我，但是那人不靠谱，我就自己一个人了。我刚去的时候不会看红绿灯，也认不得汉字，还有班上的同学说我的英语很土。大哥说我是中国人，可是中国人说我是小老外，即使我去了北京，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后来我受不了了，把造谣的那个同学打了一顿，后来就被劝退了，我就回来了。”

　　在北京两年的时候，Yulia 一口气就都说完了。
　　北京真冷啊，比纽约还冷。

　　她过去看程長予，男人的额头冒着浮皮，可能是被咬的，Yulia 小心翼翼地对待他，比对待她的任何一辆小汽车模型都慎重。Yulia 理解在异国的感受，他很无助。
　　她偷偷掉了两颗眼泪。

　　Yulia 总觉得留下不住他，这个男人有根，他的根在北京。

　　她从兜里拿出来男人的手机，她问过他的密码，程長予对他毫无保留，他不认为家里有矿的千金会对他银行卡里的几万块钱打主意，Yulia 打开那个绿色的软件，第一个就是程文许的名字。
　　程文许：爸爸，你怎么样？她有没有欺负你？

　　“她”自然是指 Yulia，Yulia 扪心自问，她怎么会欺负程長予呢，她不会。

　　程長予也回復了：「没有的事。」

　　程文许：「图片」

　　程文许发了他和家人吃饭的照片，Yulia 想这应该是程文许的爷爷奶奶。

　　程文许：「你什么时候回来呢，爷爷他们都很想你。」

　　呸！
　　明明有微信，分明没有发过一句寒暄的话，才不想呢。

　　Yulia 看到程文许发信的时间，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算了算，差不多是海豚表演的时候。
　　程長予一看到儿子的短信就没了兴致。

　　除了程文许之外，有几名学生也找过他问学业上的事儿。程長予的回复都很快，答复妥帖。
　　有个学生问：「老师，实验室什么时候开，你暑假在校吗？」
　　Yulia 想到七月正是北半球的暑假呢，学生居然还有在实验室，真是苦逼啊。

　　程長予：「不清楚。」

　　他的手机和他这个人一样寡淡，其他的软件一概没有，和别人聊天也是点到为止，很有分寸感。
　　Yulia 关了灯，借着外面的光仔仔细细看他。她忽然轻轻亲了下他的眉头，蜻蜓点水般。接着她挤到他身边，程長予下意识把她搂在怀里，盖上了被子的一角。

　　Yulia 变着花样哄他：“最近新西兰是冬季，那里有漂亮的雪山呢，你想去看吗？不想吗……唔，那澳大利亚呢，斐济呢，你想去吗，那边也很漂亮，虽然是冬天哦，但是湖泊还是亮晶晶的呢，天气很好……”
　　“不想去吗……”

　　之后，无论 Yulia 说些什么，程長予只有几个字的回答。
　　“不想。”
　　“不要。”
　　“不去。”

　　饶是 Yulia 再爱他也受不了了，她看着他又背对着他不吃饭的样子，她把餐具砸到了地上，叉子一下子蹦到了桌子下反弹到了 Yulia 的腿上。
　　Yulia 叫了一声，程長予立刻跳起来，把她抱到床上检查伤势。

　　划破了皮。

　　他知道药箱在哪里，所以他自顾自地为她包扎，放回去之后递给她几张纸巾：“我不饿，你吃吧。”
　　Yulia 捂着脸哭泣，程長予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哄她，叹口气：“我真的不饿，可能是年龄大了吧，不想吃晚饭了。你还小，正长身体呢。”

　　老教授失去了风度翩翩，浑浑噩噩像一滩烂泥。
　　Yulia 不高兴，可她也不好说出来。

　　七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偶有几个学生来找他问实验的事儿，程長予模糊地回答了几句，忽然接到了孩子奶奶的电话。
　　想了两声，程長予还是接了。

　　“喂。”
　　男人有气无力，对面的老太太倒是精神矍铄。
　　“你什么时候回来？”对面咳嗽两声，程長予倒是明白，那是爷爷也在。

　　“还不清楚。”
　　“呦，”老太太立刻开始尖酸刻薄讽刺了，“不会是看见年轻的小姑娘，流连忘返了吧，哼，别忘了你的身份。”

　　他什么身份？不过是便宜的上门女婿吧。

　　“嗯。”他不冷不淡回答了下，门忽然开了条小缝，Yulia 橄榄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我做好了饭，下来吃饭。”
　　程長予：“好。”

　　电话里的人听到这边有动静，警觉起来：“为什么有小姑娘的声音？”
　　“没谁。”他不想继续电话了，“挂了。”

　　挂断之后，程長予呆呆地拿着手机，好像这是第一次自己先挂断电话。平时都是挨训之后他好声好气地道歉保证，最后听着电话忙音。
　　程長予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有点新奇，可这新奇在看惯了海岛上的椰子树和棕榈树之后也变得黯淡无光。

　　Yulia 最近一直在厨房钻研，连找他都少了，程長予落得清净。
　　今天雷霆也在，程長予点头打了声招呼，雷霆最近忙，应该说一直都很忙，矿山那边采矿好像出了点问题，有工人在闹，Yulia 也去看过几次，但她帮不上什么忙。
　　“最近瘦了。”雷霆给他倒了碗当地的酒，“卡瓦酒。”

　　程長予略有耳闻，好像南太平洋这边都喜欢喝这样的酒，他品了一口，很呛，但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里不适应，是不是？”
　　雷霆的长相不是凶狠的那一类，但是当头头久了，总会不知不觉显露出上位者的傲慢，程長予觉得雷霆和自己家里的那一对老太太老头子有点像。
　　“有点。”

　　“Yulia 知道你不开心，她天天围着你转，最近去镇上找了个中国厨师学艺去了，待会你记得表现好点。”程長予看着还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对上这几天她暗自喜悦的表现，原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果然，Yulia 拿出一大盆蛋炒饭。

　　闻着蛮香。
　　蛋炒饭里面加了火腿肠、小白菜、海苔碎等，甚是丰盛。雷霆先吃了一口，表情做作：“非常好，你很有当大厨的潜质！”
　　Yulia 抱着饭勺笑得像花一样，虽然知道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开心啊。
　　“真的吗！”

　　程長予也给予正向的评价，温和对她笑着说：“好吃。”

　　“真的吗，那你多吃点！”Yulia 围着餐桌转了几个圈，开心溢于言表，程長予不是喜欢扫兴的人，所以他真的吃了一碗饭，饭后说要一起散步，Yulia 问雷霆去不去。
　　雷霆看着两人一会儿，道：“去。”

　　西北海岛其实就很小，尤其是民众活动的区域，一大半是矿山和圣山，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雷霆看着 Yulia 望向程長予的眼神，他知道 Yulia 喜欢这个男人，可是男人又怎么靠得住呢，雷霆不可能看着她一颗心就悬在一个不靠谱的外国男人身上。
　　更何况，这个男人并不爱她。

　　Yulia 从小就比其他小孩聪明，也早熟，十几岁开始谈恋爱，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只提醒几句，也不上心，雷霆知道这丫头的聪明程度最起码能够保护好自己，要不然也不会把她一个人送到北京去。她做事向来三分热度，热度上来的时候那真的感天动地一刻都不能分开，可分手的时候她也很是无情，雷霆见过那些小孩跪在门前，低三下四希望见她一面。
　　可是 Yulia 坐在床上安静地涂指甲，她冷冰冰道：“不至于吧。”

　　雷霆猜想着，这个中国男人估计也就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可是下场之前的剩下价值还能用几天。

　　温柔的海风吹过三个人的头发，穿过空荡荡的衬衫，Yulia 讲了很多笑话，男人都是淡淡地一笑。雷霆忽然大步走到两个人旁边眺望远方，转头问 Yulia：“学校要开学了，你去不去？”
　　听到上学，Yulia 立刻挂到了程長予身上，皱眉不开心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不想念书了，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可是程老师是研究生毕业呢，你连大学都不念完，之后你们的共同语言会越来越少哦。”

　　Yulia 一记眼刀飞过来，雷霆笑哈哈躲开了，程長予看见 Yulia 低下头，好像真的在想去不去上学，雷霆现在说的原因程長予也明白，他顺水推舟：“最起码念完大学嘛，在中国大家都要念大学的。”
　　女孩两根眉毛拧在一块，一言不发，纠结道：“ 我只想和你想和你在一起。”

　　她极其虔诚，虔诚到几乎要把程長予烧穿。

　　上学她就没办法陪程長予，这个男人说不定就把她忘了，再说她也不是读书的料，书上的字她看一会儿就头疼。
　　“读书是为了什么？”Yulia 忽然问。

　　“提高公民整体素质，找到好的工作。”程長予认真想了下，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自己好想陷入了一个圈套，果然，Yulia 撅起嘴巴说：“可是我不上大学也能有好的工作，这是不是证明我比其他人都厉害？”
　　雷霆片头看她，她有些傲娇地也看向雷霆。

　　“我惯坏你了。”虽是这么说，但雷霆没有生气，Yulia 拉住雷霆的胳膊，撒娇：“可是丹尼尔、丽萨都没有念大学啊，他们也照样生活的很好啊。”
　　“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雷霆对于她上学的问题上一直强势，一声不吭把她安排到北京，又把她送去纽约，她连哭都来不及。

　　“因为你是中国人。”
　　雷霆语重心长看着她，眼神有些伤感，连 Yulia 都静静看着他。
　　“你是中国人，你还要去中国找你父亲呢，你忘了吗？”

　　“你以后都要在中国生活的啊。”

　　每次都是这个论调，Yulia 都听烦了，中国人中国人，可是她爸爸妈妈都不要她，所以她才在这里长大的啊。
　　“我爸爸是不要我了，妈妈也不要，我不是中国人！”

　　发了脾气，她松开程長予的手，自顾自跑掉了。程長予看着两个人的争吵，才知道 Yulia 竟然是被遗弃的。

　　看着是向海边跑走了，程長予准备去看看，但雷霆点了支烟，递给他一只，烟雾缭绕中，雷霆无奈地笑了：“我们聊聊吧。”
　　“我打算把她送去中国读书，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