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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万块买来的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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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匆匆流过。
入了冬,梧桐树的叶子落尽,“晚星实验室”的生意却像开了暖气一样热火朝天。月流水稳定在十五万左右,除去高昂的原料成本和给学校实验室交的设备损耗费,林晚晴手里攒下了小三十万的现金。
那张有着淡淡雪松香的名片,被她钉在了柜台后面的软木板上。
每一次疲惫的时候,她都会看一眼上面的名字——陆时衍。
但也仅仅是看着。
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在陆时衍眼里只是个“有点意思”的小作坊主。如果现在打电话过去寻求投资,她没有议价权,只能沦为资本的附庸。
她想等自己站得再稳一点,筹码再多一点。
然而,商业江湖的险恶,往往不会给你发育的时间。
……
周二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夹着公文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进店后不像普通顾客那样试用、咨询,而是直奔柜台,指着那款最贵的“时光发光瓶”。
“这个,给我拿20瓶。还有那个修护霜,要50瓶。”男人掏出手机,“说是公司给女员工发的年终福利,要现货。”
林晚晴心里一喜。这是一笔两万多的大单子。
“好的先生,我这就给您打包。”
男人付款很痛快,甚至没有索要发票,只要求开了一张手写的收据,并特意让林晚晴在收据上盖了店里的私章,注明了“自制护肤品”的字样。
拿着沉甸甸的货,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老板娘生意兴隆。”
那一刻,林晚晴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刚开门,那个男人又来了。
但他手里没有拎着昨天的货,而是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和一份起诉告知书。
“林老板,谈谈吧。”男人把公文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冷得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是做职业打假的。”
林晚晴正在擦拭柜台的手停在半空,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你想干什么?我的产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我有质检报告。”林晚晴强作镇定。
“我不谈质量,我只谈法律。”
男人翻开那本条例,指着其中一条:“根据规定,化妆品必须由持有《化妆品生产许可证》的企业生产,并在包装上标注生产许可证号、执行标准和全成分表。而你的产品……”
他拿起一瓶发光瓶,指着上面简约的标签:
“产地写的是‘晚星实验室’,生产商空缺,许可证号空缺。虽然你标注了‘纯手工’,但在法律上,只要进入流通领域销售,这就是典型的‘三无产品’。”
男人抬起头,眼神锐利:“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十。昨天我在你这消费了23600元。十倍赔偿,就是23万6千元。”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虽然懂化学,懂配方,但她确实忽略了这最致命的法律红线。之前在夜市没人管,在格子铺量小也没人查,但现在开了实体店,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
“二十三万……”林晚晴握紧了拳头,“你这是敲诈。”
“不,这是维权。”男人推了推眼镜,“你可以不赔。我现在出门就去区市监局举报。无证生产化妆品,不仅要没收违法所得,还要处以货值金额10倍以上20倍以下的罚款。到时候你这店得封,你还得背上案底。哦对了,听说你是借用A大实验室做的?一旦立案,你的那位导师恐怕也要被牵连吧?公器私用,这可是学术界的大忌。”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店封了可以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如果因为自己害得吴教授晚节不保……
林晚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以此为生的男人,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狼”。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林晚晴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店里的流动资金只有五万。”
“五万?”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在评估她的承受底线,“五万有点少。不过看在你是个创业新人的份上……五万私了,签个免责协议,这批货我也不退了,你自己销毁。”
这是精准的“割肉”。
既让她痛彻心扉,又不至于把她逼死。
十分钟后。
随着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晚晴账户里辛苦攒了两个月的积蓄,瞬间只剩下了零头。
男人收了钱,签了字,满意地走了。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妹子,产品确实不错,我老婆用了都说好。但做生意,光有良心是不够的,还得有证。这五万块,就当交学费了。”
店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老钟表,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无情地计算着她的损失。
林晚晴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账户,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柜台上。
五万块。
那是她熬了多少个通宵,手腕贴了多少膏药才换来的血汗钱。就这样,因为一张纸,因为一句“合规”,化为乌有。
“林晚晴,你真蠢。”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骂自己。
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什么“工匠精神”,什么“手作温度”,在工业化的法律体系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要想做大,要想不被人掐着脖子敲诈,她不能再做“黑户”了。
她需要一家工厂。
一家真正属于她的、合规的、拥有完整生产资质的化妆品工厂。
……
当天晚上,林晚晴拨通了徐叔的电话。
那个当初卖给她玻璃瓶、后来又把铺子租给她的落魄老板。
“徐叔,我想问你个事。”林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你之前那个卷款跑路的合伙人,他名下的那家小工厂,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徐叔愣了一下:“那个王八蛋?他的厂子因为债务纠纷被法院查封了,正挂在网上拍卖呢。怎么,你有兴趣?”
“有。”林晚晴看着墙上陆时衍的名片,目光坚定,“我要把它吃下来。”
“你疯了?”徐叔吓了一跳,“那厂子虽然不大,但设备还算齐全,起拍价至少也要五十万。你有这么多钱?”
“我现在没有。”林晚晴看了一眼自己仅剩几千块的余额,“但我有办法搞到。”
“而且徐叔,那家厂子的设备如果拆开卖,也就是一堆废铁。但如果有人能让它重新转起来……”林晚晴顿了顿,“你想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比如,这新工厂的股份?”
徐叔沉默了许久。
那家厂子,是他半辈子的心血,被合伙人坑走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丫头,”徐叔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若是真有本事把它盘活,我手里还压箱底存着十万块养老钱,我跟你干!”
“好。”
林晚晴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商业计划书。
那是她为“晚星”规划的未来。
现在,只差钱。
五十万的缺口。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了软木板上那张陆时衍的名片上。
不,还不到找他的时候。找他是锦上添花,现在去找就是雪中送炭,会被压低估值。
她还有一条路。
那个曾因为“晨星”退货事件而对代工模式彻底失望、急需转型但又找不到方向的渠道商群体。以及,那些被她产品折服的、手里有闲钱的富婆老客户们。
“众筹。”
林晚晴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既然没有资本的入场券,那就发动“人民战争”。
她要用产品做抵押,用未来的股权做诱饵,在大学城这片土地上,完成她的第一次资本原始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