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爱有时差》xxBanban

1、寻子

　　程長予晚上九点的飞机才到多纳亚斑。
　　这趟行程在路上花费了近 12 个小时。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已经疲惫不堪。

　　明明在北京还是炎热的盛夏，到了多纳亚斑，这个靠近南回归线上的国家，却是少雨的冬天。
　　气温凉爽，冲刷了少许程長予心中的不安。

　　夜高风轻，他坐上了一辆去往渡口的私家车，接着又上了辆被太阳烤化了颜色的红色小船，飞驰着向着远处的灯光而去。身后的繁华夜色最终被抛在身后。
　　程長予咬紧牙关，期待着能打听到孩子的消息。

　　是的，这个39 岁的大学老师不远千里跑到了多纳亚斑不是为了度假，而是为了他唯一的孩子。

　　拉着黑色的布质行李箱，程長予登岛时候岛上都没几家亮着灯了。
　　小路上铺着鹅卵石，街边是艳丽的红色的花，程長予觉得眼熟，但是认不出。

　　他仔细看着手机上的英文名字，看不明白，定位也有点虚，明明走到了，抬眼一看不知道在谁家的花圃里。
　　这里的居民楼大多就二层，他预定的民宿照片上看着外墙是深棕色的，但是 ps 痕迹明显，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找到。

　　无法，绕了好几圈，男人最终给民宿打去了电话。

　　嘟嘟——

　　“hello？”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的女声。
　　程長予握紧了行李箱，周围没有路灯，他踩在石头路上，总觉得路边有人看着他。“hello……”他会的英文不多，磕磕巴巴，有些紧张，“hello，I lost your hotel location……”习惯性地舔了下嘴唇，男子低沉的声音经过电磁的转变，磁性更强，那边的女人很轻地笑了下。
　　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程長予的汗都流下来了，有些草木皆兵，没等他出口，那边的女子说了句：“中国人？”

　　程長予：！
　　居然会说中文！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的！”异国他乡遇到会说中文的，真是太幸运的事。
　　他预定的时候就看到老板娘会说多种语言，也有中文留言说和老板娘交流顺畅，这才让程長予高价定了这里，还以为太晚了老板娘会休息了，没想到接通的就是她！

　　Yulia 看着电脑上男子的登记信息，笑了，墨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我找不到酒店了，我现在在一颗很大的椰子树下，周围还有一个蓝色圆顶的建筑……”那边没了声音，程長予呼出口气，忽然想到网上列的在异国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太相信自己人。
　　那边窸窸窣窣，随后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稍等一下，我来接你。”年轻的女子普通话带着弯弯绕绕的口音，但有些字咬字又非常地准确。
　　程長予等待的空隙，他从包里掏出来两张美元。

　　抬起头，夜空里繁星点点，无数双眼睛在一眨一眨，凉爽的海风带走了他半身的疲惫。鼻腔里充斥着刺激辛辣的咖喱味还有莫名的花香，无数次心惊胆战的点头、对视，他总算到了这里。
　　似有所感觉，男人睁开眼看到了身穿绿色上衣和白色半裙的女子，这名女子正好奇的看着他，眼带微笑。

　　忽然心脏开始“砰砰砰”地跳。

　　“程先生？”
　　咬字很重，她金发碧眼，似乎还有几根挑染，微长的半卷发衬地她柔美可人。除了这些，她长着一副混血儿的面孔，虽然眼睛和发色很吸引人注意力，但是仔细看，下半张脸是有亚洲人的特点的，更别说她没有西方人的大骨架。

　　“哎，”缓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是我。”

　　那女子看着他笑了，意味深长，从上往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头有余，身量颀长，宽肩后背，有着成熟男人的腔调。
　　“哇哦。”她看着他笑了，那是成年女人对一副具有姣好面容、和结实身材的男人的赞美。

　　他自然知道，只是笑了，没做回答。

　　“你可以叫我 Yulia。”女子走过来要帮他拿箱子，程長予摆摆手：“我自己来。”
　　Yulia 深深看他一眼，把他带到楼下前台登记入住，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凌晨四点，他抬起手腕，北京时间差不多快到半夜。
　　长途旅行的疲惫让他直不起腰，Yulia 撇了他一眼，办理完之后，发现程長予一直盯着她，视线相对，他又匆忙撇开。

　　“那个，”男人还是过意不去，但是不知道怎么把手里的钱给她。一个年轻女子等他到半夜，且不论危险不危险，他都觉得该有所表示，“咳咳，特别感谢你等我这么久，这是小费。”
　　他夹着两张纸钞，放在桌子上。

　　男人的指尖呈淡粉色，手掌宽厚，手指细长。
　　程長予只见她盯着桌子上的纸钞，缓缓抬眼，还是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嫌少，还是说有其他风俗。一紧张他的眼睛就湿润了，看着温柔似水，Yulia 盯了他一会儿，心里感叹道：不愧让她等到这个时间，这张脸真对得起这段等待。

　　“thank you！”女人收下了，甜甜地笑了。

　　她拿出钥匙和一袋子小东西递给他，又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了包膏药，上面的中文写着：龙骨壮骨贴。
　　妥妥的中国货。

　　“你是中国人？”他有些好奇，中文对于老外来说是很难学的，跟别提认字了。Yulia 把膏药也一并放进去，墨绿如水的眼睛看着他，似有疑惑：“不是啊，我就是多纳亚斑人。”

　　她一瞬间离得很近，男人低下头看她，只觉得她真是年轻，皮肤吹弹可破。
　　“你中文说的很好。”

　　Yulia 莞尔一笑，抬起步子上楼：“谢谢。”

　　房间在二楼的角落，按照他的备注特地留的安静房间，打开灯，亮堂堂的小屋让男人产生了疲倦，Yulia 站在门口，看了眼灯：“刚换的灯泡，应该不会出问题，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吧。”
　　“好的。”

　　不知道是什么鸟，一直在床边叫，程長予不想管了，他的腰疼的厉害，坐下都有些难受。
　　“需要帮忙吗？”

　　男人笑着摆手：“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年轻的女子看着不过 25、26 的样子，眉宇间没有学生气，更没有青涩的感觉，处事稳妥聪慧，有距离感，程長予莫名就对她有信任感。
　　“我明天想在岛上逛一逛，有什么推荐的吗？”

　　Yulia 撑着脑袋想了下，蹙眉看着他，这个男人不像是来旅游的，一点攻略都没做。
　　“圣山、圣水、圣女。”

　　圣山是指这里只开放半年的山，只不过现在未开放；多纳亚斑有一处圣水，据说喝了可以延年益寿，还可以求子……
　　“圣女嘛 ……”Yulia 狡猾地 wink 一下，“在圣山开放的时候会祈福，大家都愿意去卜一卦。据说是天上的仙女来的哦！”

　　程長予笑了下，眼下的乌青却是掩盖不住了。Yulia 准备给他关上门，向他道别。门在锵锵关上之际，Yulia 停住了，程長予也起身看她。
　　门悄然打开，Yulia 犹豫着要不要多此一举，男人支撑着站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Yulia 眼神扒在他的脸上，心里嘟囔了几句：长得确实不像，不知道……
　　“前几天也有一个姓程的游客住店——”

　　男人脸色突变，赶忙上前几步，Yulia 看到他的焦急，就大概猜到了原委，“看来是您的亲人？”

　　“瘦瘦高高的，带了副黑框眼镜？”程長予着急描述着，可是 Yulia 的神情表现出了迷茫：“不是，是长头发的女孩。”
　　其实 Yulia 不大清楚，因为不是她接待的。

　　程長予沉默片刻，说：“是他。”

　　是吗？Yulia 有些错乱。
　　“她前几天不见了，行李都没拿走。”这是为什么 Yulia 能记住她，奇怪的人。

　　这也是程長予来这里的原因呐，儿子一声不吭就跑来南半球，让他一顿好找，刚开始还能联系上，不过两天，再无音讯。

　　Yulia 下了楼仔细翻看了登记信息：男。
　　那怎么会说是个女孩呢？

　　不会是 gay 吧？

　　岛上还算淳朴，这样的事，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如果，Yulia 看了他的名字，程文许，如果他真的男扮女装骚扰别人被发现，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温度不过 20 度上下，早晚甚至有些凉爽，Yulia 昨晚就在这里住下了。程長予一早便醒了，却发现一楼没人。
　　“汪汪汪！”一阵狗吠，紧接着温柔的女声响起：“No！Sit down！”

　　转了个弯，发现 Yulia 在花园里喂狗，好多只狗围着她叫。程長予思索了一晚，决定开个价让她帮忙一起找文许。戴上墨镜，这里的光线很是刺眼，水是透明的蓝汪汪，和 Yulia 的眼睛一样。

　　又是一阵犬吠，几只小狗围着他叫，Yulia 制止他们：“No barking！”

　　想着措辞，忽然旁边的建筑里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男人，对着他说着什么，他听不懂。很快到了眼前，Yulia 也站过来，岛民对着他喷口水，激动异常。
　　Yulia 听了一会儿解释：“他说他是岛民。”

　　程長予：……

　　Yulia：“他说你昨天把他的花踩坏了，要赔钱。”

　　原来是这个，他昨天确实走进不知道谁的花圃里去了。程長予爽快地拿出一沓纸钞，Yulia 看着他竟然有都给出去的意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张就行。”

　　抽了一张五块的，Yulia 面色不善地塞到他的怀里，也说了什么，岛民就不说话了，可能被骂急眼了，忍不住又朝着程長予大骂。

　　好不容易走了，程長予和 Yulia 一直等到人进了房子才收回视线。男人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可以松开我了……Yulia。”
　　Yulia 还抓着他的手腕不撒，意识到之后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