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灭袁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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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内心苦笑一声，认可吗？
父亲从来没有公开认可过他哪怕一次，他看过了自己的方略批注也没有回复自己，就连认可这句话，也是荀令君代为转告。
他正要转身进去见过父亲，荀彧嘱咐了他：“子桓，不用与司空那么拘谨的。”
曹丕脸上明显不自在，他拘谨得荀令君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他嘴上应下：“并没有，今天谈公事，自然不能像在家。”
郭嘉在一旁懒洋洋地说：“你和曹老板真是一模一样。”
荀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郭嘉不在意，反倒是曹丕摸了摸鼻子。
不多时人已到齐，为首的自然是诸夏侯曹几位大将，另一侧坐着荀彧、荀攸、郭嘉、程昱等一干谋士。
夏侯尚也在，站在夏侯渊背后，偷偷冲曹丕挤了挤眼睛。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贾诩，他那一头白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朝服里面是米色的西装，胸前挂着信息技术部门的牌子。
他看见曹丕也在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身后跟着几个部下，一人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贾诩拉开一把椅子径直坐下，说道：“明公，这是信息技术处理组刚刚从袁绍残部那边破译的往来邮件，其中有不少ip——来自我方。”
也就是说，曹军营中，也有人勾结袁绍！
曹操坐在主位，没穿朝服，只是一件深色常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摊开的卷宗。
众人沉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曹操的脸色，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别人是否神情有变。
曹丕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贾诩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袁家有特质的密钥，把这个key插上，是哪些人，我们就都知道了。”
贾诩将那个硬盘从会议桌上推给曹操，曹操二指按住，拿起来看了看，忽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
“那时候没人觉得我会赢。”曹操像是回忆起很久远的事，微微眯起眼，“哪怕是我自己都不相信，何况别人。”
他重重地将密钥甩向桌案，抽出腰间佩枪，枪托猛地一砸，咔嚓一声，密钥崩得粉碎。
“旧事已去，既往不咎！”曹操挥挥手让部下收了狼藉。
几名部下面面相觑，贾诩面色如常，笑道：“明公宽宏。”
整个会议推进得很快，父亲向来不喜欢陈词滥调，曹操几乎没怎么看曹丕，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发问也是言简意赅，战报、军需、人事任免……每一项都有条不紊。
曹操杀了袁谭，接下来还要再追捕袁熙、袁尚二人，曹操决定亲征南皮，众将陆续领命。
曹家仍旧以征战为先，曹丕更像个来充数的，军中他一时还插不上话。
此时曹操坐在会议厅的正中央，目光扫过来，不怒自威：“子桓。”
曹丕的肌肉绷紧，立刻起身。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你留守邺城，文若辅佐。由季珪教导你。”
众将目光都凝聚在了他身上，他们中有不少人几乎是看着曹丕长大的，今日却第一次以曹操臣属的身份看待他。
这一句话犹如千钧，差点把曹丕眼前砸出金花，让他守城？这次父亲这么早就让他守城了！
曹丕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是”，父亲已经在讨论南皮用兵的细节，可能谁也没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回答。
荀彧在听曹操讲话的间隙看了曹丕一眼，微笑似有若无。
曹丕能感觉到贾诩的目光也停在他背上，他本来不喜欢靠近这个人，却在平复心跳间捕捉到对方一抹笑意。
曹操在此时宣布散会，人三三两两散去，又只剩下荀彧、郭嘉一干人等。
就在曹丕也准备离开时，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子桓，你留下。”
曹丕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到父亲已经走回内间书房，只留下一个背影。
荀彧和郭嘉经过他身边，荀彧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郭嘉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笑一声：“老板要开小灶了，小子，机灵点。”
曹丕深吸一口气，连指甲嵌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袖，走进那扇门。
曹操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逐渐变得炽烈的阳光。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说道：“你看看。”
曹丕低头一看，办公桌上只有一封信，已经被拆开过，封口处盖着大汉的印章。
曹丕拿起来读完，发现这竟然是天子给父亲的任职书，请他出任冀州牧。
曹丕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柔声道：“恭喜父亲总领冀州。”
曹操摆摆手：“不必奉承，这是要我尽快清除袁家残党，彻底肃清河北。”
曹丕感觉出父亲有话要说，明知故问：“父亲为何不清算那些私通袁氏的人？”
“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曹操反问道。
曹丕恭敬回答：“父亲此举足以安定不少惶惑之心。足以示之以宽，结之以利，导之以势。”
“套话，我问的是你自己怎么看。”
曹丕只得说：“孩儿……不如父亲胸怀宽广。”
曹操转过身，向他招招手要他上前：“邺城初定，河北士族心中正忐忑不安，这时候再兴杀伐，于我何益？”
“更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要的是统一北方，海内清平，只要愿意追随曹家，过往不论，我们只看以后，只看……将来。”曹操说的时候，似乎隐约叹了一口气。
他看曹丕似懂非懂的样子，指给他看窗外的池塘：“我当年第一次来这里做客的时候，直感叹高门大户果真非凡，那时怎能想到易主之日。”
曹丕看着窗外华丽的袁氏府邸，占据了大片面积，一眼望去几乎像一座无边无际的宫殿，袁绍四世三公，已成土灰，那么他们曹家现在花繁酒热，如日中天，也会有那么一天吗？
曹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把目光放在父亲身上：“父亲远见卓识，自然非袁绍可比。”正午的烈阳直射池塘，潋滟的水波与天光一同映入他们的眼底，看久了太阳竟然会有晕眩的感觉，眼前被金色晃成一片白茫茫，几乎要推开玻璃，恍惚沉入水中去。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留守邺城，有拿不准主意的，就多问文若、季珪他们。”曹操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给他理了理朝服下的衬衫领口，“多和朋友出去玩玩也好，今后咱们就常在邺城了。”
“是，父亲。”曹丕答道。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曹操似乎还想再问些除了公务之外的事，诗文或者武艺，可是也与他许久未见，儿子已经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高挑劲瘦，变得英俊而疏离。
曹丕垂眼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静静等着父亲的训话，他不再适应耳鬓厮磨的亲昵，父亲为他整理领口他仍旧站得笔直。
曹操忽然发问：“我听闻你近来在邺交友出游，可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曹丕揣测着父亲的心意，对上那双眼睛，父亲的眼珠黑而亮，望着他时像在锁定猎物，似乎能将他心底一切秘密都看穿。
“孩儿愚钝，并没什么趣闻。”曹丕仍旧这么说。
良久，曹操眸光暗了暗，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曹丕如蒙特赦般地出了父亲的书房。
他一路上都在揣摩父亲话里的意思，今后曹家常驻邺城，父亲又让他多与朋友出去玩玩，曹丕心领神会。
这就默许他出门交游了？
这个时代的交友活动比起以前可是丰富得多，曹丕回到卧室，想起自己前世的友人，不知道如今他们都身在何方。
他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不仅要与父亲的下属交好，还要在邺城建立他自己的关系网络。
曹丕打开电脑，时政版面上最大的一块就是父亲凯旋的照片，标题是：大汉司空曹操再战告捷！
曹丕懒得看那些对自己父亲歌功颂德的文章，大多文采奇差还夹带个人观点，一看便知不是真心，往下滑倒是看到一篇《为袁绍檄豫州——曹司空赞叹！既往不咎！》。
这是一篇时政评论，评得不怎么样，讨贼檄文原文写得倒是慷慨激昂，一看作者姓名：陈琳。
曹丕又气又觉得有些好笑，这篇文把他爷爷曹嵩都一起骂了，可是实在文采出众，他看来看去，最后把文章全文存了下来。
再切换到社交版浏览，这一面的头条映入眼帘：《许劭月旦评——曹家致胜的人才秘诀！》
他来了兴致，点进去一看是长视频，两个主持人他也认识，这不就是那两个喜欢点评天下名士的汝南许氏兄弟吗！
许靖许劭这兄弟俩锐评了不少人，连袁绍都被他们评过，曹丕在历史记录里还找到了他们讨论曹操的那一期。
有点难搜索，父亲那时候只配被写在小标题里。
曹丕在椅子上转了一圈，仰着头想了想 ，亲自写了一封邮件，给许劭个人主页的合作邮箱发了过去。
邮件标题为：邺城月旦评特别节目邀请——大汉司空曹操之子曹丕此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灭袁之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