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向着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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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黑马那宽阔，虬劲，温热的肩膀，谢苒的心情有点安逸，她甚至想躺在马背上睡那么一觉。
这就是放牛娃经常在牛背上玩儿的原因吧。谢苒稳了稳身子，很难想，马背都这么宽阔，那牛背岂不是更舒服了。
摇了摇脑袋，把倦意甩在身后，谢苒俯下身，伸手拢住颈根处的一把鬃毛。指间的毛发粗硬，手感与鬃毛刷无异，只不过沾着朝阳晒过的暖意。她用腿轻轻碰了碰马腹，黑马的耳朵向后转来。
“老大，配合一下。”
也不知是黑马听懂了她的话，还是感受到了她的想法，黑马开始慢慢往前走。
绕过了地上的马鞍，绕过了差点儿摔下来的沈禾，绕着外面的篱笆兜起了圈子。
谢苒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她的马术果然没有白练。
黑马比栗马年轻，步伐也欢腾许多，每一次落蹄，都带着年轻的活力，很快不自觉地就由踱步变成了小跑。
不过谢苒还是谨记着《唐律疏议》中的内容，只让黑马在小庙范围内转圈儿，离街道还有不少的一段距离。
黑马觉得围在四周的篱笆太碍事儿了，时不时地跳一下，谢苒也由着它。
反正都是兜圈，从哪儿走不算走，只要不上官道就行。
院子另一边，沈禾的情况就是截然相反的了。
在被郑昱扶上马之后，沈禾两只手牢牢抓着前鞍桥，手上青筋暴起，额头冷汗直冒，，栗马站着分毫未动，她自己就要晃倒下去了。
“腰别这么硬，跟着它动。”郑昱站在栗马左侧，手臂一直护在沈禾腰间，“松动点儿，别把鞍桥掰下来。”
沈禾试着松开了一只手，可以看到在鞍桥上留下了几点指头印。
“准备好，我要让它走两步了。”郑昱用手拍了拍栗马的脖颈，它的蹄子立刻动了起来。
然而，仅仅是平稳的一步，就让沈禾体会到了什么叫“过山车”。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整个人便和不倒翁一样，被左甩右甩，不过多亏了她下盘也很稳，愣是没有被甩出去。
“啊啊啊啊！救命！”沈禾被甩得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把自己想象成个弹簧！”谢苒见状大喊，分享心得，“和与某奶茶联动的那个摇摇乐一样！”
“弹簧……弹簧……”沈禾被摇得七荤八素，满脑子都是自己变成了一根弹簧的画面，但无论怎么努力，身体就是死活放松不下来。
就在沈禾还在和栗马做着“殊死搏斗”时，一阵节 “哒哒”声从旁边过来。
谢苒发誓她绝对不知道黑马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它越过了篱笆，在后院里面转起圈来了。要是正常走路地转倒还好，它身上没有鞍具，脖颈高高扬着，前蹄抬得又高又利落，落地时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步伐快乐得很，踩着轻快地小碎步，把沈禾与栗马绕在了里面。
看着黑马得瑟的样子，谢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紧小腿，扯了扯黑马的鬃毛，在它做出更多“炫耀”动作之前，让黑马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可惜，即便及时刹了车，对沈禾的伤害早已造成。
谢苒抬头，刚好对上了沈禾的眼睛，那抹泪还在眼角打转转，没被甩出去。
“不练了……”沈禾摆烂地松开了紧绷的肩膀，任由自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马背上，“这根本就不是一天就能练会的！”
郑昱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拍了拍老栗马，让它安稳了下来，免得沈禾真的滑下来。
谢苒见状，赶紧借着内力轻巧地从黑马背上翻身跃下，和一旁的郑昱一左一右，合力将散架的沈禾从栗马背上给“拔”了下来。
沈禾双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往下一出溜，那双腿软得不听使唤，若不是嫌湿掉的泥土地太脏，怕是会直接滑到地上去。
两人扶着她走到一旁石头上坐下，谢苒看着沈禾在坚实的大地上还在打颤的惨状暗示：“你就没有什么，那种，肌肉记忆，说不出来的一上去就会骑马的冲动吗？”
沈禾立刻就懂了她在说什么：“什么冲动啊！我这不是个小号，每次升级都是直接嗑个直升丸子，‘唰’一下就满级了，”
“那不是会送一匹马吗？”谢苒迟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我又不打本！”沈禾争辩道，“我甚至都没有把“骑御”技能拖到快捷栏里！”
就在此时，庙里忽然传出几声发涩的“噗噗”声，一缕烟气从门内涌了出来。
两人同时止住话头。
“药！”沈禾撑着石头站起身，膝盖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谢苒赶紧扶住她：“你先好好坐着，小心把砂铫打翻了。”
等谢苒掀开砂铫盖子，里面的药汁已经块熬干了，蒸发出来的水汽带着浓浓的焦苦药味。她赶紧拿出个布巾，裹住把手，将砂铫挪下柴堆。
沈禾扶着门框随后赶到：“怎么样？”
“和你的骑术一样，处于完蛋的边缘。”谢苒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拨弄药渣。
她把干净的布巾铺在碗口，提起砂铫慢慢往下倒。浓稠的汤药断断续续穿过布面，很快便只剩零星几滴。
再把布巾四角拢起，包紧里面滚烫的药材，用力向两边拧去。药渣挤成一团，残留的汁水从布缝间慢慢渗出，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等热气熏得手指发红，才从里面榨出最后一点药汁。费了半天力气，总算凑出了大半碗。
“还好还好，看起来还是能喝的样子。”
郑昱接过碗，闻着扑面而来的苦味，迎着谢苒和沈禾崇拜的不光，仰头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大半碗药熬得过浓，苦味比平日重得多。最后一口咽下，即使是郑昱，眉头都死死地皱了起来，牙关紧锁缓了片刻。这才有力气接过谢苒递来的胡麻饼，连着咬了两大口，压下舌根的苦涩味。
沈禾小心问道：“昱姐你还好吗？”
郑昱把饼咽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已经没什么虚弱的感觉了。不过若是这药不是那么浓，会更好。”
谢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懂郑昱委婉的控诉，接过空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药已经喝完，她们也该动身了。
郑昱的动作是最快的，其实倒也不是因为她东西少，作为一个病号，谢苒与沈禾自然是不会允许她还要干活的。手足无措的她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每次想要动手的时候，东西就立刻被沈禾收走，只得提起长枪，挎上弓箭，先一步出了庙门。
谢苒将地上的火用湿土盖灭，又把墙边散落的柴禾重新堆叠整齐，至于那些零零碎碎的干粮和杂物什么的，看都不看就被她一股脑地全都塞进行囊。
那么些东西，谁能收拾得清楚！
空碗和砂铫已经被洗涮干净放在桌上。这些本就是此间小庙里的无主之物，谢苒没打算带走。江湖之人往来翕忽，以后定然还有像她们一样避风借宿的过路者，还能用得上。
基本收拾妥当，谢苒正准备招呼沈禾走人，一回头，就见她扶着柱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包袱抱到谢苒面前，就走了这几步，腿肚子又开始发颤。她顺势往谢苒身上一靠，又扒拉上了谢苒的胳膊
“苒苒~”沈禾缠了上来，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你看我这腿，现在走起路来还在打颤呢，实在背不动这个包袱了。反正也不重，你就帮我带一下嘛。”
谢苒躲也躲不开，整个身子都跟着她摇，无奈地道：“行吧，十砖存储一次，先记在账上。”
嘴上开着无情的玩笑，手已经把那包裹接了过来。看着占了一小块地方“沈禾的包裹.zip”，谢苒倒是没想到，这行囊竟然这么智能，甚至不用解压缩。
“嘿嘿！”沈禾双手一空，得寸进尺地挽住了谢苒的手臂，“姐妹，我的经济能力你是知道的，别说十砖就是碰瓷茶馆的二十砖，我都是借的。”
“拉倒吧，现在哪有什么茶馆奇缘。”谢苒笑着，任由沈禾挽着她胡来。
走到大殿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庙中央的那两尊神像。
暗红色的破布遮盖着它们的真实面目，只露出下方踩在台座上的泥足。晨光穿透窗棂，落在台座前方，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光斑之外，那被红布罩住的头颅彻底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阳光永远也无法照射到它们，在空旷的庙宇里，说不清地诡异。
谢苒眸光微敛，未多做停留，反手拉住沈禾跨出了门槛。
门外秋日暖阳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早已整装待发的马儿身上。郑昱牵着老栗马，等着她们出来。
她先扶着沈禾先上了栗马，自己跟着坐在了她的身前。
栗马温吞地向前挪了半步，抬蹄踏上青石板。谢苒轻踏地面，翻身稳稳地落在了黑马背上。
天空万里无云，只有远处的华山，笼罩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中。
清脆的马蹄声终于在长街上踏响。她们向着晨光，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向着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