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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绿色的护身符与消失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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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之行,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凶险。
那位铁面无私的巡视组方组长,一开始并不买账。他见过太多打着“绿色制造”旗号骗补贴的企业,对林晚晴这种年轻漂亮的“女老板”更是带着天然的审视。
酒过三巡,陆时衍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喝茶,并没有用他的身份施压,而是把主场完全交给了林晚晴。
林晚晴没有敬酒,也没有说一句场面话。
她从包里掏出那瓶“僵蚕时光霜”,以及一份详细到每一个废水排放数据的《生物降解循环方案》。
“方组长,聂董举报我地下埋管排污,那是三年前的事。但我接手后,不仅清除了旧管道,还引入了这套‘酶解废水回用系统’。”
林晚晴指着方案上的一张图纸,眼神坚定而清澈:“我们提取完僵蚕后的废液,经过二级发酵,变成了周边农田的高级有机肥。这是检测报告。如果这都不算绿色制造,那全省也没几家算的了。”
方组长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份详实的数据,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的姑娘。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那份方案。
“有点意思。”方组长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现在的年轻人,愿意在排污这种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的不多了。”
他大笔一挥,在一份《重点扶持项目申请书》上签了字。
“异地监管,边产边改。这可是省里的尚方宝剑。”方组长将文件递给林晚晴,“回去告诉那些想搞鬼的人,这家企业,现在归省厅直管。”
……
第二天清晨。
当赵伟带着人,趾高气扬地准备来工厂进行所谓的“二次核查”时,看到的却是已经被撕下的封条,和正在轰鸣运转的机器。
“谁让你们开工的?!反了天了!”赵伟气急败坏地大吼。
“我让的。”
徐叔冷笑着走出来,将那份盖着省厅红章的批复文件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赵伟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省里的批文!‘国家级绿色制造试点企业’!想查我们?先把你们那个狗屁协会的文件拿回去擦屁股吧!”
赵伟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回踢到铁板了。
……
聂董的办公室里。
再一次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废物!都是废物!”聂董将手中的紫砂壶狠狠砸在地上,“省厅直管?陆时衍这小子竟然直接把这事捅到了省里?!”
周宇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这次聂董是真的慌了。省厅介入,意味着他在本地一手遮天的权力出现了巨大的漏洞,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聂叔……那现在怎么办?”周宇小心翼翼地问,“要是省里顺着这条线查下来,咱们之前搞的那些……”
“闭嘴!”聂董阴冷地瞪了他一眼。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像一条被逼急了的毒蛇。
正规手段不行,行政手段也不行。
那就只能玩脏的了。
“林晚晴……”聂董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她以为有了省里的护身符就万事大吉了?她忘了,她还有软肋。”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坐在梧桐树下的店铺门口,笑眯眯地擦拭着一座老式座钟。
“张淑芬,72岁,孤寡老人。”聂董指着照片,“听说那家‘晚星实验室’的铺子是这老太婆租给她的?而且两人关系好得跟亲祖孙一样?”
周宇眼睛一亮:“聂叔,您的意思是……”
“林晚晴这女人性格硬,但在乎感情。”聂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要是这老太婆因为她的原因出了点什么‘意外’……你说,她还有心思管工厂吗?”
“你去安排一下。”聂董低声吩咐,“别搞出人命,但要让她乱。只要她一乱,就会露出破绽。”
……
傍晚,晚星实验室。
林晚晴刚从工厂赶回店里,心情大好。工厂复工,订单积压的危机解除,她特意买了一只张婆婆最爱吃的烧鹅,准备去后院找婆婆庆祝一下。
然而,当她推开后院的小门时,却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张婆婆平时常坐的藤椅翻倒在地,旁边还有一只摔碎的茶杯。
“婆婆?”
林晚晴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屋内。
屋里没人。
只有那满墙的老式钟表,依然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但在此时听来,却像是在倒计时。
桌上,放着一张打印的纸条,上面压着一块半截砖头。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老太太去郊区疗养院“散心”几天。想让她平安回来,今晚十二点,带着僵蚕面霜的全部配方数据,一个人到西郊废弃水泥厂。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轰——”
林晚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绑架。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她手里的烧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愤怒、恐惧、自责,无数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周宇和聂董这帮畜生!斗不过她,竟然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下手!
林晚晴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报警。
但手指悬在“110”三个数字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如果婆婆真的因为她报警而……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怎么办?
去?那就是羊入虎口,配方给了他们,婆婆也未必能回来。
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婆婆出事?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时衍发来的微信:
【工厂那边处理得很漂亮。今晚有空吗?庆功宴。】
看着那个名字,林晚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秒接。
“喂?”陆时衍那低沉稳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时衍……”
林晚晴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婆婆……张婆婆不见了。他们抓了她……要我去换配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冽如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别动。别报警,也别一个人去。”
“你在店里等我。十分钟,我到。”
挂断电话。
陆时衍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对外面的司机兼保镖冷冷吩咐道:
“把阿龙他们那一队人全部叫上。带上家伙。”
“去哪,老板?”
“西郊水泥厂。”陆时衍松了松领带,露出那种只有在面临生死博弈时才会有的嗜血神情,“有人不想活了,我送他们一程。”
……
西郊,废弃水泥厂。
寒风呼啸,破败的厂房像一只巨兽趴在荒野中。
周宇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旁边几个手下正围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张婆婆打牌。婆婆嘴里塞着毛巾,眼神惊恐,却还在努力挣扎。
“聂叔这招真的行吗?”周宇心里有点打鼓,“那丫头要是真报警了……”
“怕什么!”旁边领头的黄毛混混吐了口烟圈,“那老太婆在我们手里,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只要拿到了配方,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而是一排。
刺眼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
“来了!”周宇兴奋地跑到窗边,“肯定是那丫头送配方来了!”
然而,当他看清下面那些车的型号时,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越野车,没有牌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柔弱的林晚晴。
而是一个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训练有素的壮汉。
为首的那辆车里,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没有拿配方,而是拎着一根看起来就很沉的棒球棍。
陆时衍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目光正好对上周宇惊恐的眼睛。
他举起手中的棒球棍,指了指楼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是死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