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liver me》印上

6、你有我了

　　我们在一起了。
　　不是那种模糊不清的暧昧，也不是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真的在一起了。他会在我醒来的时候吻我的额头，会在我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会在睡前跟我说晚安，说爱我。
　　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太美好了。
　　美好得像是假的。
　　可他又那么真实。真实到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呼吸时的起伏，能看到他笑时的眼角细纹，看到他难过时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到他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样子。
　　恋爱后，他带我去了伦敦的很多地方。
　　泰晤士河、大本钟、伦敦眼、海德公园、大英博物馆、白金汉宫。每一个地方他都如数家珍，每一个地方他都有故事要讲。我跟着他走遍伦敦的大街小巷，听他讲他小时候在这里跑过，在那里摔过，在这里被妈妈骂过，在那里偷偷哭过。
　　我渐渐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知道他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巧克力蛋糕。
　　他不喜欢下雨，但伦敦总是在下雨，所以他已经习惯了。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什么东西，没有东西抱就会睡不安稳。
　　他很怕冷，但为了装酷，有时候就套个风大衣。
　　他其实很怕黑，晚上睡觉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有一天，我们坐在泰晤士河边，看着远处的伦敦眼慢慢转动。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几只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他。
　　“艾德里尔。”我叫他。
　　“嗯？”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神情动容，我怀疑我看错了，他的眼眶又红了，身体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懈下来，紧接着他说想，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笑话他这样等会又要哭，他别扭的不再看我，我笑着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我说我小时候被拐过，在一个很穷的村子里长大。说那户人家对我不好，打我骂我，让我干活，不让我上学。说我初中没毕业就跑了出来，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做过服务员，发过传单，睡过桥洞，吃过别人扔掉的剩饭。
　　说我后来被亲生父母找到了。说他们把我接回去，却对我没有半点亲情。说他们嫌我粗俗，嫌我没教养，嫌我给他们丢人。说他们把我养在外面，不让我见人，等我上了高中才接到家里，那时候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十岁的弟弟。
　　说我在那个家里活得像一个外人。说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着。说我弟犯错挨骂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如果是我，他们会不会骂？说我想了很久，后来不想了，因为我知道答案。
　　说我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在乎过。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发酸。
　　他只是静静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把我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牧诩。”他在我耳边说，“以后你有我了。”
　　我愣了一下。
　　“我在这里。”他说，“我一直都在。你可以依靠我，可以相信我，可以把所有难过的事都告诉我，可以在我面前哭，可以在我面前发脾气，可以在我面前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因为我在乎你。”
　　“比任何人都在乎。”
　　那天晚上，我哭了。
　　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他就一直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抱着我。等我哭完了，他给我擦了擦脸，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了。”他说，“你有我了。”
　　我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废弃的教堂。
　　那是伦敦郊外的一个老教堂，已经很多年没人用了。教堂的屋顶塌了一半，彩色玻璃碎了大半，长椅东倒西歪，地上落满了灰尘和落叶。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他走进教堂，穿过那些破败的长椅，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石雕，雕的是一个女人，五官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个美丽的女神。
　　他站在石雕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虔诚的对着那个石雕鞠了一躬。
　　“这是什么？”我问。
　　“爱神。”他说，“维纳斯。”
　　我看着那个石雕，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石雕的眼睛，明明已经模糊不清了，可我觉得它在看我。那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时间，穿过空间，穿过我所有不知道的东西，落在我身上。
　　我心悸了一下。
　　然后我也朝她一躬身。
　　“爱神爱神。”我在心里默默念，“希望你保佑他，保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