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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撞破基情(二) 我们这儿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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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规忍住了把自己后台说出来的冲动。
他可不敢顶着谢岷的名号大摇大摆,别说谢岷那暴脾气了,光是海卡尔学院里那个神经弟控,就足够他喝一壶了。
“啊……”
一想到这个,又开始头疼了。谢子规让自己别想这些,揉了揉眉心,苦中作乐道:“乔姐,算了算了,只是一个邪/教徒而已,又不是什么使魔或者伪神,哈哈哈。”
乔殊异张了张口,一言难尽地看着谢子规。
。
这个世界人类与邪神的战力,从高到低,大概是这样分布的。人类:先遣者(魔法师)、神秘学者、古代魔药师、普通人。邪神:真神、伪神、使魔……至于真神,这个世界只有一位真神,那就是救所有人于水火中的母神。
一般使魔都是交给神秘学者,伪神则交给先遣者。所以,神秘学者的战斗力约等于使魔。
但有例外,像谢子规这种,专攻大型防御类阵法,每一次铺设阵法起码要一天一夜,而且还不爱运动的神秘学者,别说使魔了,连普通人都能轻松暴打。毕竟神秘学者和先遣者,抛开外力来看,体魄和普通人差不多。
所以,用毒药也可以毒死一个天赋绝顶的先遣者。现在古代魔药不受待见,也有这个原因。
而作为一名神秘学者,谢子规就深深地觉得,幸福是被对比出来的。古代魔药师比正常人幸福,神秘学者比古代魔药师幸福,而先遣者又比神秘学者更幸福了——没有痛苦的隔离打底,幸福的粉底液又怎么能持久保湿呢?!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谢子规直接开始哈哈哈拍腿大笑。
“哎……人呐!”
这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从一个人的嘴里轻飘飘地飘出来,跟气球一样,盘旋着上升,又下降,起起伏伏地飞往了第八区。
一个小时后,空荡的第八区街道上,两个身影行走在马路上,在暗淡的路灯下,两个浅浅的影子跟随在其后。
乔殊异对这轻车熟路,她都没看四周,就从袋子里带了一个类似于火柴盒的东西——现在神秘界装晶核粉多用这种小木盒,然后抖了抖里面的黄色晶核粉末,边道:“第八街区小巷子多,能藏的地方太隐秘了,但这里卫生不太好,小动物多,我们可以问一下它们,有没有在附近走动?”
说完,乔殊异露出一个笑:“反正,普通人也不敢半夜在马路上走。”
“哎呀,对哦,用那个那个功能阵法里的沟通阵法就行。”
“就是,”谢子规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黄色粉末,“——就是来得匆忙,我只带了这些,品级太低了。”
“没事,我带够了,你在旁边帮我看着就行。”
“对了,”乔殊异蹲到一半起身,给谢子规一个红色香囊:“这是我……我做的香囊,你带着它,危险时刻就打开呢。就当个心理安慰吧。”
谢子规接过,揶揄地说了下:“谢谢乔姐啊,就是你刚拿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新改良的神秘阵法呢?”
乔殊异讪笑:“我哪有哪个本事。”
谢子规:“也是,如果你真的改良了,就和领导说了。领导保准让你升职,到时候你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护着你的,也没必要大半夜出来跑外勤了……哎。”
真是越说越伤心。
乔殊异耸耸肩,不可置否,她蹲下来,拿了只细毛笔。软毛吸附满了粉尘,在地上勾勒出一道道痕迹。
谢子规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些围满了铁栏杆的建筑,这些铁栏杆上有灼烧阵法,是非常廉价的防御手段,只能防御使魔——
谢子规有点纳闷了:内城不是没使魔吗?这些人安全意识这么强?像他在别墅上面画阵法,都只防小贼的。
他还在顶着那银色栏杆走神,眼前那些栏杆忽而一亮,上面闪过一些冰冷的银光,谢子规一怔。
耳边似乎有极细的嗡鸣声划过,来自另一个世界,谢子规心脏被攥紧了一下,连带着腹部都绷紧般的窒息。
“……”
四周安静地吓人,除了建筑材料发出的怪响,什么也没有。
刺鼻的汽油味,也蒙蔽了嗅觉。谢子规只觉得恍惚难受。
……耳边传来乔殊异的问话,那声音有点紧张:“老谢?老谢?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使魔?”
啊?使魔?
谢子规一惊,方才如梦初醒,看着乔殊异没画几笔的神秘阵法,沉默了会,面皮上勾勒出一个好勉强的皮上笑:“哎呦乔姐你吓我一跳呢,这可是内城啊……可别再自己吓自己了,还是快点画吧,这么慢都不像你的风格了……”
乔殊异认真地看了下谢子规的眉眼,紧绷的神经松开,眯着眼睛闹着后脑勺:“没有,我只是半夜加班有点怕——”
谢子规瞪大了眼睛。
乔殊异感到一股热气。
她眯着眼睛笑,扇扇风:“这不是快秋天了吗,风还这么热?”
谢子规的瞳孔里倒印出毫无知觉的乔殊异和一张即将吞掉她的、巨大的深红巨口!
那獠牙有一个谢子规那么长。
乔殊异还在笑着打哈哈,过了会才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见谢子规惊恐地张着口,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过来的样子。
以及,以及,以及……
谢子规瞳孔里倒印出的巨大使魔。
腥臭味在鼻尖炸穿脑门。
一滴粘液落在脑间上,冷的要凿穿脑骨。
啊……
你要干嘛……
脑门上的巨嘴忽然闭上,周围的光线和空气极速缩减!那尖锐的牙齿向乔殊异的脸上刺去——
在乔殊异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她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声音,贯穿耳膜,撕心裂肺。
她看见像是被魇住的谢子规,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触碰到了她的身体——
一瞬间,路灯上,光所有的轨迹,被慢慢地勾勒了出来。
然后,乔殊异低头,看见谢子规那双手,把自己往后推了一步。
她踉跄地倒进了使魔的红口中。
“啪。”
“咕噜。”
这个长着四脚,拥有鱼尾的四脚鱼,黄色的柔软肌肤下,勾勒出一个人形,那个人形顺着喉管往下,又很快消失了。它甩了甩尾巴,似乎心满意足。
“……”
又似乎并没满足。
可紧接着,它突出的两只眼睛,慢慢地转向了谢子规。
这个人类已经被吓傻了,坐在地上惊慌失措,一动不动。两行泪就这么从眼里落下。
低等级使魔只能做最简单的判断,也只需要最简单的判断,这就够了。于是三层楼高的四脚鱼,四肢灵活地在地上爬行,一个转弯和急停,巨大的尾巴顺着惯性,朝着反方向的谢子规甩去——
谢子规没动,他望着自己的手,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声响,呆立在原地。
使魔的强悍远非人类可比,这一尾巴过去,谢子规会化成泥巴。
“簌——”
谢子规的余光扫到那一抹黄色皮肤,还未来得及心惊。那即将把它碾碎的尾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住了。
一种压倒般的巨力,本来庞大沉重的鱼尾,被那力道轻轻一拨,四脚鱼直接顺着惯性,“碰”地一声,反方向旋转砸在了银色的栏杆上。
“嗡嗡嗡——”
金属的震颤嗡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滋啦声,与一阵诱人的肉香味,在无人开灯、无人说话的死寂街道中,尤为明显。
“……”
谢子规抖了两下唇,脑海里不断播放着那个吞进喉咙的身影,他的腿几乎站不直,而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我,我绝对不能被吃掉。
而这个念头,很快就变成了——
我绝对不能死掉。
“……”
四周诡异的安静,那金属的栏杆已经停止了震颤,上面的神秘文字化作黑色粉末脱落下来,再没有用处,五层楼高的四脚鱼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这种低等级别的使魔根本打不过布置已久的神秘阵法。
这就是神秘学者的强大之处,尽管他们自身孱弱无比,但他们绘制出来的阵法,可以保护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这是连先遣者都没能做到的壮举。
……可再怎么做出壮举,也改变不了,神秘学者孱弱的事实。
谢子规眼球动了动,费劲最大力气,看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双带着粗茧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完全不能呼吸。
“……赫赫。”
喉咙里挤出几个泡沫星子,口水无力地顺着口腔流出来。谢子规的眼前泛着星星,紧接着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黑暗,他不断往上翻着白眼,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赫……”
谢岷,救我。
“。”
路灯偶然一亮,又快速地熄灭,那个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手压紧了下,又立刻松开。
“咳咳咳呕呕呕呕……”
谢子规抱着自己的喉咙,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像狗一样爬在地上,四脚并用向外跑去,生理泪水从眼角流落了出来,只是他爬了几步又被人强硬攥着脚抓回来,他想要推开,手臂却撞上了一堵壮实的墙壁。
一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粗重声音。
“——你别挣扎了,我觉醒的能力恰好就是强化力气,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个声音顿了顿,有点不耐烦地补充:“你好好回答,我不一定会杀你。”
谢子规睁开眼,懵了。就看见一个粗黑眉毛的巡检官,这个巡检官阴沉着脸,扫了几眼谢子规有些旖丽的五官,很凶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去过海卡尔??”
谢子规抖了下:“是……”带出一道长长的波浪颤音,他以前去那里加班,有一次他带的晶核粉末不够,他还硬着头皮去找谢岷,求施舍,还好谢岷没怎么为难他。
“……”巡检官想到什么场景,一阵烦闷,又打量了下谢子规的脸,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极了,容貌灿若桃花,也就比谢岷逊色了点。
巡检官又问:“你是神秘研究院的?”
谢子规完全失去了思考,全靠惶恐的本能:“……是啊。”
那没跑了——这地方闲人和关系户占九成以上,剩下的一成,都是靠自己进去的绝对天才。
巡检官的眉毛紧紧拧住了,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子规的脸,像是要透过什么东西似的。
……一个大半夜从谢岷房间里出来的人,他出来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两个绝对不是正常关系。
巡检官又磨了下牙齿。
他不能在这个关头出事。
“……”
气氛平缓了过来,谢子规也逐渐反应过来,这么久都没死,他瞅了眼面色不善的男人,忽然鼓起勇气问了句:“诶,你是这儿的巡检官?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使魔了?”
巡检官舌尖顶了下脸颊,斜眼看他,内心一片森然:“对。”
“那,那!”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子规胆子瞬间膨胀起来,瞪大了眼睛,拉着巡检官的手臂,眼睛通红,声音特别哑,语速却特别快:“……那,那,我我我,我的朋友她……”
在巡检官冰冷的目光下,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又慢慢跌落下来,他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
谢子规还没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
“啪嗒。”
什么粘液脱落。
“哈哈。”
巡检官耐心彻底消失,一把地捏着他的脸颊,强制把他的脑袋转向旁边,像是被自己的倒霉气到发笑了:“你要做她的朋友吗。他爹的暗地里躲了一个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谢子规顺着手臂看去——
眼前。
“啪嗒啪嗒。”
黑泥落下。
刚刚凶猛的使魔,此刻像一团毫无生机的死肉躺在那里,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溶解,黄色皮肉变成黑泥滚落,雪白骨架若隐若现。
黑泥里,同样若隐若现的,还有一个人的手脚,完好无损。
……邪/教徒。
谢子规本来不甚清醒的脑子,忽而急转直下,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的大灾难,靠神秘文字解决,那么神秘界能够维持三百年的和平,全靠母神的权威,以及祂制定出来的一系列规则。
一旦使用母神规则之外的力量,无论动机,无论危害,就会被定义为邪/教徒。而身为神秘学者,研究许多年神秘文字与魔法,没有人比谢子规更清楚了,这绝对不是规则允许使用的力量。
可乔殊异,她帮谢子规好多次,平时热情开朗,一点也看不出任何迹象来——她怎么会是邪/教徒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吧?
。
“看清楚了吗?”巡检官凑了过来,在谢子规耳边阴森森地询问道,“还是说,你现在还打算包庇她?”
“……”
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变成一道不上不下的鱼。
接二连三砸过来的事情,让谢子规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的牙齿不断碰撞着,眼球里倒映着乔殊异不断出现的身影。
当那一个身影露出来的时候,谢子规开口了:“我走。”
恰巧乔殊异的脸前,失去遮蔽物,远远地,乔殊异张了张口,对着谢子规指了下口袋。又说了一句“等等”。
谢子规不知道这事什么意思,他哈哈地笑了下,一点也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也不想理解,他抬起腿,转身跑去。
周围的声音
乔殊异的动作顿了下。
巡检官看着谢子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内心更加纷乱: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能说,有些抉择并不局限于对错。
他被这结论弄的更烦躁,说完,他深深地皱起眉头,看向了乔殊异——先遣者力量强大,但大多只擅长一个方面,所以,他并不擅长和人玩躲猫猫的游戏。
巡检官想着,研究所这些任务,都只派遣给那些真才实学的人过来……现在可好了,原来的邪/教徒没抓到,还多了一个新的邪/教徒。
还是个神秘学者。
“真熟悉的恶心味道啊。”
巡检官的心情糟糕透了,冷笑了一声:“身为神秘学者,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伪神多诡计多端吗?你信奉它们,最后只会一无所有,然后被它们抛弃。”
他松了松肩膀,眉间都是戾气地走过去:“——但比起这,有一点更重要。”
他冷笑道:“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本来……
是没有人可以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