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远去 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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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科大陆。
高朗陪着常令走了好几天，两个人穿过雨林，狼狈地走到了树木渐少的海边。
高朗累到不行了，擦了下脸上的汗，张着口：“……我为什么要陪你走这么久？我是有病吗？”
常令瞥了他一眼，他也这么感觉。
高朗弯着手腕，擦掉下巴上的汗珠，颇为潇洒道：“算了，我不忍心看美人受苦。”
“……”
常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抖掉了，用手撞了下额头，不理会。
高朗又在身后叫：“我去，你看看天上，那是什么！”
常令抬头，就看见在昏暗的天空中，有一道白线划过。
高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据我所知，这种会驯服使魔的，只有东大路海卡尔那边才有啊，他们怎么过来了，难道……
他眼睛一亮，一拍手心：“是你的仇人找来了？——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那边？”
常令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你说什么？”
他心神又是一晃，刚刚看见那条白线时，他的心脏好像晃动了下。
高朗：“我说是不是你的仇人来了……你又怎么了？”
高朗伸过脑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这么短时间走神两次。
“……是有点，”常令的眼神好像还没聚焦，他轻声道，“也许是走太久了。”
他们两个已经徒步跋涉了一星期，
“真的，有这么想见到他吗？”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常令的整个人僵住了。
高朗的声音很淡，很缓慢，却莫名带着一股锐利：“从落科大陆去往海卡尔的一路上，伪神丛生，海面形势复杂，容易起风暴，一个不小心，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你说是去报仇的，可是准备的晶核只能购买船票，身上也没带任何武器亦或者是魔药。就这么一无所有地……甚至可以是说孤注一掷地去海卡尔。”
“——你是去复仇吗？”高朗轻缓道，“还是，只是想见他一面。”
海浪翻滚一声。
没有人回答。
常令动了动嘴唇，他抬起头，面对着大海，他的脸上是一片细碎的湿润。
真荒谬啊。
在他心里闪烁过那个答案的同时，他想，真荒谬。
远处
高朗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他很特殊吗？”
“……似乎也没有。”
“那他来说，很特殊？”
“……”
“这不正常，”高朗语重心长道，“那你现在这么跋涉过去，”
“——你一定，是很想要什么东西。”
脚下的泥土湿软，常令一时间，感觉自己没有踩在地面上。他好像没有听清楚高朗的话。
高朗低笑一声：“你渴望那个人给你回应，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不回应你怎么办？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走，你就把自己吊死在那一个回答上吗？”
“……”常令喉咙干涩，“我什么都不要。”
“——不要，”高朗用一种锋利的眼神扫过他，又瞬间变得柔和，他说，“你不是不要，你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想要的太多了。”
“嗡嗡……”
远处似乎有货船的声音，高朗没有再等常令的回答，只是将他向前一推，轻声道。
“去吧，还有，永远不要忘记，落科大陆还有个借你灵石的人。”
水汽升腾而起，慢慢笼罩大地。
“……”
此刻，橘黄色的残阳晕染了天际。
常令在岸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第二艘船，成功上船。
常令本来可以在三个小时前上床的。
但那第一艘船的船员们，在水面上看见常令时，忽然瞳孔放大，手疯狂挥舞，厉声尖叫着一些常令听不懂的话。
“怪物！怪物啊！！”
“海洋与风暴的聆听者啊！快点饶恕我们饶恕我们吧！！”
“快走快走！！”
“货物要拆卸……”
“拆卸个屁！快逃啊！！”
常令不明所以，高朗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这个什么海洋与风暴之神，是船员们杜撰出来的神明。
两人只能把这归结于特殊状况，并且再次等了三个小时。
即将上船的时候，常令微笑和高朗告别，却在转身，看见树林的时候愣住了。
翠绿的雨林，在暗沉的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紫红色的光泽。
常令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揉了下眼睛，再一次发现，在更加灰暗的雨林里，在发着紫红色的光。
而且，仔细看，常令感觉那紫红色的光，像是一只眼睛的形状。
常令在这里走了一个星期，第一次看见这幅画面。
“……”
常令的后背莫名有点冷，他问旁边的船员：“这边的树上会有眼睛吗？”
“眼睛？”船员的口音很奇怪，像是混合了两地的，“我听说有些树木会有眼睛，好像对树的生长很有利处吧。”
常令：“那会发光？”
“发光？”船员一愣，“哪里？”
常令指着背后的树林。
船员顺着常令手指看过去，看见一片幽深的蓝色，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没光啊，你是不是太累啦？”
常令一愣。
“听你的口音不像落科的，我才接你的，”船员边搬着货，便随口道：“落科的人喜欢向伪神献祭，更容易半路变成使魔，你可别在半路上给我变了……这甲板之前才修好不久呢。”
常令身体莫名发寒，他勉强道：“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
“……”
船员们终于卸完了货，并带上了三个人，一起前往落科。
货船发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到处都飘浮着浓密的水滴，只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大片黑影在漂浮。
常令跟随着货船，向前沉浮着行驶。
忽然某一个瞬间，常令站在甲板上，笼在夜色中，回头一望。
——
谢岷已经抵达了落科大陆整整三个小时，祂跟随着顾资，慢慢深入落科大陆，面色沉沉。
祂有些烦躁。
祂感觉在地球过的日子漫长又煎熬，祂已经有好久没听过，水滴的消息了。
谢岷脑海里划过一个影子，他蹙眉。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放任。
顾资在前面停下了，他旁边的，那只胸骨突出、毛发旺盛，颧骨发达的使魔也跟着停下来。
它温顺地趴在地上，并且用宽厚的背搭着谢岷和顾资，横跨西大洋，从海卡尔一路走到了落科。
顾资眯着眼睛，朝四周看去：“你闻到了吗？硝烟味？”
空气中蒸腾着一股难言的雾气，什么也不看不见。
透过薄雾，谢岷瞥见一团紫红色的浅光，正在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十分异常。
谢岷觉得没什么的，祂一眼扫过，可就在一个瞬间，祂眼里的黑暗涌流，谢岷猛地顿步，回头一看。
……隔着重重水汽与遮盖，谢岷隐约看见，在遥远的海洋上，一个细小的点，正在逐渐驶离视线。
“……”
“……”
蛇吐着信子，粗壮的身躯在地上蜿蜒着甩动。
谢岷的眼神，露出了点迷茫。
在前面寻找伪神踪影的顾资，意识到不对劲，反过头，看见谢岷迟迟未动，心下警惕。
可扫了一眼，视野之内，幽蓝色的雾气笼罩着暗淡的森林，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岷？”
谢岷惊醒般回头，脸色踟蹰了半分，莫名地看了顾资一眼，随即摇头。
顾资记在心中，轻轻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快点走吧，本来到这来的时间就晚了些，再不抓紧通过这里的话，我们可能会遇到落科族的人——那可是一群大麻烦。”
谢岷机械般地点点头，表情不像在听。
“……”
夜色在深蓝中朦胧摇晃。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远去。
谢岷的心脏往上一揪，祂走着走着，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发现自己那颗人类的心脏，仍然完好无损地躺着。
祂有些困惑，并不理解。
——时间赋予祂广阔，同时也冲走了祂所有的棱角与敏锐。祂眺望空间太久，对一切精神，都近乎麻木。
祂不是愚昧，只是太钝了。
面对波涛汹涌，祂却只感受到一片空茫，像水汽蒸腾在海面，无所依托，无处可去。
“……”
谢岷走了很远，那种感觉终于在祂的身体里消散。
那应当是人类的身躯，特有的反应。
……于是，在淅沥声的雾气中，人类单薄渺小的身躯，继续无知无觉地向前，前往这座神秘大陆的深处，与那启动的货船，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