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递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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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的第一天，夕阳很温柔。
他讲题时声音很低，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思路。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走神，看见他睫毛上跳动的光。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在那一刻，
好像都变成了某种秘密的语言。
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语言。
关于数学，关于黄昏，关于他们
关于少年心事，刚刚萌芽的模样。
美好而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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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星期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温予宁踩着单车拐进校门时，正好看见谢清晏从校门口那道长长的坡道上走下来。
单肩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深色书包，校服外套的拉链规整地拉到锁骨下方。他走得很慢，微微垂着头，晨光在他发梢和肩头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周围是喧嚣涌向教学楼的学生人流，他却像逆流而行的一尾静默的鱼，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温予宁刹住车，单脚点地，犹豫了两秒，还是扬声喊了一句：“谢清晏！”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
谢清晏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温予宁看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抬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晨雾氤氲中，那眼神似乎比昨天柔和了那么一点点——也可能只是错觉。
“早啊！”温予宁推着车小跑过去，笑容灿烂得堪比初升的朝阳，“你也刚到？”
谢清晏点了点头：“早。”
还是简短的一个字，但温予宁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昨天这个时候，他得到的只是一个点头。
“一起走吧？”温予宁把单车停进车棚，锁好，很自然地走到谢清晏身边。
谢清晏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温予宁比谢清晏矮了小半个头，走在他旁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谢清晏大部分时间都目视前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而疏离。
“你每天都这个时间到校吗？”温予宁试图找话题。
“差不多。”
“走路来的？”
“嗯。”
“住得远吗？”
“还好。”
一问一答，谢清晏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吝啬。但温予宁一点也不气馁，反而觉得有趣——像在玩一个需要耐心破解的谜题，每得到一个字的回应，都像拿到一小块拼图。
“我骑单车，大概十五分钟。”温予宁自顾自地说下去，“路上要经过一个早点摊，他家的豆浆特别好喝，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你吃早饭了吗？”
谢清晏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吃了。”他说。
但温予宁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时，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他在说谎。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温予宁的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中午在食堂看到的画面——谢清晏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份素菜和米饭。
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用了很多年的书包。
“哦。”温予宁没有戳破，只是笑着说，“那就好，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谢清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落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很浅的涟漪。但很快，他又转回头，恢复了平静。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温予宁刚坐下，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细心包好的饭盒，推到谢清晏桌上。
“喏，”他笑着说，“我妈早上多做的鸡蛋饼，非让我带学校当课间餐。我吃不完，分你一半。”
谢清晏看着那个还带着温热触感的饭盒，愣住了。
饭盒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的图案，看起来很旧但洗得很干净。透过透明的盖子，能看到里面金黄的鸡蛋饼，边缘煎得微焦，撒着细碎的葱花，香气隐隐透出来。
“不用。”谢清晏把饭盒推回去，声音有些紧绷。
“哎呀你别客气，”温予宁又推过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真的吃不完，不然浪费了。我妈最讨厌我浪费粮食了。”
他的手按在饭盒上，指尖碰到谢清晏的手背。
很短暂的接触，温予宁却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谢清晏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温予宁读不懂的挣扎。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后，谢清晏垂下眼，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温予宁立刻笑开了，松开手，转过身去掏课本，假装没看见谢清晏盯着那个饭盒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开盖子。
早自习是语文，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
温予宁捧着课本，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谢清晏坐得很直，左手按着书页，右手拿着半块鸡蛋饼，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硬。
温予宁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莫名的揪紧感，慢慢舒展开来。
还好，他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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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周的摸底小卷批完了，”他把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大部分同学暑假玩得忘乎所以，知识还给老师了是吧？尤其是某些文科不错的同学，数理化简直惨不忍睹。”
教室里一片低气压。
温予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预感自己会是被点名的“某些同学”之一。
果然，试卷发下来时，鲜红的“58”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及格。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分数时，温予宁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他悄悄把试卷对折再对折，塞进课桌最里面，恨不得它永远消失。
“这次只有三个同学上了90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谢清晏，98，全班最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温予宁旁边。
谢清晏神色平静地接过前排传来的试卷，扫了一眼分数，就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温予宁偷偷瞥了一眼那张试卷——干净，整洁，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扣了两分步骤分，几乎全对。红色的对勾密密麻麻，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再看看自己课桌里那张折成豆腐块的“58”，温予宁只觉得无地自容。
“温予宁。”数学老师突然点名。
温予宁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58分，”数学老师看着他，语气严厉，“我知道你文科好，但高考数学占150分，你这个分数，是想靠语文英语把总分拉上去？”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窃笑声。
温予宁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留半小时，我找同学给你补基础。”数学老师翻开花名册，目光扫过全班，“谁愿意……”
“老师。”
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
温予宁愕然转头。
谢清晏举起了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谢清晏和温予宁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惊讶和探究。
数学老师也愣了一下：“谢清晏？”
“我可以帮温予宁同学补数学。”谢清晏放下手，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同桌，方便。”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温予宁，而是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侧脸线条依旧冷硬，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温予宁的心跳，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解围，骤然加速。
“你愿意当然最好，”数学老师显然很满意，“谢清晏同学理科底子扎实，思路清晰。温予宁，你要好好学，别浪费人家时间。”
“是……是！”温予宁赶紧应声，脑子里却一团乱。
谢清晏……要给他补课？
主动举手？
为什么？
明明昨天才刚认识，明明他话那么少，明明他看起来那么不喜欢麻烦……
“好了，现在开始讲试卷。”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都拿出卷子，第一题……”
温予宁机械地拿出那张“58”分的试卷摊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谢清晏已经垂眸在看自己的试卷，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手发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他的耳廓，又泛起了那抹熟悉的、极淡的红。
温予宁看着那抹红，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冬天里突然喝到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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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节课，温予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英语课讲语法，他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例句，脑子里却反复回放谢清晏举手的那一幕。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举起来，声音清冽地说“我可以”。
历史课讲文艺复兴，老师慷慨激昂地讲述人文主义的觉醒，温予宁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好几遍“谢清晏”三个字。
字迹潦草，心事重重。
直到课间操的铃声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
“喂，”林薇薇从前排溜过来，挤在温予宁桌边，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情况？冰山学霸主动要给你补课？”
“我、我也不知道啊。”温予宁有些结巴。
“你不知道？”林薇薇挑眉，“人家可是当着全班的面举手哎！谢清晏哎！那个传说中惜字如金、独来独往的谢清晏！”
温予宁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可能……可能就是觉得同桌方便吧。”
“得了吧，”林薇薇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不太一样？”
“哪有不一样，”温予宁赶紧否认，“他就是人好，看我数学太差，想帮帮我。”
“人好？”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谢清晏在理科班的外号可是‘冰山’，‘独行侠’，‘哑巴学霸’。你听说过他对谁‘人好’过？”
温予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没听说过。
“反正……”他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你别乱说。”
林薇薇看着他红透的耳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该去做课间操了。
温予宁站起身，下意识看向旁边。
谢清晏也站了起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同时移开。
“那个……”温予宁鼓起勇气开口，“补课的事，谢谢你。”
谢清晏正在整理桌面，闻言动作顿了顿。
“不用谢。”他说，“从今天开始？”
“啊？今天就开始？”温予宁愣了一下。
“嗯。”谢清晏看向他，目光平静，“你基础薄弱，需要尽快补。”
“……好。”温予宁点头，“那放学后？”
“图书馆自习室，四点半。”谢清晏说完，转身走出教室。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温予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又被轻轻捋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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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漫长。
物理和化学连堂，温予宁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硬着头皮记笔记。旁边的谢清晏依旧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些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清峻如故。
温予宁偷偷看了好几次，发现谢清晏的笔记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概念，经他梳理后，似乎都变得清晰易懂起来。
如果……能借他的笔记看看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温予宁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和谢清晏才认识第二天，怎么就能想这些？
但目光落在谢清晏摊开的笔记本上时，他又忍不住心动。
那上面的字，真的很好看。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
温予宁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心里有些紧张。
第一次补课，要和谢清晏单独相处……虽然是在公共场合，但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先去图书馆占座，”谢清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你收拾好过来。”
“哦……好。”温予宁点头。
谢清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温予宁看着他离开，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五分钟后，他抱着书包和一堆卷子习题册，小跑着冲向图书馆。
夕阳西斜，把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染成暖金色。温予宁跑过一扇扇窗户，看见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有些慌乱的影子。
图书馆在实验楼旁边，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温予宁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自习室，推开门，目光扫过一排排桌椅。
然后，在最靠里、靠窗的那个位置，他看到了谢清晏。
他已经坐下了，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手里拿着笔，正垂眸写着什么。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予宁站在门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才走过去，在谢清晏对面坐下。
“抱歉，来晚了。”他小声说。
谢清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晚。”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予宁把书包放下，掏出那张“58”分的数学卷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习题册，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过去。
“我……我就这些。”
谢清晏扫了一眼那些资料，没说什么，只是拿起那张卷子，展开。
鲜红的“58”再次暴露在阳光下。
温予宁脸一红，下意识想伸手遮住，但谢清晏已经垂眸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很专注，从第一题扫到最后一道大题，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修长，指尖轻轻点着卷面上那些被打叉的题。
“函数概念不清，”他开口，声音平静，“数列公式记混，几何空间想象弱，解析计算粗心。”
每说一句，温予宁的头就更低一分。
最后，他几乎要把脸埋进桌子里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理科真的很差。”
谢清晏看了他一眼，没回应这句道歉，而是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从函数开始补。”他说，“高一的基础，重新过一遍。”
温予宁抬起头，愣住了。
谢清晏摊开的笔记本上，是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的数学笔记。从集合到函数，从数列到三角函数，每一个知识点都有定义、公式、典型例题和解题思路。
字迹依旧清峻，但比课堂上随手记的要详细得多，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这……这是你整理的？”温予宁有些不敢相信。
“嗯。”谢清晏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先看这一部分，有不懂的问我。”
温予宁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
纸是普通的横线本，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角，没有污渍。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符号都写得一丝不苟。
他翻了几页，发现不只是高一的内容，高二上学期的知识点也已经整理了大半。
“你……平时就整理这些吗？”温予宁忍不住问。
谢清晏正在草稿纸上写什么，闻言笔尖顿了顿。
“习惯。”他简短地回答，没有多解释。
温予宁却明白了。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提前预习，系统整理，把知识像搭积木一样构建得牢牢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文科好就行，理科随缘”的想法，简直是对知识的不尊重。
“我会认真看的。”温予宁郑重地说，然后低下头，开始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夕阳慢慢西沉，光线从金色变成橙红，最后变成温柔的玫瑰色。
温予宁看得很专注。谢清晏的笔记确实清晰，很多他之前一知半懂的概念，经过梳理和举例，变得明朗起来。
但有些地方还是卡住了。
“那个……”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处，“这个换元法，为什么要这样设？”
谢清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指的地方。
然后，他拿过草稿纸，开始写解题步骤。
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从原理开始讲。
“你看，这个函数的结构，”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外层是二次，内层是三角函数。直接求导复杂，换元可以简化。”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公式和符号像有了生命，串联起一个完整清晰的思路。
温予宁凑近了一些，目光紧紧跟着谢清晏的笔。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得很近。
近到温予宁能闻到谢清晏身上那股很淡的、干净的味道。近到他能看清谢清晏睫毛的长度，看清他微微抿起的唇线，看清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用力时手背上会浮现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懂了吗？”谢清晏写完最后一步，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距离太近了。
近到温予宁能看见谢清晏深黑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近到他能感觉到谢清晏呼吸的轻微气流，拂过自己的脸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温予宁猛地往后缩，脸颊瞬间烧起来。
“懂、懂了！”他慌慌张张地说，目光躲闪。
谢清晏看着他通红的脸，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把草稿纸推过去。
“自己再做一遍。”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好……好。”温予宁赶紧拿起笔，低头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但脑子里一团乱，刚才明明清晰的思路，此刻却像打了结的毛线，怎么都理不顺。
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只写出几个不成形的公式。
他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这里，”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轻点在他写错的地方，“符号错了。”
温予宁顺着那手指看去，谢清晏不知何时又靠了过来，侧着身，几乎挨着他的肩膀。
那股干净的味道再次笼罩过来。
温予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应该用这个公式，”谢清晏拿过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步骤，“你看，这样代进去，就简单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清晰，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
温予宁的耳朵烧得厉害，几乎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点头，目光死死盯着草稿纸上那行新写出来的公式，大脑却一片空白。
“温予宁。”谢清晏突然叫他的名字。
“啊？”温予宁猛地抬头。
谢清晏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的霞光，泛起一点很浅的、温予宁看不懂的情绪。
“专心。”他说。
声音很轻，但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温予宁的心尖。
痒痒的，麻麻的。
“……哦。”温予宁低下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跟着谢清晏的步骤，一步一步推导，最后得出正确答案。
“对了。”谢清晏看了一眼结果，点点头。
温予宁长舒一口气，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虽然只是一道题，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自己做对一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
“谢谢。”他转过头，对谢清晏笑了笑。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笑容灿烂得，像把整个晚霞都装了进去。
谢清晏看着他，目光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声说：“继续。”
但温予宁注意到，他的耳廓，又红了。
这次红得很明显，在窗外渐暗的天光里，像两片被晚霞吻过的花瓣。
温予宁看着那抹红，心里那点紧张和慌乱，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觉得，谢清晏其实……挺可爱的。
虽然外表冷冰冰的，话也少，但会偷偷递解题步骤，会主动举手给他补课，会耐心讲解，还会……脸红。
这样的谢清晏，好像没有那么遥远了。
“好！”温予宁的声音轻快起来，重新低下头，开始看下一道题。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自习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洒下温暖的光。
两个少年面对面坐着，一个讲，一个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有轻声的问答，偶尔有短暂的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舒服的安静。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在寂静的夜里，共享同一片土壤和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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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
温予宁从题海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今天就到这里。”谢清晏合上笔记本，“明天继续。”
“好。”温予宁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他看着自己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还有谢清晏笔记本上那些清晰的知识点，心里第一次对数学产生了那么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信心”的东西。
“那个……”他把笔记本还给谢清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个笔记，我能……抄一份吗？”
谢清晏接过笔记本，看了他一眼。
“不用抄，”他说，“明天开始，每天补课我会带你过一部分，你直接在笔记本上记重点就行。”
“啊？那你的笔记本……”
“我不用了。”谢清晏把笔记本重新放回书包，“都记在脑子里了。”
温予宁：“……”
这就是学霸的底气吗？
他默默收回了自己那点小心思。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自习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出图书馆，夜风微凉，吹散了自习室里的闷热。天空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我往这边走，”温予宁指了指车棚的方向，“你呢？”
“那边。”谢清晏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哦……那明天见。”温予宁挥挥手。
“明天见。”谢清晏点头。
温予宁转身朝车棚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谢清晏还站在原地，背着那个深色的旧书包，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挺拔又孤单。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温予宁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予宁的心口莫名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小跑回去。
“谢清晏！”
谢清晏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跑回来。
“这个，”温予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面包——那是他妈妈塞给他当夜宵的，“给你，晚上要是饿了吃。”
他把面包塞进谢清晏手里，不等对方反应，就转身跑了。
“明天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着夜风飘散。
谢清晏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面包，看着温予宁跑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很久，他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塑料袋是普通的透明袋子，面包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奶香小面包。
但握在手里，却烫得灼人。
他慢慢收紧手指，把面包攥在手心。
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这一次，那影子不再那么孤单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点小小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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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递解
