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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暮色 ...

  •   暮色降临时,我还在他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灯光昏黄,他问我为什么对他好。
      我说:“因为你值得。”
      后来他奶奶回来了,我该走了。
      在昏暗的楼道,他抱了我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那个拥抱的温度,却烙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好。
      我终于明白——
      喜欢一个人,
      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
      而是在暮色四合的黄昏,
      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轻轻握住他的手,
      说一句“我在”。
      然后,等他在黑暗的楼道里,
      给你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
      像把整个世界的重量,
      都托付在了那一瞬间。

      ---

      九月二十四日,周二傍晚。
      雨在下午四点多彻底停了,天空像一块被反复漂洗过的灰布,透出些微倦怠的亮。温予宁最后一节自习课几乎什么也没看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圈套着圈圈,最后都扭曲成了谢清晏紧闭的眼,颤抖的睫毛,和那只滚烫的、握住他手腕的手。
      放学铃一响,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林薇薇从前面转过头,好奇地问:“这么着急?去哪?”
      “有点事。”温予宁含糊地说,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冲。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温予宁逆着人流往外挤,肩膀不时撞到人,匆匆说声“抱歉”就继续往前。心跳快得有些慌,像揣了只随时要破笼而出的鸟。
      他先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两个热包子——白菜猪肉馅的,还冒着白白的热气。又买了一盒牛奶,想了想,又拿了一小袋苹果。塑料袋沉甸甸地坠在手里,他的心也沉甸甸的。
      单车蹬得飞快。雨后街道湿漉漉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映着天光,像一条蜿蜒的银色带子。
      七号院很安静,只有屋檐还在滴水,嗒,嗒,嗒,规律而寂寥。
      温予宁把单车靠墙停好,深吸一口气,拎着塑料袋走上二楼。
      楼道比上午更暗了。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下去,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走到那扇剥落的木门前,温予宁停下脚步,手心里出了层薄汗。
      他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比上午稳了些,但依然缓慢。门锁转动,门开了。
      谢清晏站在门内。
      他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脸。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褪去了那种病态的潮红,但依旧苍白,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更重了,像两片小小的、疲倦的乌云。
      他看到温予宁,似乎愣了一下,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你怎么……”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清晰了许多。
      “我说了晚上会来。”温予宁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给你带了晚饭。”
      谢清晏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门。
      屋里比上午更暗。唯一的那扇小窗对着西边,此刻暮色正浓,天空是沉郁的蓝紫色,最后一缕霞光透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块暗淡的橘红。
      温予宁把塑料袋放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从里面拿出包子和牛奶。
      “趁热吃。”他把包子递过去,指尖碰到谢清晏微凉的指尖。
      谢清晏接过包子,在桌边坐下。暮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下长长的、颤动的阴影。
      “你下午……”温予宁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好点了吗?”
      “嗯。”谢清晏小口咬着包子,点了点头,“烧退了。”
      温予宁松了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环顾四周——这个狭小的空间在暮色里显得更加逼仄,但也更加……真实。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都是小学时候的,“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书架上塞满了书,除了课本和习题集,还有不少旧书——物理科普,天文图册,几本厚重的文学名著,书脊都磨得发白。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枕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温予宁瞥见封面,是《时间简史》。
      一切都和谢清晏这个人一样——简洁,克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秩序感。
      “你一个人住吗?”温予宁问,目光落在墙角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眉眼和谢清晏有七分相似。
      “和我奶奶。”谢清晏说,“她身体不好,常住院。”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温予宁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那些独自面对的空荡夜晚,那些需要自己解决的饭菜和功课,那些无人诉说的心事。
      暮色越来越深了。
      窗外最后那点天光彻底消失了,屋里陷入一片混沌的昏暗。温予宁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一盏旧式白炽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暮色的暧昧,也照亮了更多细节——墙皮剥落的地方,用透明胶带仔细贴好;书架的一角有些倾斜,用一本厚字典垫着;桌上的旧台灯,灯罩裂了一道缝,用胶水粘着。
      这是一个用尽全力维持体面的、清贫却整洁的空间。
      就像它的主人。
      谢清晏吃完了包子,慢慢喝着牛奶。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纸盒牛奶的样子,有种与这个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优雅的斯文。
      “谢谢你。”他放下空了的牛奶盒,抬眼看温予宁。
      暮色完全降临了。灯光下,他的眼睛比白天看起来更黑,更深,像两潭沉静的、望不到底的寒潭。但因为病后初愈,那潭水里泛着一点罕见的、柔软的波光。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予宁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苹果,“吃个苹果吧,补充维生素。”
      他挑了个最红的,去厨房水槽洗了——厨房很小,只有一个水槽和一个单眼煤气灶,但收拾得很干净。回来时,谢清晏已经收拾好了桌子,正拿着温予宁上午留下的那支深海蓝色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钢笔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金色的笔尖偶尔闪过一丝亮。
      “这支笔……”谢清晏的声音很轻,“你真的不用还给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我没想还,”温予宁在他身边坐下,把洗好的苹果递过去,“我就是……想让它陪陪你。”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太暧昧了。
      像一句越界的、不该说的话。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市声,和头顶白炽灯发出的、轻微的电流嗡鸣。
      谢清晏的手指停住了转动的动作,钢笔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他抬起头,看向温予宁。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幽深难测。
      “温予宁。”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病后初愈的疲惫,和一种温予宁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嗯?”温予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谢清晏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
      但这一次,在暮色深沉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屋里,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病痛、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刻,这个问题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温予宁捏着苹果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同桌?
      因为看你一个人可怜?
      因为……别的什么?
      那些模糊的、不敢细想的情愫,像水底的暗流,在这个狭小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变得清晰而汹涌。
      “因为……”温予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因为你值得。”
      谢清晏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值得。”他说,声音更低,像自言自语,“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温予宁固执地说,“你聪明,认真,善良……你还……”他顿了顿,脸颊开始发烫,“你还长得好看。”
      最后半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谢清晏听见了。
      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红晕格外明显,像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梅花。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寂静,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震颤的鸣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谁家在炒菜,油锅刺啦作响,飘来淡淡的葱花香气。更远的地方,晚班的公交车驶过,引擎声沉闷而规律。
      这些日常的声音,反而衬得屋里的安静更加鲜明,更加……意味深长。
      “温予宁。”谢清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嗯?”
      “如果……”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温予宁愣住了。
      失望?
      谢清晏怎么会让他失望?
      在他眼里,谢清晏是完美的——聪明,自律,坚韧,连那份冷淡和疏离,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美感。
      “你不会的。”温予宁坚定地说。
      “我会。”谢清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灯光下,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不安,有一闪而过的脆弱,还有一种近乎悲观的笃定。
      “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的家庭,我的性格,我的……未来。温予宁,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予宁问,心里那点不安开始蔓延。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予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市声都渐渐平息,久到头顶的白炽灯似乎都暗了一瞬。
      “你的世界是亮的,”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有阳光,有色彩,有很多很多人爱你。我的世界……”他顿了顿,“我的世界很窄,很暗,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墙角那张黑白照片上,又很快移开。
      温予宁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谢清晏低垂的侧脸,看着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颤抖的阴影,看着他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那些冷淡背后的孤独,明白了那些自律背后的艰辛,明白了那些优秀背后的、沉重的负担。
      “谢清晏。”温予宁放下手里的苹果,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的世界,现在有我了。”
      谢清晏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惊讶,不敢置信,挣扎,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我可能……做不了什么大事,”温予宁继续说,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但目光却勇敢地迎上谢清晏的注视,“我成绩没你好,脑子没你聪明,可能还会经常犯傻……但至少,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陪着你。”
      “就像今天,”他指了指桌上的药和食物,“我可以给你送药,给你带饭,可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以坐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紧绷,不再微妙。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春水化冻般慢慢流淌开来的寂静。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予宁以为时间都静止了,久到窗外的世界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
      然后,谢清晏动了。
      他伸出手,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指尖颤抖着,最终落在了温予宁的手背上。
      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和一点点病后初愈的、虚弱的颤抖。
      “温予宁,”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我乐意。”温予宁说,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某种横亘在两人之间、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屏障,在这个暮色深沉的夜晚,在这个狭小简陋的房间里,被一句简单的话,一个轻轻的触碰,悄然击碎。
      谢清晏的手指在温予宁掌心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收紧,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少年的手,就这样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旧木桌粗糙的表面上,轻轻地握在一起。
      一个温热柔软,一个微凉修长。
      一个带着少年人毫无保留的赤诚,一个带着过早成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屋里,灯光昏黄如豆。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缩小到这张桌子,缩小到这两只交握的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重,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谢清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温予宁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颊烧得厉害。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疲惫但温和的笑容。看到屋里的温予宁,她愣了一下。
      “清晏,这是……?”
      “奶奶,”谢清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这是我同学,温予宁。”
      “奶奶好。”温予宁慌忙站起来,礼貌地鞠躬。
      “哎,好孩子,”奶奶笑起来,眼睛弯成细细的缝,“快坐快坐。清晏难得有同学来家里。”
      她放下布袋子,里面露出一些蔬菜和一小袋米。温予宁这才注意到,奶奶的手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显然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奶奶身体不好,还去买了菜吗?”温予宁忍不住问。
      “没事,习惯了。”奶奶摆摆手,看向谢清晏,“你今天好点了吗?药吃了吗?”
      “吃了,”谢清晏走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袋子,“温予宁……来看我,还带了吃的。”
      “这孩子,”奶奶看向温予宁,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啊。清晏平时总是一个人,也不爱说话,难得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让温予宁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偷偷瞥了谢清晏一眼,对方正低着头整理袋子里的东西,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但耳廓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奶奶,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温予宁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站起身。
      “这么晚了,让你同学住下吧?”奶奶说。
      “不用不用,”温予宁慌忙摆手,“我家离得不远。”
      “那让清晏送送你,”奶奶推了推谢清晏,“外面黑,送到巷口。”
      谢清晏点点头,穿上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楼道里没有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投进来的、微弱的光晕。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咚咚,咚咚,像两颗同步跳动的心。
      走到一楼,温予宁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他转身看向谢清晏,“你病刚好,别吹风。”
      谢清晏站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仰头看他。月光从楼道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张清冷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近乎虚幻的光。
      “温予宁。”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谢清晏顿了顿,“谢谢你。”
      “都说不用谢了。”温予宁笑起来,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温予宁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很轻,很快地,伸手抱了温予宁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暂,很克制,几乎是刚一触到就分开了。谢清晏的手臂环过温予宁的肩膀,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又像确认。
      温予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闻到谢清晏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病后初愈的、淡淡的药味。感觉到谢清晏微凉的脸颊擦过他的耳廓,感觉到谢清晏那一下轻拍时,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度。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又在一瞬间恢复如常。
      谢清晏退后一步,重新站回阴影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路上小心。”
      温予宁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谢清晏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行渐远,他才猛地回过神。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刚才那个拥抱……是真的吗?
      还是他在发烧,产生了幻觉?
      可肩膀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耳廓那一点微凉的触感,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温予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仿佛还烙印着谢清晏手臂的轮廓。
      他推着单车走出巷口,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凉意,吹在滚烫的脸颊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回头望去,那栋老旧的小楼隐在夜色里,只有二楼最里面那扇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光。
      温予宁知道,在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
      一个刚刚拥抱过他的人。
      一个对他说“你的世界,现在有我了”的人。
      一个……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动”的人。
      他骑上单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吹散了脸颊的烫意,却吹不散心里那点甜蜜的、悸动的、像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般,柔软而坚定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像种子在黑暗里蛰伏了整个冬天,终于在某个春雨后的夜晚,悄然破土。
      安静,却势不可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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