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州志》山间晨雾

31、青痕

　　安国六年三月初，雪尽冰消，寅三仓地底青苔疯长，
　　如碧血漫过铁锁——那夜账钉所指之地，终于启封。
　　▍仓门之下
　　七大世家百般阻挠，称“祖制军械重地，非兵部令不得开”。
　　沈砚不争，只将那枚刻有“寅三”字样的烧焦账钉、北狄火药册、童塾三百二十七张“狼图”，
　　并三百二十八枚刻“待”梅核，悉数陈于共信碑下。
　　三日之间，观者如堵，万民口口相传、议论沸腾。
　　御史台、兵部、大理寺终不堪舆议，联署启封令。
　　三月初七，寅三仓门启。
　　尘雾散尽，众人倒吸冷气——
　　仓中无军械，唯三千陶瓮，瓮内皆铸钱土与火药混填；
　　更骇者，瓮底压七大世家联名私印契，日期竟在周珫伏诛之后！
　　陆机指尖抚过契上青痕：“他们用共信碑的苔，铸杀人的钱。”
　　▍青痕蚀骨
　　消息未出，七大世家长老已集体“暴病”。
　　或呕黑血，或神志癫狂，皆喃喃：“苔……爬进骨头了……”
　　太医署查无所因，唯崔九娘翻《南荒异物志》得载：
　　“青痕苔本生于忠骨埋处，感诚则青，感伪则毒。
　　若以之掺火药、铸□□，久触者，魂腐骨蚀。”
　　原来，敌人盗取共信碑阴苔灰，
　　既用于伪造“真”（铸钱），又用于制造“死”（火药），
　　却不知此苔有灵——伪者近之，反噬其主。
　　沈砚立于病榻前，看昔日权贵蜷如枯虫，轻声道：
　　“不是苔毒你们，是你们心里的谎，养出了毒。”

　　▍新律初芽
　　三月十五，天子下《罪己诏》，废七大世家世袭田庄，
　　设“验真司”，由信局、童塾、边市民代表共掌，
　　凡涉军械、钱法、吏治，须经三方合验，方为有效。
　　百姓欢呼，沈砚却蹙眉——
　　新设衙门匾额送来，他提笔欲题“验真司”，
　　忽见一童奔入，手捧泥团：“沈叔！我们捏了个新印模！”
　　泥印未干，刻四字：“人即共信”。
　　沈砚凝视良久，落笔改题：
　　“共信司”。

　　▍北境回音
　　四月初，壬字部十三人携家眷抵云州。
　　其子果在童塾东巷第三户，课桌空着——
　　孩子怯步，同窗却齐拉其手，塞来一枚梅核：
　　“快！今天写‘信’字，少你一笔！”
　　远处山坡，密使遥望，手中紧攥当日所携木匣。
　　匣底暗格藏一纸，“席已暖，梅正甜，勿疑。
　　忽一阵北风卷地，纸自匣隙飞出，如雁南来，竟渡千帐，直落狄王案前。
　　当夜，狄王撕毁南侵密令，
　　命史官记：
　　“安国有信，不可犯。”

　　▍碑侧新芽
　　崔九娘再补《实录》：
　　“安国六年春，青痕破伪，权贵自蚀。
　　始设共信司，民可验官，童能诘政。
　　或问：信何以立？
　　答曰：不在石，在人。”
　　搁笔时，窗外共信碑梅树新枝抽芽，
　　一粒青痕苔悄然攀上“信”字末笔，
　　碧如初生，不染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